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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秦逸云相信是有的。他不相信命運,就只得相信自由。說到底,他還是一個張狂不羈的人,是一個反抗者兼叛逆者。
這是一個宏大的命題,超脫于柴米油鹽的生活問題,上升到存在意義的問題。這一方面的思考,向來是秦逸云回避忽視的。理性的人格精通于計算和推演,感性的人格則負責生活實際的運作,像哲學的疑惑很不巧被落空了。
“這有什么關系嗎?”秦逸云皺起眉頭,沾血的眉頭蹙起,有些難受的粘糊感和血塊結痂的硬塊感。
他尚不能知曉“自由”和“獸人入侵克林克城”之間的聯(lián)系,只是隱隱覺得其中大有蹊蹺,而且貌似和他還有關系。
秦墨斂了斂眸子,指尖輕撫過秦逸云的金發(fā),剝落結痂的血塊,把視線又轉(zhuǎn)向廝殺的戰(zhàn)場:“有些事,我不能說——至少不應該由我來說。”
“到底什么意思?”秦逸云有些慌亂地伸手抓住爸爸肩膀的衣服,把自己借力拉起來,胸口剛剛愈合的傷在叫囂著疼痛,讓他臉色刷白。秦逸云倔犟地從爸爸懷里坐直,直視玉色眼眸,“我覺得我有必要知道?!?br/>
“是的,你當然有必要知道,但不是現(xiàn)在。明白嗎,孩子?”秦墨淡笑著摟住二兒子,溫和又不容抗拒。
秦逸云看了看爸爸,不得不緘默下來,他知道爸爸是不愿意說的,或者說是已經(jīng)暗示了。這讓他感到恐慌,爸爸這副陌生的儼然肅穆表情令他感到一種大難臨頭的窒息。
“帶他去洗漱休息吧,注意別昏睡過去。”秦墨又開口了,對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身邊的修羅說道。
那個渾身漆黑鎧甲布滿血污的修羅宛若地獄歸來的惡魔,為煞氣所包裹,緘默著伸手把秦逸云從溫暖的懷抱里摳出來,扛在肩上往城內(nèi)走去。
秦逸云抬頭看著父親筆直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恍惚,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好像全世界都搖搖欲墜,而他正是那個站在邊緣的傻瓜。他感到寒冷,不知道是從父親懷抱離開寒冷,還是因為陌生才感到寒冷,亦或者是察覺到世界惡意的逼近。
甚至讓他覺得修羅硬梆梆的肩甲都透著些不可思議的暖意,他回頭看了看修羅龍形頭盔的后腦勺,也覺得不真切。
“你是真的嗎?”或許是失血過多,連神智都有些不清楚,秦逸云問出這么毫無防備的腦殘問題,下一刻自己都想扇自己嘴巴子。
“嗯,真的?!睕]想到的是修羅扛著秦逸云走路,竟然還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了這個腦殘的問題。
聲音里帶著一貫的殺伐氣息,令人退避三舍的兇煞之中竟然讓秦逸云聽出一絲溫暖?
我大概真是昏了頭!
落腳點是城主府,畢竟科琳娜可是名正言順的領主大人,入住城主府不要太容易了!嗯,拜修羅所賜,這一路扛在肩上,秦逸云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如果不是修羅又闖進來,秦逸云恐怕真的要在浴桶里昏睡過去。
“雖然我把你當兄弟,”秦逸云把融化的血塊用清水從臉頰抹去,又用碧綠的眸子疲憊地看了修羅一眼,“但是我還是思想比較保守的人?!?br/>
修羅愣了一秒,不知道是在處理這句逐客令的意思,還在是思考問題,呆了一秒才恢復一貫的冷漠作風,轉(zhuǎn)身關門離開。
秦逸云擦干身子,留下浴桶里摻滿血色的水散發(fā)刺鼻的鐵銹味,才回到客房,把自己懶懶地丟在軟榻上,沉入睡夢。
克林克城的初戰(zhàn)持續(xù)多久,秦逸云是不知道的,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jīng)過了正中的天空。
推開門都能聞到那糟糕的味道,黃硝石燃燒的味道來自城門上二十門迫擊炮,那玩意兒可以從膛口吐出最高七十五磅的炮彈,威力不俗。一股子灼熱的炭燒味兒是克林克城內(nèi)的獸人攻城器械,昨晚怕是讓獸人們嘗盡了苦頭。還有就是濃烈又麻木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又無從遮掩,好像有,又好像沒有,讓人頭皮發(fā)麻,幾欲發(fā)瘋。
秦逸云把手按在右胸口,那里還有些陣痛,好在傷口沒有溢裂開。陽光撒肩頭,他好像又充滿活力復活過來。他在陽光下翹起嘴角微笑,好像不把一切放在心上。
昨天的瘋狂屠戮留在昨天,昨天的鮮血淋漓也毫無關系,昨天的迷惑困頓也若無其事……他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笑著,笑著迎接無所謂或有所謂的下一戰(zhàn)。
明日,才是成了永遠的征途。
“美好的一天。”秦逸云這樣對自己問早安,即使現(xiàn)在絕不是早上,也絕不是什么美好的日子。
順著城中大道,秦逸云腳步輕快,哼著愉悅的小曲兒又登上了城墻頭,放眼望去,盡是殘尸焦土。
硝煙才從尚未冷卻的炮膛裊裊上升,追逐敗北的人族騎兵們唱著響亮整齊的軍歌從遠處歸來,掩飾著他們的疲憊和焦躁,假裝成興高采烈的英雄模樣。
正在收拾戰(zhàn)后尸體的士兵們摘下頭盔向他們致敬,騎兵們快活地揚揚帶血的長劍回應,去找軍官登記戰(zhàn)功去了。讓克林克城看起來是一尊打了大勝戰(zhàn)的巨人,威武不凡。
“這是戰(zhàn)爭?!比粲腥魺o的嘆息,秦墨從背后把手搭在秦逸云尚且嬌弱的肩膀上。
“是的,我知道?!鼻匾菰菩ζ饋硌劬潖潱瑳]人知道這碧綠寶石的眼睛最深處藏著什么。
秦墨也不說話,衣襟上還沾染著昨天秦逸云帶來的血漬,看起來竟有一種頹廢黑暗的美感——啊,這個自帶美顏柔光效果的男人!
秦逸云看著看著,不由得吃吃笑起來:“戰(zhàn)爭是必然的,這是大世,不是嗎?”
“不是,”秦墨思考一會后給出的回答卻讓秦逸云大吃一驚,“所有文明的共通點在于高貴和卑鄙,戰(zhàn)爭并不是因為大世的必然,而是卑鄙指導出的道路?!?br/>
“不說這個了,”秦墨伸手細細撫摸著二兒子的金發(fā),那種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漂亮顏色,璀璨又柔和,帶著令人向往的華貴感,他好像能從兒子身上看到自己的魅力,“你的妹妹,秦牧風,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在勞爾羅特地區(qū)了……”
“勞爾羅特?!”秦逸云瞪圓了眼睛,聲音陡然高了八度,“她不要命啦!那是獸人的地盤!”
秦墨玉色的眸子染上愉悅的神色,顯然是看到秦逸云炸毛的表現(xiàn)被取悅了,就好像小貓咪突然張牙舞爪咬起褲腳。讓他忍不住用手指撓撓兒子的頭發(fā)。
“可是她炸翻了獸人的補給線,還燒毀了一批重要物資?,F(xiàn)在被臨時封為先鋒將軍?!?br/>
聞此,秦逸云也被驚得目瞪口呆。自家妹妹玩得比倆哥哥可要刺激得多呀!真當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獸人的地盤都敢去探!
呃,仔細想一想,好像自己也一度翻越巨獸山嶺。
秦逸云尷尬地摸摸鼻子,不得不認清自己本質(zhì)上也是個熊孩子的事實,怪不得昨天見面的時候,秦墨爸爸氣得不輕。
啊!可是一想那個小菜雞已經(jīng)拿下首勝,自己這邊還是守城御敵,慫得一批,怎么想都不能冷靜好吧!
“哈哈,你們兩個小菜雞也就和攻城軍磨一磨,玩泥巴還湊合,應該還能混個軍功吧”……哇!一想到被牧風這樣嘲諷,果斷坐不住的啊!
嘿!瞧我這暴脾氣!
秦墨爸爸那張白壁無暇的臉突然貼到秦逸云面前:“那么秦師座現(xiàn)在在思考什么呢?嗯?”
別!你那奇怪的尾音怎么讓我瘆得慌?別跟我耍套路,我跟你說,我不吃這套的,我跟你說!
我,突然想打人,殺意已決!
“我在考慮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