?第一百一十五章
萬弘璧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牽繩拉線兒的,不是帶著男扮‘女’裝的周瑛進汪府見解語,就是帶著‘女’扮男裝的解語進周府見周瑛。
當這個表妹提出這樣的要求,萬弘璧本想拒絕,奈何那日自己晚去了幾分,就叫解語險些被刑部的給逮去,他甚是不安。此時解語有求,萬弘璧也就狠狠心應(yīng)了,只說下不為例,就帶著解語進了周府。
到底是太后娘家,這宅子極是華麗,在京中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怪道周瑛成了如此‘性’子,進府后,前頭不消細說,單單周瑛的院子,就顯出他受寵來。
滿園牡丹,吐芳爭‘艷’,那楊妃醉‘色’、‘玉’簪白、灑金桃紅、煙絨紫、御衣黃等等,各‘色’品種晃‘花’了眼。
小丫頭們來去匆匆,穿得也比一般人家體面些,在園子里伺‘弄’著‘花’草。另有老婆子搬運著寬口‘花’盆,待數(shù)百盆牡丹芍‘藥’落好,幾乎將周瑛的院子前鋪就一片‘花’海。
一個大男人,院子整的這般好,過得也太滋潤了,解語暗想。
萬弘璧顯是常來,他們京城貴公子間,即便互相看不順眼,有些也會顧忌著長輩間的情分,走動走動,更何況周瑛本質(zhì)不壞,萬弘璧也是看得出來的。
解語扮作小廝模樣,素著小臉跟在萬弘璧身后,只聽這位一直板著臉的大表哥回頭道:“規(guī)矩些,這可是最后一次,我都有些后悔了,這叫個什么事兒。”
解語趕緊賠上個笑臉,說道:“還是大表哥疼我?!?br/>
萬弘璧沒好氣地回頭,遠遠的已能看見周瑛所住的踏云樓,描朱勾金的八角寶頂上,蹲著幾只活靈活現(xiàn)的吞金瑞獸,在燦爛的陽光下折出耀眼光芒。
過了那片‘花’海,周圍也布了許多‘挺’拔的翠竹,將整座小樓掩去大半,更兼細風徐徐拂過,竹枝竹葉在墻上投出斑駁的影子,清爽怡情。
樓前是片人工開鑿出來的小湖,細風掠動著身姿綽約的綿柳,簌簌有聲。慵懶的陽光灑在痕痕水面上,好似鋪撒幾圈碎金。不遠處有一疊假山,因被柳葉半遮半擋,只‘露’出幾角嶙峋峭石來,上面零星綻著無名小‘花’。
景‘色’宜人,解語正想著回去后怎么拾掇自己的院子,就聽小樓上傳來一聲殺豬的叫喊。兄妹倆對視一眼,心里反應(yīng)過來是周瑛,雙雙無語。
跟著小丫頭上得樓去,萬弘璧先進了屋子,叫解語在外頭等著。許是看看里頭的周瑛是否穿戴整齊,過不多久,便有小丫頭來帶解語了。
解語后進了屋子,只聞到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兒,好在四下通風,他這小樓又處在高處,有利于養(yǎng)病。
見了周瑛,解語好懸沒笑出來,雖說聽說他傷得不輕,但此時的造型卻實在叫人同情不起來。
周瑛本就生得好,此時正側(cè)了身子,右手拄著自己的頸側(cè),左手搭在左身側(cè),整個身子都側(cè)著立著。他的‘床’十分富麗堂皇,加上他的動作,解語想到了嫵媚佳人這么個詞兒。
想來萬弘璧剛進來時,也是這么以為的,此時說道:“他身子前后都傷了,不敢躺不敢臥,只這么著了。”
解語聽了萬弘璧的話,這才收了笑,上前細看,才發(fā)現(xiàn)他確實傷得不輕,臉上雖沒什么傷痕,但‘露’出的那一截頸子卻見了幾道鞭痕,想來是從前‘胸’處蔓延上來的。“你傷得不輕?他們把你怎么著了?你沒說你是周瑛嗎?他們還敢打你?”
周瑛想說是為了解語,卻有些不好意思,打哈哈道:“吃了豹子膽唄,真是,哎呦?!彼坪醭秳恿饲啊亍膫?,周瑛一齜牙,立馬閉了眼睛。
解語不信,上前道:“吃了豹子膽也不帶這樣的,你是不是遇上仇家了,發(fā)狠丟命也得折磨你?”
周瑛心說這沒良心的,但到底說不出我是為了你能跑得遠,才忍著不說的。
解語正說著,便見周瑛‘胸’口處滲出一團血跡,正在‘胸’口處。下意識地,伸手撩起他的衣裳,只見碗口大的一塊瘡疤觸目驚心。一看就是烙鐵烙的,因天熱不易愈合,特別是周瑛一使勁兒抑或動了,就又留了膿血出來?!斑@!你快躺下,別抻著了?!?br/>
說著就要扶他躺下,周瑛卻齜牙咧嘴道:“不成,后背更疼,我這樣子‘挺’好的,你快坐著吧?!?br/>
萬弘璧也上前,扶住周瑛說:“成了,大呼小叫的?!?br/>
周瑛一臉委屈,又側(cè)臥好,卻見解語換了一副面孔,正拿著帕子給自己擦汗。
周瑛下意識往后退,心里沒底,從未見過解語這般溫柔,有點兒不適應(yīng)。
解語也曉得自己平日里對周瑛太兇,此番見著他傷得這么重,雖說有可能他是遇到仇家了,可即便如此,也是因她而起。若不是為了幫她去河間府,周瑛也不必跟著一起來,一路上遭了那許多罪不說,還遇上仇家。
“大表哥,你莫這么兇?!苯庹Z是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自覺欠了周瑛,轉(zhuǎn)頭又對他溫言好語?!澳悄憔瓦@么臥著吧,你這前‘胸’顯是剛上了‘藥’,流些膿水出來不打緊,先莫碰了,待過幾個時辰再涂‘藥’?!?br/>
萬弘璧有些不自在,心說解語平日里對周瑛不是呼喝就是動粗,此番卻是溫柔了。又想周瑛是為了解語才如此,心下也就釋然。
也許大舅哥都有仇視妹夫的情節(jié),只比老丈人仇視‘女’婿的稍弱一些,萬弘璧看周瑛就不想給好臉。
雖說周瑛與解語沒什么關(guān)系,兩人也沒有‘私’情,他也不是解語正經(jīng)的兄長,可萬弘璧就是看周瑛不順眼。
其實也可以這么說,萬弘璧從沒看周瑛順眼過,起初以為他是個紈绔,待接觸久了,發(fā)現(xiàn)這人其實心地善良,可早先打下的底子在哪兒,再想改變印象也是不易的。
所以,萬弘璧對周瑛,有種矛盾的情緒,如今涉及到表妹,他就自然而然地心里不自在起來。
解語看著桌邊有涼著的‘藥’碗,看樣子也差不多了,就端起來說道:“你丫頭不知哪兒去了,我喂給你喝吧,就當還你這情,多謝了?!?br/>
周瑛警惕地往后一靠,有些不適應(yīng)此時溫柔的解語,見她對自己這么好,周瑛道:“放著吧,還是,還是叫我丫頭來?!?br/>
解語是‘女’扮男裝出來的,萬弘璧不想叫外人看著,瞧久了恐瞧出端倪,就道:“不是告訴你了,不叫你丫頭進來,我來喂,你可真是麻煩,晚會兒吃‘藥’不成!”
周瑛怕解語,可卻不怕萬弘璧,直愣著脖子道:“我受傷了!好重的傷!”話還未說完,就被萬弘璧塞了一口‘藥’,嗆得咳起來。
解語忙接過‘藥’碗,說道:“大表哥,你莫捉‘弄’他,傷得這么重,再不吃‘藥’怎么成?!?br/>
萬弘璧悻悻坐回去,看著解語一勺勺喂‘藥’,狠狠瞪了周瑛幾眼。
解語決定從今后再不對周瑛大呼小叫了,能溫柔就盡量溫柔,瞧把這孩子嚇得,連喝‘藥’時都不放心,直瞄著她,好似這個‘女’人隨時有可能打他一巴掌似的。
解語看著他的小眼神兒,安慰道:“我再不打你了,也不拿簪子捅你了,這回你為了幫我,受了這么大的苦,雖是個‘女’子,可我也是個有恩必報的,什么都答應(yīng)你。”
萬弘璧剛說你莫慣著他,指不定過會兒要提什么過分的要求,就聽周瑛小心翼翼說道:“真的什么都答應(yīng)我???”
解語一愣,覺得這話有些不舒坦,剛要瞪他,想起自己欠了他的,就溫柔笑道:“自是,只要不過分,什么都成,且絕不打你?!?br/>
周瑛好似松了口氣似的,支吾兩句說道:“那我想叫你,再,再做回潑‘婦’,你這么忽地溫婉賢淑了,我心里沒底,總覺得你會冷不丁再變了母夜叉,嚇人?!?br/>
解語手上的‘藥’好懸沒倒他臉上,忍著記著他的情,輕輕放下后,說道:“大表哥,還是你來吧。”
見解語不悅,萬弘璧莫名有些高興,只要自己這個表妹給周瑛冷臉就成,這家伙就不值得給他好臉。
兩人只待到下午晌,天微微擦黑了,才離開周瑛的小樓。
周瑛支著膀子揮手,說著下回再來的話,解語回頭沒好氣說道:“歇著吧你?!?br/>
周瑛也不計較,只一副受虐狂般呵呵傻笑。
兄妹倆走出小樓,萬弘璧想了想說道:“表妹,這回周瑛也算是幫了你吧,不過都是看在跟我的‘交’情上,日后我請他吃頓好的,你不必放在心上,走的都是我的人情?!?br/>
解語說道:“那就是說,這事兒我得感‘激’大表哥了,不知大表哥要我如何報答?”
萬弘璧是怕解語感‘激’周瑛,長久以往生了旁的心思,這才如此說,見解語此番話,心里又有些癢癢的,笑道:“還沒想好,先記下?!?br/>
兄妹倆一路說笑一路走,走到下面的小湖邊,就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