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椒房殿洺燕果然攔在外頭不讓進(jìn),說是皇后睡著,只好悻悻離開。
王嫣寧自從有了仙子的傳言,越發(fā)得寵,皇帝對她的寵愛連華裳也比不上。衛(wèi)子夫若不是有身孕,則根本比不上那兩位國色天香的嬌女,私底下怎得生怨氣,那便是后話了。
椒房殿。
“聽說,你侍寢后服用涼藥避孕?!卑勺尠凫`上茶。
王嫣寧自從投靠了阿嬌,一掃唯唯諾諾,而是恭敬有加?!叭缃癫贿m合有孩子,孩子會讓妾心軟,以免壞殿下的事。何況妾是殿下的人,殿下允許妾有子,妾才能有孕?!?br/>
阿嬌笑了笑,“孤可沒有讓你這樣做。再者說,孤膝下荒涼,尚須子嗣依靠?!彼劳蹑虒帪楹尾辉敢庖⒆?這女子格外聰慧,剛才說的理由少了一點,她怕孩子被皇后撫養(yǎng)。自然能得皇后親眼,孩子前途無量,但王嫣寧實則心底里母愛格外重,她寧愿孩子大了成為普通侯爵,也不愿意親子喊他人母親。
王嫣寧只笑著回應(yīng):“殿下還不知曉吧,唐妹妹月子里落下血虛的癥候,這天氣寒了越發(fā)難捱,為怕染了病氣給小公主,已經(jīng)數(shù)日沒抱過公主,一直都是妾在幫忙養(yǎng)著?!?br/>
唐氏沉疴已久?她才十八歲。
阿嬌不落忍,“每每見她來請安,還是氣色很好的模樣,只是不多話。孤以為她是做了母親沉穩(wěn)了。沒曾想……”
王嫣寧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悵惘,“這永巷就是吃人的地方。唐妹妹剛封八子時,陛下顧著小公主不時去探望,雖然大部分時間只是逗弄公主,并不多同唐妹妹說話,但好歹去的勤,那些人看著面子也尊敬唐妹妹。可唐妹妹自知身子不濟(jì)不能侍寢。少了床笫間事,少了耳鬢廝磨,又有美人在懷,又有我這個假仙子在后,陛下再也記不得這個天真善良的妹妹了?!?br/>
阿嬌看她滿臉自嘲,知她真心憐憫唐氏,便說:“孤不日去瞧瞧她吧?!?br/>
王嫣寧深深叩拜,“得殿下另眼相待,唐妹妹也是無憾了?!?br/>
是日,阿嬌讓人備好養(yǎng)身補(bǔ)品,一路往常寧殿去。王嫣寧自封了美人,已搬離常寧殿,但唐氏不過一八子,恩寵一般,獨居一殿也不像。于是,不日前新得寵的家人子常氏住了進(jìn)去,再加上最終得了皇帝青眼的邢孟君,如今殿里便是她們?nèi)嗽凇?br/>
這還未進(jìn)去,就聽里頭有女子吵嚷的聲音。阿嬌眉頭一皺,百靈隨即要入內(nèi)通稟,阿嬌攔住她,自帶著王嫣寧悄悄進(jìn)去。
常寧殿倒還寬敞,常氏站在正中,背對著殿門說的正歡,唐氏倚在偏殿門邊,一副病殃殃的模樣,氣的發(fā)顫又不會拌嘴。按照位分,邢孟君的寢殿更靠里些,兀自站在那里面無表情,清冷冷的看著。
還是邢孟君先看見皇后,忙示意唐氏前來行禮。常氏嚇的話也忘了,禮也忘了,張著嘴呆愣當(dāng)場。
像常氏這樣的人,有幾分姿色愛慕虛榮又裝扮妖嬈,得了寵恨不能全天下都知曉,不得時把一身怨氣怪在他人身上,亦見不得他人好,十個有九個厭的。阿嬌不屑與這種人說話,王嫣寧便毫不客氣道:“常少使剛才話說的那樣肆意,這會子怎么連見禮也忘了?”
常氏這才爬到阿嬌腳邊,抖著聲音道:“少使……?!J弦娺^皇后殿下,愿殿下長樂未央。”
唐氏身子不好,一張圓潤的小臉被折磨的巴掌大,阿嬌命身邊的百靈親扶了她入正殿坐在自己身邊。王嫣寧坐在阿嬌下首,邢孟君站在阿嬌邊上,常氏則可憐巴巴的立在正中,等待責(zé)罰。
見她在唐氏面前囂張跋扈,面對自己卻戰(zhàn)戰(zhàn)兢兢。要知道唐氏的位分遠(yuǎn)高于她,但只沒她得寵,這等小人,阿嬌一向是厭的。
阿嬌自認(rèn)較前世,性子收斂不少,本不欲管閑事,又是同王嫣寧同來,怕有心人窺了她們倆的關(guān)系去嚼舌根,但那常氏鬧得太過,不免動了氣?!俺J?,你身為少使,比唐氏低了三級階品,何況唐氏是長公主生母,身子不爽。你這通鬧,若是還得唐氏氣惱而傷了身,看在公主面兒上,你也擔(dān)當(dāng)不起!”
常氏撲通一聲跪下,求饒不迭,“妾糊涂,妾有罪。求殿下看在妾初犯的份上,饒恕妾這一回吧?!?br/>
阿嬌又道:“你是有罪,可孤不太明白,唐八子哪里見罪于你,你要這般辱罵她?”
常氏當(dāng)然不敢說緣故。阿嬌便看向唐氏,唐氏一向天真善良,此事又因她而起,不愿再起波瀾,“不過是姐妹之間的一點小誤會,勞煩殿下操心,妾實在過意不去?!?br/>
怪不得連王嫣寧這等勢利小人顧惜唐氏,她確實是個善良的姑娘,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愿他人因自己受到責(zé)罰。那常氏好像并不領(lǐng)情,很輕蔑的看了眼唐氏。心內(nèi)只道唐氏不過惺惺作態(tài)而已。
“回皇后殿下,其實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常妹妹嫉妒唐妹妹生下長公主,賞賜不斷。加上今天唐妹妹坐著曬太陽,恰好擋著常妹妹嬌養(yǎng)的一盆花兒,這才鬧上了?!毙厦暇f完一席話,清冷的容貌沒有表情,靜靜的站在那里。
常氏惱羞成怒,沖著邢孟君道:“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嗎?用得著你亂嚼蛆!”
邢孟君冷言道:“姐姐不過實話實說,妹妹不愛聽便罷了。”
“你……”
“好了!”阿嬌不耐煩的打斷兩人的爭執(zhí),“你們兩人還有沒有把孤放在眼里!”
邢孟君立刻跪下請罪,“妾多話了,請殿下恕罪?!?br/>
阿嬌抬手讓她起身,趴在地上的常氏又哭開了,哀怨道:“妾自入宮以來,好容易得了陛下歡心,封了少使。而那唐氏區(qū)區(qū)一個孩子,一團(tuán)孩子氣,不但得了圣寵,還生下長公主!憑什么福氣盡給了她?!這樣也罷了,偏生還是個假好心,裝好人的主兒,妾就是看不慣她這幅嘴臉!”
真真小家子氣十足。王嫣寧已經(jīng)忍不住掩口笑了,阿嬌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唐氏得蒙圣恩,生了長公主,那是人家的造化。你無能又沒本事,即便日日找茬不過更叫人厭惡。來日傳到陛下耳朵里,你還要不要你少使的階品了?更何況,別人待你真誠,你便認(rèn)為人家假好心。那不是別人假好心,而是你心里已給人判了罪。這永巷里,誰能得陛下歡心,誰便受寵。光在宮里頭鬧騰,是一文錢也不值的!你哪里像個嬪御的樣子,平白的倒叫奴才們笑話!”
常氏漲紅了臉,再沒了氣焰,軟軟的伏在地上,“妾……妾知錯了?!?br/>
王嫣寧看著她也是可憐,像當(dāng)初的自己一樣,看著唐氏得寵,時不時侍寢,有了公主又得賞賜,任哪個看了,也是刺心的。
“罷了,念你是初犯,撤下侍寢資格一個月吧。”
常氏當(dāng)即傻了眼,她本就是新得寵,這一個月折騰下來,皇帝哪里還記得她是誰。
“殿下,求殿下不要!”常氏哭著膝行阿嬌腳邊,抓住她的群裾哭喊。
“就這樣吧?!卑刹焕頃目耷?,對唐氏道:“你身子不好,要多注意將養(yǎng)休息,孤帶了補(bǔ)身子的東西來,以后好為陛下綿延子嗣?!?br/>
唐氏熱淚盈眶,“謝殿下惦念,妾銘記在心?!?br/>
阿嬌點點頭,又同她們幾人說了會子話,這才離開。
宣室殿。
“臣辜負(fù)陛下所托,未能尋到高人?!崩钌倬毎l(fā)飄飄,滿臉慚愧。
皇帝很是看重這位仙風(fēng)道骨的李少君,雖對他沒有完成囑托有些不悅,卻還是親扶起他道:“仙人不必自責(zé),那居士心性高潔,不染凡塵煙火,又難得心思縝密,哪里那樣好尋呢,朕只是遺憾,此人不能為朕所用。”
遠(yuǎn)遠(yuǎn)的京城小茶攤,某居士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繼續(xù)喝茶吃點心聽說書,搖頭晃腦。
李少君其實半找半不找,他更希望找不到才好。不然他這個寵臣就得讓位了?!氨菹?,恕老道直言,太中大夫東方朔也是高人,為何陛下還心心念念尋居士?”
想起詼諧幽默的東方朔,皇帝笑了笑,“小兒慣于嘴皮子功夫,滑稽多智,到底過于輕浮,僅供言語取樂。常拿朕賞賜綢絹歲更其婦,玩樂世間,不可重用。居士則不同,他既有東方小兒的鬼才,又有胸懷天下的胸襟,更有治世之才。自小便是神童轉(zhuǎn)世,朕這陣子才又聽到他出現(xiàn)塵世的消息,豈能不激動振奮?”
某居士高興的擲了銅板給說書人,不巧又打了個噴嚏,說書人正彎著腰謝恩賞,一抬頭被噴個結(jié)結(jié)實實。
李少君一甩拂塵,“既然陛下如此重視此人,那老道便再去尋找?!?br/>
皇帝點頭應(yīng)允,李少君方才退下。那邊醫(yī)正岳明入內(nèi),見過皇帝。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