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蔓延的黃土道上,一高一低兩道略顯單薄的身影緩緩移動。
一襲麻衣包裹全身,沒有行路的包袱,只有一柄長劍,即使靜靜地躺在劍鞘中,也散發(fā)出絲絲血煞之氣,低垂的斗笠下一雙渾濁的眼睛,瞳孔深處穿梭著一股殺意——他這是要去殺人。
他的左邊,一個小男孩兒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稍稍沾了些灰塵,左耳根部刻著一條長長的刀疤,沒有迷茫,沒有灰心喪氣,堅定源于緊緊拽住的那個衣角。
小男孩的名字叫做吳葉,紅葉村里東子家的孩子。
陸少游清醒之后把紅葉村翻了個遍,除了這個躲在茅房里的孩子,他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活口。滿地的尸體,和他一起來的兩百多人連同吳秋,全部陣亡。齊軍一千多人的隊伍,留下了近八百多人的尸體,逃走了一百多人,其中死在陸少游手上的就有近兩百人。
陸少游將兄弟們還有紅葉村村民的尸體一塊兒火化,葬在了一起,帶著吳葉上路了。
當(dāng)他悄悄回到靖節(jié)軍大營時,陸少游的名字已經(jīng)列在了軍營的功勛榜上了,只不過是戰(zhàn)死的功勛:吳秋百夫長與陸少游百夫長,身先士卒,帶領(lǐng)部下和入侵齊軍于紅葉村殊死搏斗,終因寡不敵眾,全軍戰(zhàn)死。
狗屁功勛,就算再文明的人也會要叫爹罵娘了,陸少游當(dāng)時就火冒三丈,曹參軍這個混蛋早就在軍前張榜,為他們這些“戰(zhàn)死”的將士祭奠了,可兄弟們的戰(zhàn)死都是因為姓曹的從中作梗。
本想沖進(jìn)營帳去殺了曹參軍,為兄弟們報仇,卻沒想到這幾天曹參軍已經(jīng)告假回湘南郡宜南城去了,所以他也只好帶著吳葉向宜南城趕去。
宜南城位于湘南郡的南邊,距離他們駐扎的靖節(jié)軍大營有六百多里地。一路走來,陸少游身上的那點(diǎn)盤纏早就花光了,所以他們也只好選擇僻靜的山間小道趕路。
唯一讓陸少游欣慰的是,吳葉這小家伙非常懂事,自從找到他時大哭一場之后就再沒哭鬧過。陸少游對他也挺好,因為在這小家伙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種似曾相識的凄涼,一種同病相憐的孤獨(dú)。
在路上,吳葉請求陸少游教他修行。陸少游猶豫了很久,因為他不想把吳葉這樣一個純潔的孩子變成殺戮的劊子手,但他終究還是教了,只是想?yún)侨~能保護(hù)自己好好活下去。他打算殺了曹參軍之后就浪跡天涯,一個人去闖蕩江湖。
在幾百里之外,一座青石堆筑的城墻高高聳立在護(hù)城河畔,城門上頭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宜南”。兩個字蒼勁古樸,傳說是一位修道有成的高人所書,被宜南城的人視若珍寶,供奉于此,ri夜焚香叩拜。
在城西有一片區(qū)域,占據(jù)了幾條大街,這就是城里的寶地,若是沒有幾斤幾兩也是住不上的。其間有一座修繕別致的府邸,大門匾額上注明了它的歸屬,“曹府”。一間臥房內(nèi)正,時不時傳出男人濃厚的低喘還有女人的嬌哼低吟,用屁股想,也知道究竟是怎么一檔子事兒。
正是曹參軍,當(dāng)他收到密探傳來“陸少游等人全軍覆沒”的消息時,差點(diǎn)沒樂呵得暈過去。為了顯示他的風(fēng)范,他還親自貼出功勛榜,焚香煮酒,為死去的將士祭奠,假情假意的哭訴了一番。
剪除了陸少游和吳秋兩個心腹大患之后,曹參軍終于可以暫時安下心來,所以就急急忙忙宜南城老家中,和自己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小老婆好好的快活快活。殊不知大難將至,陸少游不僅沒死,而且還找上門來了。
那一夜紅葉村大戰(zhàn),死傷上千人馬,陸少游狂xing大發(fā),不要命的催動天魔逆神訣,把那些血液橫掃一空,吸收掉了所有的jing元和血煞之氣,實(shí)力大增,突破到虛境,達(dá)到虛境一重天。
曹參軍是虛境二重天修為,雖然厲害,滿打滿算也就比曹杰強(qiáng)一些,對上現(xiàn)在的陸少游來說,那就是必死無疑,更何況陸少游也不打算和他光明正大的單挑,只是想狠狠yin他一把,叫他死不瞑目,以報答其“大恩大德”。
經(jīng)過十來天的艱苦跋涉,宜南城終于出現(xiàn)在陸少游他們眼前,只不過一大一小渾身破爛,蓬頭垢面,這賣相倒是十分霸氣,不去當(dāng)乞丐蹭飯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料子。
兩人迅速進(jìn)城,把什么山里打的獸皮呀,采的草藥呀,反正就是身上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兒掏出來,除了長劍,只要是能賣的,一件都沒留著。
剛攢了些銀兩,兩人就殺進(jìn)酒大吃大喝了一通。許久,兩人才腆著脹鼓鼓的肚子從酒樓門口出來。
“小子,吃飽了沒,要是還餓,陸哥就再帶你去整一桌!”陸少游捏著一根牙簽,總算是吃爽了,這些天為了趕路都走荒山野嶺,自己餓了別說,把吳葉這孩子餓得個面黃肌瘦的,要是叫外人家知道了,還以為自己虐童呢。
“嗯,飽了!”吳葉拍了拍脹鼓鼓的肚子,還打了個嗝。
正想說什么,突然右手一緊,陸少游整個人都被拉到街邊的一個小攤位旁。一個面se枯黃的老者湊到跟前,鼓弄的深陷的眼珠,一個勁兒地打量著,那目光差點(diǎn)沒把陸少游生吞活剝了。
“小兄弟,以貧道行走多年的眼光看來,你這面相”那老頭捋了捋山羊胡子,一本正經(jīng)道。
“我這面相,怎么著?”陸少游瞥了一眼老頭兒的行裝頓時大悟,敢情這貨就是一江湖術(shù)士,算命的草包。撐一桿小旗,上寫著幾個三大字“一溜仙”。穿著破破爛爛的道袍,這樣子比自己還寒酸,左手捧著一個和尚才用的掉漆的缽盂,怎么看都像個怪胎。
陸少游不禁暗自鄙視了一番,這家伙未免也太不專業(yè)了吧,裝個江湖術(shù)士,起碼也算是道門中人,捧著個缽盂又是搞哪一出。
“咳咳,小兄弟這面相”老頭兒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道。
陸少游也好奇了,倒想聽聽他能抖出個什么名堂來,于是把臉湊得近了些:“到底怎么了?”
老頭兒一拍大腿,把頭發(fā)一甩,道:“小兄弟這面相,必須的一統(tǒng)江湖啊!”
由于靠得太近,陸少游清楚的看到,從老頭兒那沾了幾片菜葉牙齒,似乎就是那缺了幾顆牙的縫隙里,噴出幾大坨的口水,飛濺到他的臉上。
陸少游差點(diǎn)沒把剛吃下去的東西給吐出來,抹了抹濕濕的臉頰,這口水可比暗器還難得防啊,而且,真是夠臭的!
抖了半天,就是抖出個“一統(tǒng)江湖的臉”來,真想一板磚拍死他!陸少游那個憋屈啊,自從出了地底深淵以來,他就沒這么想罵人,要是靠臉就能一統(tǒng)江湖,他哪會在這兒混。
這老家伙就是一個胡說八道的混蛋,陸少游都懶得再理他,直接拉著吳葉掉頭就走。
“你別走啊,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小兄弟你聽貧道說嘛!”老頭兒一把抱住陸少游的膀子,急切得說,“近ri你必定有血光之事,應(yīng)該是要去殺人吧!”
陸少游身子一頓,眼神瞬時多了一絲寒意,回頭問道:“此話怎講?”
老頭兒眉頭一喜,敲了敲懷里破爛的缽盂,道:“要不,小兄弟你投點(diǎn)飯錢,貧道好好替你溜一卦?!?br/>
皺了皺眉頭,陸少游也搞不清楚這家伙在搞什么鬼,只好往缽盂里丟了點(diǎn)碎銀子。
“唉,這才對嘛,年輕人就應(yīng)該孝敬老人的嘛!”老頭兒本想再啰嗦幾句,只是看到陸少游的眼光越來越冷,笑嘻嘻道,“小兄弟這一次大可去得,絕無任何阻礙,就憑你這張一統(tǒng)江湖的臉”
“夠了!”陸少游惱怒的打斷了老頭兒的話,他今年十六,雖不是英俊瀟灑,可也算是一表人才,他也不喜歡被人拿外貌來說三道四的,“別裝了,你到底是誰?”
面對陸少游的質(zhì)問,老頭兒挺直了腰桿兒,用衣袖甩了甩他那桿小旗,故作高深道:“仙人也!”
“去你個仙人的!”陸少游轉(zhuǎn)身就走,都懶得理睬,這家伙壓根兒就沒打算說實(shí)話,他可不想在這兒繼續(xù)浪費(fèi)時間讓老頭兒忽悠。
身后傳來老頭的聲音:“貧道真是下凡的仙人啊,城門口那‘宜南’兩個大字還是貧道當(dāng)年提的呢!喂,小道友,喂!”
陸少游快步走著,老頭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最后消失在耳邊,終于擺脫這個死蒼蠅了。
只是陸少游不僅沒省心,反而更擔(dān)心了:他們才剛到宜南城,隨便蹦出個人來,居然就知道他們是來殺人的,這怎么能叫他安心呢。他可在盤算著,一定要早點(diǎn)動手解決了曹參軍,以免夜長夢多,耽誤了報仇的好機(jī)會。
另一頭,陸少游剛走,渾然不知,那算命的老頭一邊收拾著鋪?zhàn)右贿呧止局骸艾F(xiàn)在的小伙子啊,笨得還算可以,好忽悠,今天貧道的飯錢也算是有著落了,等會兒是不是應(yīng)該去逛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