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依柳殺了梅芳清的訊息傳的比刮風(fēng)還快,在江湖中掀起軒然大波,一時間成為江湖中人茶余飯后的嚼題。
“這小子簡直瘋了,殺自己的副幫主,敗壞江湖規(guī)矩,大逆不道!”
“據(jù)說梅副幫主曾經(jīng)有恩于他,他為什么要殺?”
“仗著武功高強,就可以無法無天,無視幫規(guī)了?”
“江湖人人得而誅之!”
“徐老大估計眼下日子難過嘍,堂堂的麒麟幫現(xiàn)在亂成一鍋粥了吧。嘿嘿嘿嘿!”
“梅副幫主和徐老大一起摸爬滾打多年,把他殺了,叫徐老大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不過,江湖上有幾人能奈何得了河依柳?”
“看吧看吧,徐老大指不定在家氣急敗壞大摔茶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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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只印著麒麟圖案的青花瓷茶杯被恨恨地摔在地上,瓷片粉碎得連渣也找不到。
“逆賊!逆賊――!反了!反了――!”
確實,摔茶杯是徐老大發(fā)脾氣時的標(biāo)志性動作。
他每摔一只茶杯,就得有一個人去死。
四堂主胡七因為私吞搜刮來的銀子,徐老大當(dāng)時就摔了一只茶杯,結(jié)果,胡七就死了。殺手陶天只因殺人失手,徐老大同樣摔了一只茶杯,陶天也即刻殞命。
作為一幫之主,老大的威風(fēng)與尊嚴,似乎不在于如何發(fā)號施令,不在于自身修行,不在于打打殺殺,而統(tǒng)統(tǒng)實實在在地體現(xiàn)在摔茶杯的動作中。
這一次,這只茶杯當(dāng)然應(yīng)該是摔給河依柳的。
麒麟幫的大長老馬鳴山一直垂首立在堂屋口,此刻也不免抬起頭瞥了一眼。他瞧見徐老大臉色如開水燙過的豬肝,髭須在兩個嘴角邊微微地跳,知道徐老大動了殺心,于是上前弱弱地問道:
“幫主的意思是――”
“殺!殺了!”
“可是――”
“沒有可是,給我殺了!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殺了!”
見馬鳴山依舊垂首立在一旁,徐老大哼了一聲,道:“怎么,還有疑問嗎?”
“不,沒了。得令。我這就去布置!”
馬鳴山之所以能當(dāng)上麒麟幫的大長老,皆因執(zhí)行幫令堅決果斷,不折不扣。
江湖幫派中,大長老的地位在副幫主和三大護法之下,專司幫中內(nèi)務(wù),上傳下達。
馬鳴山遇事冷靜,處事公道,精通幫規(guī),善于溝通,對大大小小的幫中瑣事把握拿捏都十分恰當(dāng),絕對是做大管家的一把好手。
馬鳴山得令后,當(dāng)即請出幫中三大護法之谷梁子和黃柏松、二長老候蔭楠,以及九大堂主、十八香主,將之召集一起開幫務(wù)會,議題便是傳達和布置徐老大的追殺令。
兩大護法,二長老,九大堂主,十八香主剛一聚面,就紛紛大罵起河依柳來,這個罵河依柳殘忍兇暴,那個罵河依柳不是東西,二堂主麻常勇甚至在自己的刀上啐了一口痰,揚言要拿它割下河依柳的人頭來祭奠梅副幫主,馬鳴山好不容易才平息眾怒。
馬鳴山將谷梁子、黃松柏兩大護法編為一組,帶領(lǐng)一、三、五、七四個分堂奔赴中原各幫交界地紫龍鎮(zhèn)一帶尋殺河依柳,派二長老侯蔭楠率領(lǐng)二、四、六、八、九五個分堂沿著河依柳經(jīng)過的蹤跡追殺河依柳。
一道江湖追殺令就此發(fā)了出去!
道完計劃,馬鳴山唬下臉強調(diào)道:“這都是老大的指令,只要看見河依柳,無論采取何種手段,一律斬殺!如有誰懈怠,定按幫規(guī)重杖!”
停頓一下,他轉(zhuǎn)嚴肅而微笑,道:“今晚,老大念各位辛苦為幫,特意讓我略備薄酒招待大家,望各位小酌后再回去速辦?!?br/>
待得散會,天就黑了。
麒麟幫各位頭領(lǐng)吃酒喝令按下不表。
話說這麒麟幫總壇府面積極大,前院、后院、花園、操場一應(yīng)俱全,整座府邸綠樹環(huán)繞,環(huán)境優(yōu)雅,原本為一家富商所有,隨著富商逝去,后人逐漸沒落,此府于是為麒麟幫所收,設(shè)為總壇。麒麟幫大大小小的指令均由此發(fā)出,可謂中央。
夜幕下的麒麟幫總壇,氣勢恢宏,靜謐之中隱透著殺機,夜風(fēng)吹過,樹影搖曳,那些粉墻黛瓦若隱若現(xiàn),好似正和你玩著藏貓貓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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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躲了,我已看見你了!”
樹梢上的一團黑影依然一動不動。
“要殺我便下來斗個你死我活,藏頭縮尾的做鬼算什么人?”
黑影還是未動。
河依柳定下腳步,未敢貿(mào)然從樹底下通過。
難道樹梢上的黑影不是人,還是自己判斷錯了?河依柳自己都搖了搖頭。
河依柳摘下一顆松果,用大拇指和中指相扣,對著黑影一彈,松果呼嘯而上。
河依柳何等功夫,黑影若是個人會立斃而落。
可是那顆松果卻擊在了樹干上,“噗”的一聲響,樹抖動了一下。
并不是河依柳沒擊準(zhǔn),而是一剎那,那團黑影迅速飄移到了另一棵樹梢,身形異常鬼魅,連河依柳都沒來得及看清。
河依柳“咦”了一聲,完全出乎自己所料。
雖然一擊不中,但河依柳已然斷定那是個人,而不是猿猴。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樹上呆多久。”
河依柳笑了,生出一種好奇的童心來。他一向肅顏,很少笑的。
嗖――嗖――嗖――!
他一連彈出去三顆松果,而且每顆松果所擊的目標(biāo)點盡相不同。
第一顆直奔黑影正中,第二、第三顆分襲其左右,一線三點,力道迅疾,讓黑影無處可遁,即使是夜棲枝頭的鳥兒也不可能驚飛逃走。
但黑影卻匪夷所思地順著樹干突然下滑三尺,令三顆松果全部擊空。
“好快的身手!”
自闖蕩江湖以來還從未見過有人會有這樣敏捷的身手,河依柳情不自禁地脫口而贊。
這更確定了這團黑影一定是個人。
因為只有人才會有這么聰明的行動。
就在河依柳打算再摘松果彈擊的時候,那團黑影突然身形暴漲,一點寒星激射而至,河依柳不得不暴退六尺,才得以避開那點寒星。
河依柳下意識地用手觸及到了腰間的柳葉刀。
每每危機關(guān)頭,河依柳總是會想到他的刀。
此刻的情勢令他不得不出刀。
鏘――!
柳葉刀與那點寒星接觸時的鋼音在夜晚的小樹林中格外刺耳。
河依柳一旦出刀,江湖中很少有人能活命,但這一刀出去,河依柳感覺絕非那么簡單。
兵刃相觸,那點寒星陡失,快速藏于那團黑影之中,黑影接著在空中團身三周,又突然將那點寒星再次射出。寒星映著月光,象一道針芒直刺向河依柳。
河依柳一個鷂子翻身,避開針芒,手臂向上暴揚,手中的柳葉刀自黑影下方撩擊。
“好一招柳樹揚風(fēng)!閣下可是麒麟幫的河依柳么?”
黑影凌空一轉(zhuǎn),驟然落地,手中緊握一把薄劍,劍薄且利,可削可割,長約三尺六寸,比長劍短,比短劍長。
河依柳收勢站穩(wěn),道:“正是?!?br/>
黑影一團手,道:“在下秋葉飛。”
“是青陽幫的秋葉飛么,號稱鬼見愁?”
“我可不是鬼,卻差點被你當(dāng)作鬼殺了。”秋葉飛收起了薄劍調(diào)侃道。
“江湖上輕功數(shù)一數(shù)二的秋葉飛豈是隨隨便便可以殺得了的?”河依柳也刀入鞘。
秋葉飛道:“你以為我埋伏在這里是來殺你的么?”
河依柳道:“難道不是?”
秋葉飛道:“江湖上想殺你的人很多,但能殺得了你的人卻是個未知數(shù)。我也不能?!?br/>
河依柳道:“久聞秋葉飛在青陽幫里是坐頭把殺手椅的江湖奇?zhèn)b,今日一見,果不其然?!?br/>
秋葉飛道:“青陽幫哪里比得了中原第一大幫麒麟幫,你河依柳是江湖中響當(dāng)當(dāng)人物,雖然殺人無數(shù),卻也從未聞你濫殺無辜?!?br/>
河依柳道:“我只殺該殺之人?!?br/>
“是么?”
秋葉飛將粘在夜行服身上的一片小樹葉摘下,乜一眼河依柳,道:
“梅芳清梅副幫主該殺么?”
“該殺。”
河依柳淡淡一笑,繼而長吁一口氣,道:“江湖消息傳的好快啊,都傳到了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青陽城?!?br/>
秋葉飛陪之一笑,道:“這正應(yīng)驗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句老話,你做下的壞事要想人家不知道,除非你把所有人的舌頭全割了去?!?br/>
“你確定這是一件壞事?“河依柳盯住秋葉飛的眼睛。
“無緣無故殺害本幫的副幫主,你能讓江湖中人說你不是逆賊?”
秋葉飛并不怕河依柳的眼神,絲毫也不回避他的眼睛,繼續(xù)道:“你可別忘了,在你父母雙亡,心灰意冷,喝下毒酒的時候,不正是梅芳清救了你一條命么?你竟然還殺了他,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
河依柳又長吁一口氣,用拳頭輕敲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我難道真做錯了?”
此時,夜黑風(fēng)高,一彎月亮正隱在云中穿行。
河依柳忽然問道:“今夜你為何蹲在樹上?”
秋葉飛聽得一問,似有后悔,脫口而出了兩個字:“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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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從小樹林的東頭突然傳來一聲瀕死的慘叫。
人類瀕臨絕望的慘叫竟如此撕心裂肺,在這窒息的黑暗里,聽來讓人萬劫不復(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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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林中小道,河依柳緊隨著秋葉飛朝東頭飛奔。
秋葉飛的輕功的確了得,一路疾奔,卻始終氣定神閑,河依柳腳下絲毫不敢懈怠,心里自忖在輕功上也贏不了他。
“什么壞事?”河依柳還是忍不住好奇地邊奔邊問。
“都是因為你才壞的事。”
“怎么就因為我才壞了事?”
“是你逼我從樹上下來的?!?br/>
“從樹上下來就是壞事么?”
“你讓我不能一直盯著遠方。”
河依柳有點明白了,秋葉飛蹲在樹上原來是為了監(jiān)視遠方,是自己多疑與他起了爭斗,才使他錯過了一個本不該錯過的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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