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擦拭著眼眶,看來在做夢的時候哭了一場。
活動室里再無他人,方潮君他們剛剛去社團中心,估計回來得會稍晚一些。江一哲因此省去了被社員發(fā)現(xiàn)的擔心。
“已經(jīng)這個點了嘛……”
喚醒手機屏幕,數(shù)字顯示出9點45分。
室外的陰沉籠罩著道路,雖然暫時沒下雨,不過以防后面起來了雨勢,江一哲還是決定帶把傘再出門。
今日的車程對何瀟應該稱得上嚴格保密。工作日來醫(yī)院探望,也許會讓她嚇一跳。
盡管今天不用麻煩他專程過來一趟,但是醫(yī)生發(fā)來的消息令他感到在意,關于何瀟最近的病情以及出院的打算。
江一哲下了出租,撐開雨傘往醫(yī)院的路線走去,最好趁著醫(yī)生下班之前趕到。
“它縮進去了,我們先把它捉住。”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彈弓給我,我絕對比你射得準。”
“我還沒玩夠呢,再玩會?!?br/>
路旁看見三個熊孩子圍在灌木叢前面,一個手里拿著彈弓,似乎在翻找著什么。江一哲出于好心,停下趕路轉而走向他們。
“喂,你們幾個——”
孩子們警醒地回頭,那幾副表情像是在說著“大事不妙”。
“弟弟們,馬路邊玩??墒呛芪kU的,你們家長知道了會擔心的哦?趕快回家吧,要玩可以到別的地方玩?!?br/>
“壞了!有人來了!”
“怎么辦?”
“先跑,我們打不過他。”
三人背對江一哲,悄悄地打起了算盤,很快便溜之大吉。
起初以為孩子們只是怕生,遇到陌生人跑得遠遠的,但后來撞見的一幕讓他徹底轉變了念想。
灌木叢下方的空隙趴著一只流浪貓,仿佛蟄伏著做不出任何動彈,一邊發(fā)出細若游絲的叫聲,身子極其衰弱。
嘴巴和眼鼻的部位附著了黏糊糊的分泌物,也許在新添的幾道傷疤之前就有了。江一哲再結合家里養(yǎng)貓的經(jīng)驗可以想到,這只幾個月大的小貓感染了貓瘟。
這樣一來剛才的怪異現(xiàn)象就能解釋通了。從熊孩子的角度來看,是江一哲發(fā)聲嚇跑了他們。
不知是貓咪的體力盡失,它沒有對新出現(xiàn)的陌生人產生懼怕和抗拒,輕而易舉地被江一哲抱進了懷中。
他不敢怠慢,立刻向附近的寵物診所飛奔而去,害怕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死亡。
出來的醫(yī)生接過貓咪,很快為它進行了抽血檢查,結果證實了江一哲的假設是正確的,這只貓患上了貓瘟。
初步治療后,貓咪要留院接受觀察,江一哲便決定等到第二天再來看它,輾轉幾站返回了醫(yī)院。
病房內空無一人,事實上何瀟早已出發(fā)接受物理治療,因此不在房間。一個治療項目持續(xù)數(shù)十分鐘,幾個項目下來相當耗時間,而且排隊的病人也多。
江一哲不難猜到了這點,于是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待何瀟回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越過了中午。本來稍作休息的江一哲竟不知不覺間合上眼,打起了瞌睡。
“一哲?”
何瀟吃完飯回來了。
大廳的時間似乎因為空氣的靜謐而凝固了流動,她就站在長椅的不遠處,與江一哲不到五米的身前。
雖然她臉譜上沒有太多驚訝,江一哲卻知道這是生病的緣故,所以才無法開心地表達出來。
“你是上午來的嗎?”
“我剛剛才到,去了一趟病房,發(fā)現(xiàn)你不在就出來等著了?!?br/>
“你看起來很困?!?br/>
既然被何瀟看見了,那么江一哲也就沒有隱瞞的必要,“嗯,昨晚熬了通宵,早上起得早,又去了社團工作,所以沒怎么休息?!?br/>
“今天來可沒有給你帶甜點哦,錢都花掉了?!本o接著,江一哲訴說起流浪貓的偶遇。
何瀟搖頭表示沒關系。
二人相互依偎著,她也不嫌棄江一哲身上被雨水打濕了一部分。
而后,接通的一則電話毀掉了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喂?”
“對,我是江一哲。”
“對的對的,今天上午送過去的,好……我知道了?!?br/>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們辛苦了,待會我自行過去處理?!苯徽軖鞌嚯娫挘媛峨y色,一時竟不知從何講起。
“社團那邊又來電話了嗎?”
“不,寵物診所打來的。上午送過去的貓咪救不活了,醫(yī)生問我需不需要自己處理貓咪的尸體……”
那只流浪貓與自己非親非故,江一哲大可不必在它身上做昂貴的開銷,更別提它本身已經(jīng)奄奄一息,花出去的錢沒準就打了水漂。
最后錢財,貓咪全無,而且還得背負心理壓力。
他選擇救,選擇了負責到底,單純因為它長得像自己的家貓。
但這份責任過于沉重,就像一根導火索,將積蓄的負面情緒全部點著了。
即使江一哲內心的壁壘再強大,什么事都一個人抗,最終這道壁壘也會遭到破壞。
“還好嗎?”
“嗯?!?br/>
何瀟皺了皺眉,不喜歡江一哲所有事情都避諱著她,“一哲,看著我?!?br/>
江一哲轉頭面向她,頓時,兩個手心緊緊貼住了他的左右臉頰。
“我也想成為你的依靠。雖然現(xiàn)在我的力量幫不上你什么忙,但我會努力努力再努力,總有一天,我可以好起來,站在你的前面保護你?!焙螢t說,“所以不管困難怎樣,我們都要一起克服。和我說說吧,我畢竟是你的女朋友呀?!?br/>
話語撬動了江一哲上鎖的心。
“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還要你每次都替我著想,擔負一些沒用的情緒。我怎么好意思為難你呢?”
何瀟難得提起精神,如果因為他的某些外因導致病情復發(fā),那么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不是為難。你覺得我的力量太渺小,幫不了你……”
“怎么會渺小呢,你一直都比我堅強。”江一哲說。
“因為我沒辦法很好地控制自己,有些時候,你會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br/>
客觀上何瀟的確不太善于控制自己,可是她并不會將滿身帶刺的自己展現(xiàn)出來,刺傷到他人。
無理取鬧的情況更是極少發(fā)生。
她忍受了大部分的黑暗,同時把情緒上給人造成的傷害將至最低。
“不會的,瀟瀟。你只是不太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這不怪你,而且你到現(xiàn)在為止都做得很棒,我理解你有多么辛苦?!?br/>
江一哲曾親眼目睹過何瀟病情發(fā)作的過程,自然知道這句話所蘊含的重量。
何瀟愿意為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雖然她抵觸過厭惡過這樣的自己,但是在被人需要的價值和認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說她缺愛,缺乏安全感,又或者不自信也好。
不過為了滿足自己那渺小可憐的虛榮心。
何瀟脫出懷抱,站在江一哲的幾步以外,和他面對面說話:
“我會咬著牙掙扎到底的,過程也許非常痛苦,一度想過放棄,不過最后一定可以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這句話絕不騙人。所以一哲,你也去追逐自己的道路,好嗎?”
如同演講般鏗鏘有力的發(fā)言,在這一剎那,讓江一哲清楚了何瀟真實的想法,她要比自己預想中更加堅強。
“瀟瀟……”
“前途和目標永遠是最重要的,不要因為挫折就放棄了它們?!?br/>
“你可以不必把一切告訴我,不過以后有時間了,不要忘記跟我說哦。”
“瀟瀟……”
太笨了,江一哲。
為什么忘掉了呢?
將動漫和攝影的喜悅傳向每一個人,這便是他加入社團最重要的初衷。
而且,他值得珍惜的人就在眼前,將道理教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