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玻璃杯子里,茶葉在水中慵懶地上下游動著。曉佳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杯子里的小小世界。排練廳里,捷帥正在訓練一幫模特兒走臺步,音樂動感而摩登。候平在一個又一個地打著電話,年底了,他迫切地想沖一下個人業(yè)績。小四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聊著天。
方菲菲走進辦公室,拍拍手對說:“大家注意啦,都放下手頭的工作放一下,我現(xiàn)在宣布一個通知。年底呢,咱們有一個客戶答謝會,到時候公司全體人員要一起跳個手語舞,以此來表達對客戶一年來對咱們關照的感謝?,F(xiàn)在給大家一個任務,就是在一周內(nèi)學會這支手語舞。手語舞老師我已經(jīng)請好了,就是這身邊的這位——趙子雪老師。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啪啦啪啦啪……一頓掌聲響起。
勇哥問:“方總,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練習這手語舞?”
方菲菲說:“具體練習時間,讓趙老師安排吧。你們只要聽她指揮就行了。警告你們,這是政治任務,誰都不許逃課,包括駱哥在內(nèi)。
“要得要得……”駱副總擺擺手笑道。
方菲菲說:“好,那就這樣,我還有事兒得出去一下。趙姐,接下來就辛苦你了。”
趙子雪說:“菲菲你客氣啦,你去忙吧。后面的事交給我吧。”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那首老舊的歌在循環(huán)播放著,大家站成三排,在趙子雪的帶領下,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練習著。其間,曉佳小聲對駱副總說:“駱哥,這不是美容院里那些人天天在大街上跳的舞嗎?”駱副總扶了扶眼鏡說:“是呀,是呀……就那個?!?br/>
捷帥一邊做動作一邊小聲說:“駱哥,干嘛非要練這個呀,感覺好傻呀。”
駱副總說:“傻什么傻,‘感恩的心’這寓意多好呀,讓你練就練。莫要啰嗦……”
“好吧好吧,練練練……”
嗚……嗚……嗚……正練習著,曉佳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曉佳掏出手機一看,是郝蕾打了。他拿著手機沖駱副總比劃了一下,駱副總沖他擺了擺手。曉佳貓腰走了出排練大廳。
“喂……郝蕾!什么事兒?”
“你干嗎呢?”
“我排練呢,年底我們公司有個答謝會,老總要求我們一周內(nèi)學會一個手術(shù)舞。”
“這么忙呀?那有業(yè)務你們還接不接???”
“接啊,有錢掙干嘛不掙,什么業(yè)務呀?”
“我們公司也是有個小型的客戶答謝會,需要些助興演出,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就把這活兒給你們吧。”
“有興趣啊……螞蚱再小也是肉啊?!?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那你要想接這個活的話,就來我們公司一趟,大家一起談談細節(jié)和流程吧。還有,報價的時候不要瞎報,公是公私是私,談成了是你的,談砸了我也幫不上忙?!?br/>
“好的,沒問題。這個江湖規(guī)矩我是懂的。那我什么時候過去?現(xiàn)在嗎?”
“嗯……要不這樣吧,你在你們公司等著我,我一會正好去你那邊辦事,順道就接上你了,中午呢咱倆一起吃頓飯,下午到公司談答謝會的事兒。怎么樣……我這服務夠周到吧?沒見過我這么好的客戶吧?!?br/>
“哈哈……您這么好的客戶我還真是沒碰上過。好吧,那這樣,為了表示感謝,中午這頓飯我來請?!?br/>
“行啊,那就不客氣啦。行了,那就這樣,我先掛了,中午見吧?!?br/>
“好的,拜拜!”
……
“歌曲、舞蹈、魔術(shù)、變臉……還有小品!”駱副總看著曉佳下午洽談活動的備忘錄,砸吧了砸吧嘴說,“哎呀,價格壓得這么低,要求還么高,這活動怎么弄呀!”
曉佳問:“駱哥,對方條件提得這么苛刻,那這場活動咱接還是不接呀?”
駱副總說:“接啊,咋子能不接呢,蛐蛐兒再小也是肉嘛,各何況蘭桂置業(yè)背后是鼎鑫集團,這是大客戶,維護好了,有得是錢掙。不能舍小利而忘大義啊?!?br/>
曉佳說:“駱哥,不是蛐蛐兒是螞蚱?”
駱副總問:“你說啥子?!?br/>
曉佳說:“是螞蚱再小也是肉,哪有人吃蛐蛐兒啊?!?br/>
駱副總拍了一下曉佳的頭,說道:“你個臭小子,我在跟你說活動,扯啥子蛐蛐兒螞蚱的?!?br/>
“嘿嘿嘿……”
駱副總繼續(xù)說:“活動肯定是要接的,不過這節(jié)目嘛……其他節(jié)目都還好說,可是這小品演員哪里去找嘛。我們搞了這么多活動,從來也沒有請人表演過小品呀?!?br/>
勇哥笑著說:“駱哥,這小品還不好說嘛,我們幾個臨時排練一個不就行啦。”
駱副總說:“嗯……這倒時候主意。好嘛,勇子,那這個小品就交給你啦?!?br/>
勇哥說:“沒問題,那這小品演員的費用是不可以給我呀?嘿嘿……”
駱副總說:“給是肯定要給的,總不能讓你白辛苦吧。不過你用的是公司資源和人員,所以這費用嘛,按一半兒給你撒?!?br/>
勇哥說:“駱哥,你這樣可不得行哦,太剝削人了。外聘的你給全額,咋子到我這就給一半兒了呢,我的付出可一點都不少啊。你看,編劇、導演加主演全部都我一個人來的?!?br/>
駱副總說:“不要斤斤計較,你還有保底工資吶,外聘的可沒得有啊。理解……理解萬歲吧。”
“好嘛,理解理解……”勇哥不情愿地說,“早知道是這個樣了,我才不要攬這個活兒的。”
……
蘭桂置業(yè)客戶答謝會結(jié)束后已是晚上九點多鐘?;毓镜穆飞希⒐绷送睍约训母觳玻骸鞍?,哥們兒,今晚把你的房子借我用一下唄。
曉佳問:“???房子給你用,那我住哪啊?”
阿果說:“你辛苦一下,在公司宿舍將就一宿吧。”
“不是……”曉佳問,“行,房子借給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訴,你用我房子干嘛?”
阿果笑著說:“你這不明知故問嘛,就那個誰,我女朋友今天過來了,不得找個地方浪漫一下呀。”
曉佳說:“可是我那條件也不好啊,你要浪漫應該找個上檔次的酒店呀?!?br/>
“看你這話說的?!卑⒐f,“酒店開房不得花錢呀,你給我開房的錢呀?”
“我給你?”曉佳說:“你跟女朋友浪漫憑什么跟我要錢呀?”
阿果說:“那就是了,我沒錢,你又不給我錢,那就只把你的房借給我用了。再說了,在哪不鉆被窩呀。你那更自由?!?br/>
曉佳說:“你這都什么流氓邏輯啊?”
阿果手一伸說:“甭管我什么邏輯啦,把鑰匙給我就是了,快點,別磨嘰?!?br/>
“給你……”曉佳把鑰匙拍到阿果的手上,說道,“記得別用我床上的被子,用柜子里的。還有,完事兒把房間給我打掃干凈,別搞得亂七八糟的?!?br/>
阿果說:“行了行了,知道了,怎么這么磨嘰呢?!?br/>
……
公司里一片安靜,曉佳躺在床上,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照射著他精致的臉龐。他耳機里響著好聽的音樂,手指久久地停在信息發(fā)送鍵的位置卻遲遲沒有按下,對話框中是他早已編輯好的信息。曉佳很懷念曾經(jīng)跟清盈徹夜連麥談心的日子,可那快樂的日子似乎已經(jīng)是上個世紀的事了。好像很長很長時間了吧……兩個人沒有見面,沒有連麥談心,甚至沒有互發(fā)信息了。偶爾聯(lián)系一次吧,也是寥寥幾條信息后便沒有了下文。在這種冷漠的默契中,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了曾經(jīng)的那種敏感心思,他們不再過問對方是不是吃得香、睡得甜,不再問對方心情為什么好或者為什么不好。
曉佳有時也在審視自己跟清盈的這段感情,是該繼續(xù)還是該放下呢?可曉佳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放不下。清盈的內(nèi)心是壓抑的,而更可怕的是,她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壓抑。她克服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障礙,她不確定自己跟曉佳是不是有未來,但對未來又有無限的期盼。在這種糾結(jié)中,她把這份感情藏在了內(nèi)心最深處的某一個隱密的地方。而情非得已的冷漠是她給予曉佳最無奈的臉孔。
當曉佳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他收拾了一下床鋪,簡單地洗了把臉后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點多鐘的時候,曉佳突然接到了錦江之聲文藝部主任的電話。主任問他節(jié)目的年終總結(jié)報告寫完沒有,說是部門要進行報告匯總,下午務必交上來。曉佳這才想今天是交報告的日子。報告是寫好了的,不過存盤在家里的電腦里。曉佳忙不迭地打了輛車跑回了家。臨上樓的時候,曉佳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但他沒有多想,一溜煙地跑上了樓。
門前,曉佳在包里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鑰匙,仔細一想才想起昨天晚上把鑰匙借給了阿果。
曉佳從腳墊下找出備用鑰匙,可說來也怪,鑰匙在里鎖擰了半天,就是打不開那么鎖。曉佳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阿果問問是怎么回事兒吧,手機卻是關機狀態(tài)。一想,這才想起頭天晚上忘記給手機充電了。
曉佳有些不甘心,繼續(xù)拿著鑰匙剜那把鎖。剜過來剜過去,后來只得啪得一聲響,門竟然開了。
曉佳疑惑地推門走進房間,只見阿果正光著膀躺在床上玩手機,房間是彌漫著濃濃的香水味兒,紙簍子里丟棄著許多的衛(wèi)生紙。
“你在屋里呀?”曉佳問。
阿果說:“是啊?!?br/>
曉佳問:“那我在外面搗鼓半天,你怎么不開門呀?”
阿果反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你電話怎么打不通???”
曉佳說:“沒電啦。”
阿果說:“這么煩人,大早起的就過來敲門,攪了我的好事兒?!?br/>
曉佳說:“誰想攪和你啦,我是著急回來拿我的U盤,臺領導催我交報告了。”
阿果說:“有急事你可打個電話先通知我一下呀,好嘛,我正忙活著呢,你在外面這一頓咣咣咣的敲呀?!?br/>
曉佳疑惑地說:“不是告訴你了嗎,我手機沒電了怎么打電話呀。再說了,這都快十一點了,我尋思你早就走了呢。而且我也沒敲門呀?就是拿鑰匙剜了剜,誰能想到你在屋里把門反鎖啦?!?br/>
阿果問:“你沒敲門?那敲門的誰呀?”
“嗯……”曉佳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剛才在樓年看到的那個身影?!半y道是她……?這下可麻煩了?!?br/>
阿果問:“誰呀?”
曉佳說:“沒誰啦……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拿了U盤我回去了。你也起來吧,記得把房間給我收拾干凈的,看你把我的小公寓折騰成什么樣子了。你女朋友呢?走啦……”
“啊……哈哈哈……我在這兒呢。曉佳,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呀!”正說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兒突然從后面跳到了曉佳的背上,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阿果笑著說:“你個笨蛋,她都在你身后躲了老半天了?!?br/>
“這不稀奇,我后腦勺兒又沒長眼睛……你們倆呀,也真夠鬧騰的!”曉佳走到床邊,轉(zhuǎn)身把背上的女孩兒放在床上,繼續(xù)說道,“給,女朋友收好。我得趕緊回去了,你們一會兒記得給我開窗通通風,屋里這也太香了!”
“好了好好……”阿果擺擺手說,“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吧?!?br/>
曉佳拿了U盤,蹬蹬地走下樓。他的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敲門的人是清盈嗎?如果是她,那她有沒有聽到什么?不會……?
回到公司,曉佳第一時間打通了清盈的電話。
“清盈,你今天上午有沒有來找我?”
“什么事兒呀?”
清盈這種充滿智慧的模棱兩可的回答是曉佳最無法應對的了。他想了想,還是別繞彎子了,直接把話說清楚吧。“是這樣,我昨晚上在公司睡的,公寓借給了阿果兩口子。他說上午有人來敲門,我怕是你去了撞見什么或者聽見什么,萬一誤會了就不好了。所以打電話跟你解釋一下?!?br/>
“哦……”清盈說,“行了,我知道啦。我這還有點事兒,沒別的事兒我就掛了?!?br/>
“哦……好吧?!?br/>
“拜拜……”
“拜拜!”
曉佳聽著電話里盲音,心里一陣冷一陣熱,滋味有些不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