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桐花鎮(zhèn)西城外的流月湖畔,男孩盤腿而坐,瞇眼笑著,嘴里吃著新烤熟的魚,腮幫子鼓鼓的,把原可愛的酒窩都撐開了,夏日的湖邊并不炎熱,男孩對面坐著個粉衣女孩,雖是麻布粗衣,粉雕玉砌,大眼睛瞪的圓圓的,嘴巴也驚訝張著,雙手捧著一錠銀子,一會兒抬頭看看對面的男孩,一會兒低頭看看銀子
“姑娘,十兩銀子哦”
若兒終于忍不住開口,而后眼睛定在了池文的臉上,一臉崇拜。
池文將嘴里的魚肉吞下,抬頭掃了一眼若兒,伸手從腰間自己縫制的挎包里摸出舊衣服裁剪的手絹,這里不得不提一句,這個挎包,針腳確實無法見人,用手絹擦擦嘴巴,才道
“若兒別擔(dān)心,你家姑娘我會把你養(yǎng)的白白嫩嫩的,然后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的”
“姑娘,什么呢”若兒沒好氣的,她這些日子已經(jīng)習(xí)慣了池文的大大咧咧,現(xiàn)在若兒已經(jīng)知道了,池文也只比自己大半歲而已
池文二人未到酉時就回到了自己的窩,雖然現(xiàn)在有了工錢,又有了這筆意外之財,自己二人生活不必太過拮據(jù),甚至也足夠換一間好點的房子住,可是池文知道,還是低調(diào)的好,自己二人都是六七歲的孩童,相依為命,就容易招惹禍端,若是錢財外露,豈不是嫌命長了這個閣樓雖然破舊,但是夏季并不炎熱,自己住了一個多月,房子也許簡陋,房間卻已經(jīng)被她們兩個裝扮的很是溫馨,里面的物件都是這些日子她們二人趕上集會時自己添置的,大物件沒有,物件一堆,池文甚至還畫了草圖,交給之前自己光顧的那家木具店里的老翁,老翁手巧,幫自己做了一個立著的畫架。偶爾有涂鴉之作,倒是能自得其樂。
眼看明天都八月十二,自己在弘朗的引薦下,在董家錢莊也工作了快一個月,然而八月底就要入官學(xué)了,自己不可能一邊上學(xué)院,一邊打工的,總要想個辦法,實在不行,只能發(fā)揮自己的長處了,雖然,木秀于林,有風(fēng)摧之??墒秋L(fēng)險與機會總是相伴的,自己有必要再見董云億一面了。
這天晚上,換上一身新做的藍灰色袍子,這是她準備上官學(xué)穿的,腰間束上黑色束帶,上官學(xué)了,總不能再像以往那樣短衣長褲的,一點都不像文人這是池文講給若兒的理由。頭發(fā)高高扎起,束成馬尾,她這裝扮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卻使她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多,頗有幾分寒門學(xué)子的氣場,她對著前幾天在集市上用三百文狠心買來的銅鏡,左右看看,覺得還不錯,扭頭沖若兒咧嘴一笑,破壞了剛剛攢起的一絲高冷。
若兒好脾氣的沒有翻她白眼,只是擔(dān)憂的問
“姑娘,真不用我跟你去這外邊天都黑了,我擔(dān)心”
“好啦,若兒安心等我回來,姑娘我”我只是的爭取一點兒權(quán)益,不會有事情的“我去去就回,天黑了,你不要出去走動,聽話”
若兒還要再開口,卻看池文神色一肅,她要的話,竟是不出口了。
池文一路走的很慢,她無權(quán)無勢,即使有能力,也不能過于暴露,尤其是面對董云億這樣的人,不要看董云億年輕,就覺好欺,他明顯是屬于商業(yè)天才型的,否則怎么會二十歲出頭,就掌管了董家整個商業(yè)實權(quán)。所以,和這種人精打交道,自己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暗暗給自己打氣,池文終于走到了董家別院,她不了解董云億為什么一直在桐花鎮(zhèn)駐足,按理,他即使不在京師,也應(yīng)該在更重要的商業(yè)中心,或者四方探訪,怎么會一直在一個不大不的地方駐足呢而且,桐花鎮(zhèn)可是有董家老宅在呢他為什么總是一個人住在別院之內(nèi)
雖然好奇,可是池文也沒有過多打聽,知道的越多,往往死的越快,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她要早早的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看著面前已經(jīng)緊閉的別院大門,朱紅色的大門在夜色中顯得那般高大,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池文的心里很不好受,她不喜歡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的感覺,深吸一口氣,她走上臺階,走到房門口,抬手握拳,敲響了董家別院的院門。
“兄弟這么晚了怎么會想到來別院”
“只是有些事情必須見到董公子?!?br/>
“還好你今兒個來的,前幾日公子都不在城里,今兒傍晚才回來的”
“啊那倒是巧了”
“公子今天心情不好”
“嗯嗯”池文原也是漫不經(jīng)心的,弘朗突然來這么一句,池文心中一驚,心情不好不利談判啊抬頭沖好心的弘朗瞇眼笑笑,甜甜的酒窩甚是可愛,“謝謝?!?br/>
弘朗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特意提醒這個叫池文的女孩一句,可能是她悲慘的身世,還有她總是清清淡淡的笑著,和那時不時沒心沒肺的無賴樣兒,據(jù)查,她又收留了一個乞兒呢,她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呢
園子的游廊還是那么長,四處早已掌了燈火,長長的廊道燈火明亮,照的池文臉紅撲撲的,她抬頭看了一眼院中的落蘭花樹,已經(jīng)八月了,再過一個月,差不多就到花期了呢趁著月色與游廊的紅燈籠,應(yīng)是一處不錯的景觀。
二人穿過一處拱門,轉(zhuǎn)角就到了,還是書房所在的院子,還是同樣的房門緊閉,房門口,還是那一個身著玄色勁服的男子,肅然而立。
弘照看著隨弘朗而來的池文,總覺得今日見她,她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具體哪里卻又不出來。他沖弘朗點點頭,然后回身敲響緊閉的房門
“公子,池文到了”
“進來”
池文暗自撇嘴,然后深吸一口氣,從弘照讓開的地方,推門進去。精致的雕花木門,入手細膩柔滑,真是懂得享受。
“董公子”池文走進房間,繞過一面金玉屏風(fēng),進得內(nèi)間,董云億倚在軟榻上,臨窗而居,手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壺清茶,茶香悠悠,整個內(nèi)間靜籟無聲??赡苁遣柘闾^悠遠,在這樣安靜的氛圍內(nèi),池文卻不覺得壓抑了。
并沒有立即收到回應(yīng),董云億靜靜地躺著,池文沒有出聲,安靜的著,過了盞茶時間,董云億睜開眼,目光直接落在池文的身上,默了默,道
“怎么遇到什么困難了”語調(diào)輕飄飄的。
“董公子,我是來和你要權(quán)利的”池文語不驚人死不休。
“哦”董云億倒是來了興趣。
“”池文整理了下語言,她知道,自己此刻同樣不能弱了氣場,“如果我能夠更有效的勝任錢莊的賬房工作,我希望你能賦予我自由的時間支配權(quán)”
董云億聽了池文的話,沉默了,她可知道她這句話的意思勝任錢莊的賬房工作每一個錢莊都至少有兩個賬房單獨記賬,月底對賬,季末查賬,她可明白,自己在什么
池文當(dāng)然知道自己的話代表了什么意思,自己只是在錢莊跑腿一個月,突然跑過來了這么一句,這可能就叫狂妄吧,更何況,自己才七歲半,不到八歲的年紀可是沒有辦法,自己不想太過顯眼,又必須有足夠的能力,在這陌生的時代,安身立命更何況,重來一世,自己怎能繼續(xù)庸庸碌碌,處處受制于人想要獲得安定的生活,總要付出相對應(yīng)的代價
董云億突然起身,來到池文身邊,彎下腰,湊近池文,死死的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后直起身來,輕聲對池文,更是對自己道
“我果然沒有看錯”
池文心中警醒,可是又沒有辦法,忽而一笑,“對的,您沒有看錯”
此刻的她是自信的,雖然不喜財務(wù),但終究是自己自己也屬于這方面的老師傅了,四年學(xué)業(yè),十年研磨,到得后來,數(shù)字,財務(wù),賬務(wù),經(jīng)濟,這一體系,幾乎成為她生命的一種能她是那種,一件事情只要做,就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做好的人
“具體你的想法?!倍苾|又躺回了自己的軟榻,這般悠然自在的樣子,又承擔(dān)了、付出了什么為代價呢池文的眼睛暗了暗。
“我馬上要進官學(xué)了,我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來跑堂打雜,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告訴你,我是如何做到的,當(dāng)然,你現(xiàn)在可以保留老賬房,等到月末我的賬會和他們一起送到。我進賬房這一點,是需要你首肯的,而且,我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br/>
“可以”
董云億輕笑,心中忽然高興起來,有趣的丫頭,他愿意給任何有價值的人,足夠的時間,足夠的機會
池文踏著月光回到南肆巷子時,遠遠的就看到自家門前一團黑影蜷縮在臺階上,不等池文出聲,黑影立即彈起,沖自己跑來
“姑娘,你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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