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粗重的呼吸聲朝他們靠近,有人的身體被猛地撞倒,巨大的力量像石頭砸在身上。
“散開!”夏明在黑暗中大聲喊道,雨水幾乎將他的聲音包裹住。
有亮光在眼前一閃,那是獵刀的寒芒,木鍶煜沒有多想,拔刀劈砍。
雷霆滑過,面前蓑衣獵人像墨一般消失在視線。
叮~
她始終是慢了一步,那人的刀本就比她還快,她失去平衡地倒了出去。
“追......”
木鍶煜聽他在困難地說什么。
“追......獵”
暴風(fēng)雨中回蕩著這句話。
木鍶煜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個粗啞難澀的聲音如填滿了怨念。她想從跌落的地方站起來,一個矮小的黑影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正式宣判她的死亡。
她瞳孔微微收縮,死亡的時候她還是會感覺到一絲害怕。
疼么!孤獨么!
“追...獵...獵...獵...殺...”
如同死亡的咒語,靜靜地回蕩在夜雨中。咒語里蘊含的怨念與仇恨,仿佛他們本應(yīng)該接受死亡的審判。
黑夜點亮,璀璨的星子無序而絢麗在她面前綻開。
“嘿!發(fā)什么呆!跑??!”夏明說。
木鍶煜腦袋猛地清醒過來。
“你是誰?”夏明警惕地問道。
熾熱的信號彈打在他身上仿佛打在樹皮上,焰火只灼焦幾根棕毛,他本人沒有太多的動作,橫立的刀刃上,雨水從刀尖滾落。但是他也許只是個孩子,夏明從沒見過這么矮的獵人,他只他一半那么高。
“跑!”
夏明的身體被一股巨力倒扯了出去。
“還問那么多干什么!”木鍶煜拽著他,趁著火光消失之前將鉤鎖釘在一根樹枝上,芯軸將他們拉扯向遠處。
“——”
一片漆黑。
夏明問:“該怎么停下?”
“我一放手,你肯定先遭殃!”木鍶煜冷冷地道。
夏明渾身哆嗦,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墻壁撞過來。
他笑道:“我還以為你們都長三只眼睛!”
信號彈在樹木間穿梭,如同寒冷的冬夜擦亮的火柴。
砰!毫無防備的,他的身體猛的墜在濕潤的枯葉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喂,你這人懂不懂禮貌!”夏明立刻便為自己討回公道。
木鍶煜像貓一樣蹲在巨大的樹根上,她緩緩站起來,拍了拍面前古老巨樹的堅硬樹皮。“你要是有意見,我可以再扔一次!”
“喂我說,你發(fā)什么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夏明朝她喊道,他回頭略微看了一眼,不知道他會不會追上來。
“不知道?!彼龔臉渖咸讼聛?,聲音有些疲倦。
“那我們快點離開,盡快將消息告訴其他人。”
“你為什么不說話?”
“閉嘴!”她喝道?!耙悄茏?,我為什么還留在這里!”
夏明閉上了嘴。
黑暗中誰也看不到彼此,大雨安靜地傾瀉。
“你為什么不說話?”
“......”
“我要是能說話的話,為什么不說話?”
“你有聽到什么聲音么?”
“有。”
“你聽到了什么?”
“你聽,嘩嘩嘩!好一場換季雨!”
刀鞘直接向他敲來,可憐夏明又趴在了泡爛的枯葉里。
“你有沒有聽到,他在說什么?”
“你是說那個不明身份的獵人?或許有吧,不過我沒聽見?!毕拿髀犓恼Z氣很認真,也就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那時候的光線只夠他模糊地分辨位置。
“他很厲害么?我看他只是個小孩子!”
“不知道?!彼曇艉艿停@然也在猜測。有些人即便年紀大,身高也跟小孩差不多。
“拜托,我們能不能先離開!”夏明趕緊建議道。
“磁盤不見了?!彼f?!斑€有,這里是有規(guī)矩?!?br/>
“什么什么規(guī)矩?難道你們沒完成任務(wù)就不能離開?為什么不早說呢?”夏明在心里說,早說的話就不跟來了。
“不。規(guī)矩就是秩序!這里有個特別的東西,叫做秩序。只因聽起來難理解,所以叫做‘規(guī)矩’”
她突然變得耐心起來。
“規(guī)矩就是。在古森林呆得越久,它的路就會越長,這種規(guī)矩在第二天黎明會恢復(fù)正常;
第二個規(guī)矩:古森林里,追逐的人,后者絕對趕不上前者,除非前者自己停下來;
第三個規(guī)矩:古森林越往中央,它的路也會越長,中間寬,周圍窄,這條規(guī)矩是沒辦法改變的。
它還有很多規(guī)矩,不過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挺邪的吧?這種規(guī)矩連王宮的大學(xué)士都無法解釋。”
夏明點頭,一些困惑他多日的問題隨即得到解決。比如,拉鏈那天,所有人都趕不上他,他也始終沒有趕上那個“逃走”的人;比如,之前木鍶煜說,“只有認準方向”。
沒錯,古森林的土地不太平坦。沒有了方向,也許他們會在一個很大的范圍內(nèi)轉(zhuǎn)圈,方向感差的人可就糟透了。
“那現(xiàn)在改怎么辦?”
“別吵!你聽那人有沒有過來?”
過了很久,四周還只是整齊的雨聲,沒有怪物的喘息聲,沒有人類走動的腳步聲,其實他們連彼此的心跳都聽不見,仿佛周圍都是虛無,只有各自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寒冷的雨下。
雨水更冷,夏明只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終于憋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我說,拜托,請問有人在嗎?”
“沒有。”
聲音冷冷地從他旁邊傳來。
燈芯中火苗竄起,亮光頓時裝滿整個房間、每個角落。
有個很古老的故事,大概講的是光是唯一能充滿世界的東西,因為它最容易分享;破碎的世界里,白色的蠟燭燃燒著黑色的火焰,黑暗才是唯一能充滿世界的東西,光分享建立在被剝奪的黑暗上,它讓世界充滿了幻像。
“怎么會有這地方?”夏明詢問。
“這是他們設(shè)立觀察哨所。有很多,你知道他們經(jīng)常要在這里做些試驗,出不去的時候就可以住在這里!”
“在樹里挖洞?簡直是太殘忍了?!毕拿鞯溃鋵嵥胫肋@是怎么做到的,但問了就顯得他太沒見識了。
木鍶煜沒顧睬他,踢開一個木箱的蓋子,低矮的房間里頓時鱗光閃閃,是一箱刀片。
打開另一個蓋子,頓時一股硫磺的味道散了出來,是火槍,里面還有一小盒看起來已經(jīng)受潮了的火藥。
木鍶煜繼續(xù)在那尋找,夏明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找到了!”
木鍶煜竟拎著一只鴿子回來,就像術(shù)師在變戲法那樣。
“建議用烤!這兒有大點的鍋么?可以燉,雖然少了材料......”
“滾!”
木鍶煜瞪了他一眼,在桌前坐下。她取出炭筆,在紙上寫道:“古森林成形冥狼神秘獵人十小隊走散”
她將紙卷成小卷塞進綁在鴿子腳上的信筒里,可突然,或許是因為她用力過猛,又或許是東西放久了衰老,那支鴿爪竟然折斷了!夏明看到那材料,竟是木頭!這,還怎么燉、怎么烤?
“戴亞娜老師的木偶寵物么?”
“飛木偶,偽裝成鳥類,不一定是鴿子。但它們不容易被怪物盯上,飛得也快,路途不需要停留補充消耗?!?br/>
她說:“我要將神秘獵人的事傳回去,也許他是在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的追獵者。”
“什么是追獵者?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類似于執(zhí)行者,能力不一樣?!彼]有回答下一個問題,反問道:“你是怎么知道,有什么事發(fā)生?”
“我......”他猶豫了一下,心思微動,話音轉(zhuǎn)為神秘,道:“嗅覺,優(yōu)秀獵人的嗅覺。當他們靠近的時候,我就能察覺到?!?br/>
“你怕是長狗鼻子,還嗅覺!”她對夏明的解釋嗤之以鼻。
夏明有些吃癟,她不應(yīng)該好奇地詢問他,什么是嗅覺么,那時他就可以像費林那般裝酷了。
火焰靜靜地燃燒,夏明盯著那條細細的黑尾,低低的說道:“那天之所以成為獵人,因為,我看到它在長牙齒,也就是在恢復(fù),有什么東西在修理它的身體。我想,很多人都不知道情況,我就覺得應(yīng)該乘早斬殺它。沒有第一時間逃跑,因為......忘記了。”
木鍶煜沒有嘲笑他,“所以說,它死了,但又復(fù)活了!”
夏明點頭?!翱峙率侨绱?!有什么藥物是能讓組織再生的么?”
“有!”木鍶煜立馬肯定的說。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