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癢抽插 過了幾日到

    過了幾日,到了九月初二,正是鳳姐的生日。正如邢夫人前世所看紅樓中所寫,寶玉因此日亦是金釧的生日,自金釧跳井身死,寶玉心里早想祭拜金釧,只苦無機會。等到今兒才能稍盡心意。到底一大早起來帶著茗煙到了城外的水仙庵祭拜一番方才打馬回轉(zhuǎn)府中。接著便是賈璉與廚子老婆鮑二家的鬼混在一起,鳳姐打翻了醋壇子,兼且因那鮑二家的勸賈璉不如將平兒扶正,遂又遷怒平兒。罵了賈璉、撕扯鮑二家的不說,又打了平兒。終在賈母說合下,賈璉鳳姐和好,又與平兒賠禮。三人方好了。鳳姐的生辰竟是虎頭蛇尾的過去。只賈璉日后每逢想起此事,不免悔恨娶妻如虎。

    一日,外面礬了絹,起了稿子進(jìn)來。寶玉每日便在惜春這里幫忙。怡春、探春,李紈,寶釵等也多往那里閑坐,一則觀畫,二則便于會面。只迎春忙于打點嫁妝里的各色針線,少來于此。寶釵因見天氣涼爽,夜復(fù)漸長,遂至母親房中商議打點些針線來。日間至賈母處王夫人處省候兩次,不免又承色陪坐閑話半時, 園中姊妹處也要度時閑話一回,故日間不大得閑,每夜燈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寢。

    黛玉從前每年至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嗽疾,上一年在邢夫人復(fù)怡春等的叨念下,又有紫鵑等丫頭的細(xì)心照料,好了許多。只今秋又遇賈母高興,多游玩了兩次,未免過勞了神,近日又復(fù)嗽起來,雖不重,到底心里煩悶,所以總不出門,只在自己房中將養(yǎng)。有時悶了,又盼個姊妹來說些閑話排遣,及至怡春、寶釵等來望候她,說不得三五句話又有些厭煩了。眾人都體諒她病中,且素日形體嬌弱,禁不得一些委屈,所以她接待不周,禮數(shù)粗忽,也都不苛責(zé)。

    怡春每隔一日必要來看望黛玉的。這日怡春到老太太那里請安畢,遂往瀟湘館來。見黛玉眉間蹙蹙的,知她又煩惱自己的病。遂安慰她道:“不過是今年的天冷的早些,又累著了,才又咳起來。待吃了藥,好生調(diào)養(yǎng)些日子,自會好的。沒的每日里不開懷,倒影響了藥效。” 黛玉見她說來,方略略展顏道:“只我這個病原好了的,誰料今年竟又反復(fù),我只恨自己的身子不爭氣。素日老太太、大舅母、二舅母甚至姐妹兄嫂們都為了我的病費心,我竟無可報答,每每想起,不由得灰心。”怡春笑道:“你的心思也太細(xì)!你與寶二哥日后自能長長久久的孝敬長輩們呢,如今可急的甚么。不如豁達(dá)些,你的病早好了。你只道我父母俱在,只在這個家里,我何時入得父親的眼里呢,只有個親娘倚靠。如今咱們親姐妹一樣,我娘待你比我還好些。又有老太太把你當(dāng)作心尖子一樣疼,固然越不過寶二哥去,只你在老太太眼中比我們這些親孫女們也好的太多。珠大嫂子、璉二嫂子待你不說了,只二舅母雖待你淡淡的,我看這二年也好多了呢。你正該開懷些才是。說一千道一萬,你只也做不來我這個樣罷了。”黛玉笑道:“姐姐性情大方豁達(dá),我再學(xué)不來的?!倍苏f了一會話,見黛玉已無愁容,怡春方告辭去惜春那里。

    一進(jìn)惜春房中,暖香撲面而來。怡春見李紈、探春、寶玉俱在房中,惜春一手執(zhí)筆,正站在書案前瞧著那長絹發(fā)呆。見怡春進(jìn)來,惜春擱下筆,笑著迎上前來,道:“姐姐來了,快請坐?!币娤Т撼隽寺?,李紈等才放開聲音笑道:“才惜丫頭構(gòu)思,我們俱不敢出聲,生恐打擾了她,若擾了她,她竟不能及時完工,豈不是我等的罪過,幸好怡丫頭過來了?!毕Т盒Φ溃骸按笊┳觼砹酥活櫯c寶二哥、探姐姐說話,并不理我,這會子說話了,只管打趣我?!碧酱盒Φ溃骸皩嵲谠┩髁舜笊┳?,因生恐打攪你布局構(gòu)思,原是我和寶二哥拉著大嫂子說話的?!北娙苏f笑一會,遂留惜春在房中畫畫,各自回房。

    且說這日寶釵來看望黛玉,說起黛玉這病癥來。寶釵道:“這里走的幾個太醫(yī)雖都還好,只是你吃他們的藥總不見效,不如再請一個高明的人來瞧一瞧,治好了豈不好?每年間鬧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個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這樣病是不能好利索的了。去歲沒咳嗽,我以為已是好了,誰料今年又反復(fù)了呢。“寶釵點頭道:“可正是這話。古人說`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養(yǎng)精神氣血,也不是好事?!庇值溃骸白騼何铱茨隳撬幏缴?,人參肉桂覺得太多了。雖說益氣補神,也不宜太熱。依我說,先以平肝健胃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氣無病,飲食就可以養(yǎng)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窩一兩,冰糖五錢,用銀銚子熬出粥來,若吃慣了,比藥還強,最是滋陰補氣的?!?br/>
    黛玉嘆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極好的,然我最是個多心的人,只當(dāng)你心里藏奸。從前日你說看雜書不好,又勸我那些好話,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錯了,實在誤到如今。怨不得云丫頭說你好,我往日見她贊你,我還不受用,昨兒我親自經(jīng)過,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說了那個,我再不輕放過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勸我那些話,可知我竟自誤了。若不是從前日看出來,今日這話,再不對你說?!?br/>
    黛玉接著說道:“你方才說叫我吃燕窩粥的話,倒提醒了我。去歲大舅母就送了許多給我,叫紫鵑熬燕窩粥給我吃,果然去歲沒犯咳疾,后來我吃絮煩了,就叫紫鵑停了這粥,如今聽你說來,我才想起來此事。說不定再熬了吃些,這病好得快些也說不定。”

    寶釵道:“你若沒有了,我叫家里送幾兩給你,你再叫紫鵑熬了吃些,說不得病就好了呢?!摈煊衩πΦ溃骸斑€有呢,難為你如此多情?!睂氣O道:“既有就罷了。在這府里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俱疼你疼的緊,又有兄弟姐妹們在一處,可愁什么呢?開懷些,病也好得快些。”

    黛玉嘆道:“你看這里這些人,因見老太太多疼了寶玉和鳳丫頭兩個,他們尚虎視耽耽,背地里言三語四的,何況于我?況我又不是他們這里正經(jīng)主子,原是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我如今雖有父親留下的銀錢地畝,然事事倚靠這府里人,只恐他們已經(jīng)多嫌著我了?!?br/>
    寶釵道:“這樣說,我也是和你一樣?!摈煊竦溃骸澳闳绾伪任??你又有母親,又有哥哥,這里又有買賣地土,家里又仍舊有房有地。你不過是親戚的情分,白住了這里,一應(yīng)大小事情,又不沾他們一文半個,要走就走了。”寶釵道:“你放心,我在這里一日,我與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煩難,只管告訴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雖有個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個母親比你略強些。咱們也算同病相憐。”你也是個明白人,何必作`司馬牛之嘆'?”寶釵道:“說了這半日,只怕你煩了,我且去了?!摈煊竦溃骸巴砩显賮砗臀艺f句話兒?!睂氣O答應(yīng)著便去了,不在話下。

    卻說迎春自有孕后,因伯夫人免了她請安,更是深居簡出,待胎帶了三個月且穩(wěn)了,才又偶爾出來走動。自懷胎后,迎春與耿七郎按規(guī)矩自是分房而居。伯夫人原提了要賜耿七郎通房丫頭,只耿七郎以正好安心念書為由堅辭不受,伯夫人遂罷了。九夫人玉姨娘常往春暉院里來。這日,她帶了丫頭過來看迎春,見迎春面色紅潤,因月份小,肚腹不過稍稍隆起,遂囑咐道:“如今胎穩(wěn)了,不妨多在院子里逛逛,比總悶在房里強些,日后也利于生產(chǎn)?!庇汗Ь吹溃骸笆牵棠??!本欧蛉诵Φ溃骸霸痹跁坷锶缃裾l伺候著呢?”迎春道:“夫君那里有小桃和海棠伺候著,她們兩個從前伺候慣了的,姨娘且放心就是?!毙√?、海棠從前是耿七郎的二等丫頭,因耿七郎成親,將年紀(jì)已大的大丫頭放了出去,才提了小桃、海棠上來。九夫人聽得是伺候耿七郎的舊人,并非迎春陪嫁過來的丫頭,不由在心中高看了迎春一眼。與迎春說了一會話,就回房了。

    且說書房里,小桃上了茶,海棠磨好墨,就默不做聲侍立在耿元直一旁。耿元直寫了一會策論,不免覺得有些個累,遂起身出了書房,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幾圈。春暉院是個大院子,院內(nèi)假山奇石,鮮花異草,又有幾株芭蕉。如今時已深秋,樹葉金黃,花草盛極而枯。滿院竟呈寥落之景象。耿元直思及迎春懷胎,待明年盛夏,就有孩兒誕出,不由心想,人生之興衰亦是如此,興盛常孕于衰敗,衰敗亦從盛極而來。正思及此,就見迎春身旁的大丫頭繡橘急慌慌的過來道:“七爺,奶奶才滑了一跤,有些見紅了?!惫⒃贝篌@失色道:“可請了大夫沒有?”遂忙著往二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