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這貨專找墳場住

    骨頭頂著朝陽沒命似的趕回山洞里，它被陽光直接照射長達一刻鐘，身上的骨頭都被烤得漸漸轉向黑色，進洞以后它把泠泠放在白老虎皮上，就在洞里轉圈圈。

    沒頭沒腦的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就看得出來它似乎非常焦躁，它雖然以陽氣為修，到底是至陰至邪之物，只能承受較為柔和的陽氣，如陽光這般強烈的正陽之氣，它自是受不了的。

    白小泠去虎皮邊擺放食物的地方，撿了野果吃得津津有味，無意間看見骨頭周身白骨泛黑，她拉著骨頭坐下來，就扒在它的臉上輕輕吹氣，吹幾口就奶聲奶氣哄兩聲：“吹吹，不疼不疼哦?！?br/>
    骨頭被吹得十分受用。

    它躺在老虎皮上，抱起泠泠趴在胸口，泠泠一雙小手搭在它的肩上鼓著腮幫子賣命的給它吹吹，它伸手摸摸她的小臉，低頭看她，眸光十分柔和。

    他們這是誤打誤撞，白小泠只知道疼疼就要吹吹，誠然不知骨頭這是因被陽光灼燒，她吹出口的氣息帶著濕潤水氣，骨頭自然感覺舒服。

    ……

    白小泠吹著吹著便睡著了，長長的睫毛輕闔，窩在它的頸彎小小地呼吸，睡得乖巧又安靜。骨頭又抱了一會，才舍得輕手放下她。

    下午泠泠睡飽醒過來，滿山洞不見骨頭，她在洞里翻來找去急得哇哇亂叫，骨頭從土里拱了顆腦袋出來。

    他在山洞里轉來轉去想要找水抹身，不過山洞里儲水不多，都是備給泠泠喝的，它當然不會用，太陽正烈，它也沒法出去，只能直接在土里挖了個大深坑把自己埋進去。

    土中帶水，加之地下陰氣重，它埋在濕漉漉的泥土里一下午，此時已好受許多，泠泠趴在骨頭腦袋旁歪頭仔細觀察它，發(fā)現(xiàn)骨頭滿臉泥土看起來更黑了，她忙給它吹吹：“骨頭叔叔還疼不疼？”

    骨頭高興得不得了，按耐不住從土里拱出來，一身泥的抱住泠泠。

    泠泠到是也不嫌棄它臟，她知道骨頭現(xiàn)在很不舒服，她用小手扒開骨頭臉上的泥土，這骨頭胸腔里臉骨里全填滿了濕泥，整個變成了泥骨頭，白小泠跑去洞外不遠處的溪邊想給它打水擦臉，骨頭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它也不敢出洞，只能躲在洞口陽光照射不到的暗影處緊張盯梢，提防她被突然竄出的野獸叼走。

    白小泠蹲在溪邊用披帛沾滿水捧著急匆匆跑回來，骨頭看見水很高興，泠泠用披帛給它細細擦臉擦身體。

    小姑娘十分懂事，平常雖然也有鬧小姐脾氣的時候，但她爹娘若是生病不舒服，她能一整日乖巧守在床頭不吵不鬧，還能幫忙遞個水什么的，白大人那么愛她也不是沒道理。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怪不得人家都說女兒是爹娘的貼心小棉襖。

    這般過了好幾日，白骨精的一身骨頭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皓白色，這晚，它帶泠泠去深山里的一處瀑布深潭里玩水，它自己則浸在潭底吸收陰華。

    泠泠還小，不會自己洗澡，只是她身上臟，癢得難受，便自己脫了衣服坐在潭邊，用披帛沾了水在身上發(fā)癢處使勁擦，擦得小身子紅一塊白一塊的。這深山野嶺難免有妖怪出沒，看見個粉嘟嘟的可口小女娃，登時食指大動，結果剛撲出來就成了骨頭的開胃菜。

    骨頭沒想到泠泠還有當誘餌的功效，它在潭里悠閑泡水，不一會就有好幾只小妖怪自動送上門給它打牙祭。

    這骨頭挑嘴，若非受傷，平常這些小妖怪它根本瞧不上，它心里還惦念著那蛇精牌上等大補丸，等泠泠玩夠了水，它給泠泠穿好衣服抱起她又去了縣城外的樹林。

    蟒蛇精自然早就不在那里，骨頭在林子里找了幾圈沒找見，它很是失望，泠泠在樹林里遠遠看見高大的城門，便興奮的直揪骨頭耳朵：“骨頭叔叔，去那里，那里有爹爹……”

    這骨頭大約是聽多了泠泠叫‘爹爹’，它有了心里陰影，有心避著泠泠就不大喜歡進城了，低頭安撫地摸摸泠泠的臉，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里跑。

    小孩子忘性大，泠泠偶爾想起爹娘還是要鬧骨頭，骨頭跟她相處了些日子大抵知道要怎么哄她，每每泠泠一鬧騰，它便出去抓些小動物回來逗她，小孩子貪新奇，這些小動物分散了她大半的注意力，之后吵著回家的次數(shù)便越來越少。

    時常兩只便是骨頭懷里抱著泠泠，泠泠懷里抱著只小白兔小狐貍什么的，大白天三只一起窩在洞里睡大覺。

    雖然泠泠吵著回家的事算是暫時揭過去了，但是隨之而來又有了新的問題，泠泠有了小動物后，就不大肯和它親熱了。

    常是晚上骨頭去外面曬月光，泠泠在里面逗新寵物玩，這些小動物都是野生的，野性還大，經(jīng)常趁泠泠沒抓緊就往洞外跑，泠泠追不上，骨頭把小動物拎回來還給她，泠泠也看都不看它一眼。

    骨頭很失落。

    這日，泠泠想起來又吵著要爹爹，骨頭出去新抓了只小松鼠哄她，泠泠愛不釋手，一整日都抱在懷里，白天也不肯和它一起睡覺了，抱著小松鼠窩在一邊玩得嘻嘻哈哈打滾直笑，骨頭幾次把她抱過來睡覺，沒一會泠泠又鉆出了它的臂彎跑開，骨頭就有些吃味。

    晚上，骨頭在洞外曬月光，泠泠在洞里和新寵物玩，這小松鼠還挺有脾氣，被泠泠逗得冒火伸出抓子撓了她就往外跑，骨頭把它抓回來，看見泠泠白嫩的手背上幾條血印，它登時大怒，把松鼠扔出洞外，它力道自是極大的，小松鼠被砸在洞外的尖石上，腦骨碎裂，吱吱叫了幾聲就死了。

    泠泠大哭，撲出去抱著小松鼠的尸體，發(fā)瘋了似的踢骨頭。

    骨頭殺狐貍精殺野豬殺老虎時，她只是看著害怕，到是不覺得討厭，可是骨頭殺小動物她就開始恨它，骨頭怎么哄都沒用。

    這天之后，泠泠不肯再和骨頭說話，骨頭一靠近她就哭鬧不休，骨頭發(fā)了脾氣，把她的寵物全扔出洞，強行抱起泠泠緊緊摟在懷里，泠泠抽抽噎噎直哭，哭得眼睛都腫了都不肯停歇。

    骨頭頭都大了，小姑娘乖巧聽話的時候能讓人疼進心坎里去，可是鬧起別扭來也能讓你恨得牙癢癢，它大約也發(fā)現(xiàn)這幾日泠泠不肯親近它是因為還想著要回去，它決定搬走，搬得遠遠的，遠到泠泠永遠也見不到父母的地方。

    它說走就走，當晚就打包了泠泠的玩具和食物，用老虎皮包裹著往肩上一甩，一手抱起泠泠就一路往南方飛奔。

    ……

    這已經(jīng)是三半年以后。

    骨頭和泠泠一路往南，泠泠自小生長在西北，因此水土不服得過幾次小病，到是很快好起來，她手腕上的紅線鈴鐺確實可保她平安健康，若非此物，只怕她早已經(jīng)因病被骨頭送回了父母身邊，過著溫暖安定爹疼娘愛的美滿生活，而非像如今，跟隨著一只妖精在漫天風霜雪雨中顛沛流離。

    也不知這法寶于她，到底是幸，抑或是不幸。

    也許這便叫緣分，一個不會生病的孩子正像是上天賜予這個百年孤獨嘗盡悲歡離合的白骨精最好的禮物，讓她陪它走以后孤寂漫長的修煉路，朝朝暮暮、歲歲年年，直至?？菔癄€。

    或許泠泠活不了那么長久，她畢竟是凡人，但是誰說骨頭不會打這樣的主意？

    它養(yǎng)了泠泠三年多，自然知道她與別的孩子不同，她不會生病的。它有心要泠泠可以活得長久一些，更久一些，可以陪它百年、千年、甚至萬年。

    于是……泠泠每夜都會被這貨抱出來曬月光，并且出沒于各處墳場亂葬崗。

    這貨一路過來，專找墳場附近住，一入夜便鉆去墳場里吸納尸體泄出的陽氣修行。

    它以前修煉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只顧著四處搶孩子，如今有了個不會生病的健康孩子，它安定下來，便潛心修煉，過去是數(shù)日不來一次墳場，如今它到是風雨無阻，修煉得十分賣力。

    這可苦了白小泠，天寒地凍，泠泠只顧窩在骨頭懷里睡覺。

    骨頭尋了一處新墳在墳包旁坐下，它這幾年賣力修行，修為大有提升，過去它只能吸納死去一段時間的尸體腐爛時泄出的剩余陽氣，如今它對陽氣的品質要求要相對提高許多。

    人的陽氣主要來源于食物中吸收的水谷精氣，人在死亡以后，由于不再攝入水谷精氣自然不再產(chǎn)生陽氣，身上原本的陽氣就會漸漸消弱，那些剛死去不久之人的陽氣正在它的承受范圍以內，故而它時常需要尋找新墳修煉，有時候一個地方長久少有新墳，它便帶著泠泠轉移地點，他們這幾年沒在一個地方長久安定下來，總是輾轉流離，泠泠也習慣了。

    骨頭坐在墳包旁靜靜吸納了一會陽氣，它十分滿意，它吸得出來這個墳里埋的是一個難產(chǎn)而死的孕婦，死前血氣充盈陽氣也充沛，它吸得食指大動，瞄了瞄那墳頭，動了心思想把墳挖開嘗嘗那孕婦的血肉。

    這時明月高懸，陰森恐怖的墳場深處隱隱傳來野狼的嚎聲，泠泠窩在骨頭懷里只顧睡覺，骨頭幾次搖醒她，意思是喊她專心修煉，泠泠滿眼茫然。

    她根本不懂修煉，骨頭帶她來墳場，起初她還害怕，后來次數(shù)多了她每夜都打瞌睡，天氣一冷骨頭夜里再要帶她來墳場她就死活賴在洞里不肯出來，但是骨頭對這件事分外執(zhí)著，無論泠泠怎么哭鬧它依然我行我素。

    她被狐裘包裹得嚴嚴實實，窩在骨頭壞里睡得小臉紅撲撲熱乎乎的，骨頭伸手摸摸她的臉，指骨指了指旁邊的墳包，意思是問泠泠——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