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兩人前腳才從古坎里離開，.

    因為這次瘟疫，李孟堯反而慶幸當(dāng)初沒有反對穆孜跟著自己。每座城鎮(zhèn)都布置了嚴(yán)格的城防，出城容易，而進(jìn)城的每個人都要進(jìn)行身份盤查，越往鳳烏方向越是嚴(yán)格。像李孟堯這種突然降臨的人自然是沒有所謂的路引，此時便多虧了穆孜。

    正是如此，兩人的行程并不快。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從西北回來的商隊，現(xiàn)下這種情況，往西北去的反而少，李孟堯兩人便是其中的少數(shù)。

    就這樣歇歇停停，當(dāng)她們可以望見鳳烏的城門時，已經(jīng)是好幾天后的事情了。

    朱紅色的城門緊緊閉著，青灰色的城墻高高聳立，午后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灑下，反射出城墻上刺眼的金屬光亮，正是一排排森嚴(yán)戒備的衛(wèi)兵擺著千年不變無情的面孔，日夜屹立。李孟堯站在鳳烏山山腳下的一座廢棄小茅屋前，遙望著曾經(jīng)生機(jī)勃勃的鳳烏，此刻就是這樣陰沉而死寂。

    兩天前兩人到達(dá)鳳烏時，整座城已經(jīng)封了，外面的人進(jìn)不去，也不見里面有人出來。穆孜在鳳烏山山腳找到了這里，兩人便暫時在此處安頓。不得不說，這座小茅屋的地理位置特別適合用作軍事里的瞭望臺——鳳烏山的整個地勢比鳳烏城高，所以只要在鳳烏山的山腳處便可以看到整座鳳烏城，茅屋又隱蔽在山腳處山林較為茂密的一面，不容易被人察覺，而人只要尋到適合的角度，便可以看到山路的情況。

    遠(yuǎn)遠(yuǎn)地，褐色布衣男子模樣的穆孜正往茅屋走回，看見李孟堯，笑著把摘回的果子往石桌上放，一起被扔到地上的，還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野雞。

    “今天可以開葷了。”穆孜說著，抬眼看見李孟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怎么了？”

    空氣停滯了一兩秒，李孟堯神色一松：“不是不能生火嗎？”

    一旦生火就會有煙，而鳳烏三里之內(nèi)是不允許有人停留的，兩人這兩天吃的都是穆孜從山林里找來的野果，沒有吃熟食。

    穆孜神秘地笑笑：“我有辦法生火不升煙。”

    然后便抓著野雞不知道忙些什么去了。

    到了晚飯時間，呈現(xiàn)在李孟堯面前的便是聲名遠(yuǎn)揚(yáng)的叫花雞，.

    穆孜把叫化雞的大部分遞給李孟堯，自己只留了雞頭、雞脖子和雞屁股，最后在李孟堯的堅決反對下，兩人一人一半。

    “穆孜，你身手不凡，生存技能又高，怎么就伺候在了大戶人家的小姐身邊？”與穆孜十多天的相處，李孟堯早已對她好奇萬分，今天終于問出口。

    “我們學(xué)武不僅是要練就武藝本身，追根究底是為了生存，所以生存技能也是同武藝一起訓(xùn)練的?！蹦伦卫^續(xù)道，“十五歲那年被老太爺送到二小姐身邊后，二小姐就是穆孜的小主子，穆孜就是二小姐的貼身護(hù)衛(wèi)?！?br/>
    “老太爺？”李孟堯疑惑。

    穆孜眨了眨眼睛：“二小姐不記得老太爺了嗎？老太爺就是二小姐的爺爺?！?br/>
    我記得才怪，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是你們家二小姐了。李孟堯心下抱怨，可她知道，一路上無論爭論多少次，穆孜認(rèn)定了就是認(rèn)定了，便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繼續(xù)問她：“你應(yīng)該出身大門派，老太爺怎么就使喚得動你？”

    “老太爺和師傅是故交?！?br/>
    難怪。

    李孟堯突然對她口中的二小姐和老太爺很感興趣，正想一問究竟，卻見穆孜神色一正，起身上前眺望鳳烏城。李孟堯被她弄得緊張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卻什么都沒有看到：“怎么了？”

    穆孜看著李孟堯，遲疑了一下，才說：“二小姐，等下我要出去探下情況了。”

    “穆孜，不要勉強(qiáng)，我來鳳烏只是想知道徐明母子的情況?！崩蠲蠄虍?dāng)初堅持要來鳳烏，理由早已告知穆孜知曉，只是以這兩天鳳烏城所透露出的種種怪異來看，恐怕已不僅僅是瘟疫那么簡單了。

    穆孜慎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已黑得如濃墨般，蟲鳴聲響徹耳畔。茅屋里沒有點(diǎn)燈，平時都有穆孜在身邊，現(xiàn)在一個人呆著，李孟堯不敢睡覺，睜著眼睛躺在稻草床上，等著穆孜的歸來。

    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際，終于聽到了動靜，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聽到穆孜在她身邊喊她”二小姐”的聲音。

    空氣里隱約彌漫著一絲血腥味，李孟堯心里一緊：“你受傷了？”

    “沒有，不是我的血。”穆孜頓了頓，問道：“二小姐猜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說是問，其實(shí)沒等李孟堯回答，她便繼續(xù)說：“我守在城門附近，等了好久聽到城門開啟的聲音，黑暗中只看到一群衛(wèi)兵運(yùn)著四五輛推車進(jìn)了林子里。我偷偷跟在他們身后，等他們?nèi)棵ν炅撕靡粫翰鸥疑锨安榭?。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在林子里挖了個大坑，運(yùn)出去埋的都是死人?！?br/>
    李孟堯隨著穆孜的講述在腦子里是有畫面的，當(dāng)聽到最后是死人，脖子后不禁感到一陣發(fā)寒，“你是說，他們把城里得瘟疫死掉的人運(yùn)出去埋了？不是說瘟疫死掉的人必須燒了嗎？而且為什么是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呢？”

    “二小姐問的正在癥結(jié)上?！蹦伦蔚穆曇粢琅f沒有一絲波瀾，“所以我仔細(xì)看過那些尸體，發(fā)現(xiàn)了蹊蹺之處?！?br/>
    李孟堯的腦海里瞬間就是漆黑的林子里，穆孜的身影輾轉(zhuǎn)在死人堆里，背后更加涼意陣陣，不由抓住了穆孜的手臂。

    穆孜以為李孟堯是在示意繼續(xù)往后說，并沒覺得異常。

    “那些尸體全是精壯的男子，身上穿的也并不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倒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私兵。最重要的是，他們身上全是刀傷致命?！?br/>
    穆孜的話戛然而止，茅屋里突然靜謐了下來。穆孜這才注意到李孟堯抓著自己的手臂有些緊。

    良久，才響起李孟堯的聲音：“穆孜，你知道甕中捉鱉嗎？”

    “甕中捉鱉？”穆孜似在思考李孟堯的話，想起這一路上聽到鬧瘟疫的消息，終歸是沒有親眼見到患瘟疫的人，而傳說中疫情最嚴(yán)重的鳳烏，除了城防守備森嚴(yán)，卻如一潭死水般沒有任何動靜。今晚終于有動靜了，但是情況也是詭異的。她頓時一驚：“二小姐一說，這鳳烏城倒真像是有心人設(shè)下的陷阱。只是……這鱉捉的是……”

    李孟堯跟穆孜提起在古坎里城門口的茶棚里見到定王景暄一行人神色匆匆地出城門：“只怕定王他們此時就在城中?！?br/>
    “那定王他們豈不是兇多吉少？”

    “未必?！崩蠲蠄蛩剂?，“照說定王他們的腳程比我們快許多。既然我們到的時候全城如此緊張，應(yīng)該是他們甕中捉鱉的計劃有了什么變故。林子里的那些死人……”

    沒等李孟堯說完，穆孜就接了話：“是定王的屬下？”

    李孟堯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這一切也只是我們的猜想罷了?！?br/>
    兩人又都沉默下來。目前這種情況，已經(jīng)超出了李孟堯原先的計劃，穆孜在等著李孟堯說說接下來的打算。而李孟堯也在思考著，自己是否應(yīng)該繼續(xù)逗留在這里。

    她本就不確定那日徐明母子是否也離開了鳳烏，自己早就計劃好了完成黑衣人交代的事情就回鳳烏，雖然出了瘟疫一事，她還是堅持回來了。

    如今，鳳烏似乎已經(jīng)成了他人爭斗的戰(zhàn)場，自己這樣怕麻煩的人自然是不愿意攪這一趟渾水。不管自己的猜想是真是假，此時的鳳烏必定不是久留之地。可是離開鳳烏，自己該去哪里？

    這邊李孟堯的思緒還沒有理清楚，門外突然透進(jìn)一片紅騰騰的亮光。李孟堯和穆孜快步走出茅屋，只見鳳烏城的東北角有什么東西燒了起來，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隱約有城里亂哄哄的吵嚷聲和兵器撞擊的聲音遙遙傳來。

    “二小姐，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了！”穆孜的語氣帶了一絲焦急。

    李孟堯點(diǎn)頭贊同。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果真如自己的猜想，無論現(xiàn)在城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鳳烏城三里之內(nèi)的確是不安全的，即使這茅屋隱蔽，可也敵不過仔細(xì)的搜索。也許當(dāng)初不讓閑雜人等在鳳烏城三里之內(nèi)逗留是為了讓定王更加孤立無援，但這剛好也讓無辜的百姓避免了災(zāi)難。

    這個時候火光剛起，正是離開的好時機(jī)，否則等情況蔓延，就由不得她們來去自由了。

    兩人本就沒什么行李，隨時都可以出發(fā)。李孟堯沿小徑走到路口，等著穆孜去取馬車。

    幾顆黯淡的星星稀稀疏疏地散布在漆黑的天幕，微風(fēng)帶著絲燥熱吹得樹枝輕微地晃動，樹葉沙沙作響，周圍的樹影組合而成各種形狀，有種被魑魅鬼魎重重包圍的感覺。

    穆孜離開已經(jīng)有一會兒，照理該回來了，卻還是沒見蹤影。李孟堯心底不由升起一陣恐慌，愈加覺得這夜安靜得太過詭異。

    隱約中，似乎有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