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夕研躺在床上,正值寒冬,炭火早就滅了,徒留一成灰燼,窗卻開了一半,風穿過內(nèi)室,火盆揚起細細的灰。
四個丫頭在抱廈內(nèi)圍在炭火旁嘮嗑,兩個坐在炕上,兩位坐在小杌子上,那炭燒得紅紅的,偶爾還發(fā)出噼啪的脆響。
坐在炕上的迎柳一邊繡著花兒,一邊道:“這天還越發(fā)冷了,昨兒還好好的,想必明天就下雪了吧?!?br/>
下邊一個小丫頭迎合:“可不是嘛,前兒陸媽媽回去探親去了,還不是擔心下雪路不好走嘛,算算,這兩天也該回來了。”
迎柳身邊的迎絲不滿了:“你提那個蠢物做什么,我還盼著她別來了呢,就會給咱們添堵?!?br/>
“得了。”迎柳打斷她的話“越發(fā)上臉了是不,這話是你能說的?仔細人家聽到。”
“她在的時候不能說,難不成在背后還怕了?你當我像你一樣,什么都畏首畏尾的,再說了,便是出了事,不也有那位給咱們兜著么?”
“迎絲姐姐,這可不能這么說,落霞姐姐勞心勞力伺候小姐,難不成還得伺候你么?”
“你當我怕她?”迎絲眼睛一橫,看得那個小丫頭有點瑟縮“好呀,你們都說她好是不是?行,你們都是她那邊的,我不認識你們,我到是要看看你們要是出了事,她會不會替你們求一句情,哼,她有什么好的,總有一天,那位置……”
“好了,咱們不說這個,我前兒繡了張帕兒,我拿給你們瞧瞧?!?br/>
……
正說著,腳步聲傳來,幾人起身,向來人福了一禮,道:“錢媽媽?!?br/>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她面容姣好,帶著不怒自威之色,后邊還帶著個捧著盒子的丫頭,那婦女環(huán)顧一下房子道:“小姐呢?”
“正睡中覺呢?!庇z出聲回話道。
錢媽媽微微皺眉,繼續(xù)問“落霞往哪去了,怎不在這守著?”
又答:“落霞姐姐往廚房去了,正為小姐取吃食呢?!?br/>
錢媽媽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個時候去取吃食?”現(xiàn)在哪是吃飯的時辰?
迎絲嘴角上揚,低下頭不說話。
迎柳出聲道:“落霞姐姐擔心小姐醒來叫餓。”
“這是她干的事?”
這下,幾個丫頭都低下頭,不敢回答。
落霞是房里的大丫頭,平日里自然不用做取吃食的活。
“她走了多久了?”
幾人沒有回答。
“怎的不回話?”
這時,迎絲踢了一下身邊那個小丫頭,那個小丫頭才弱弱地道:“回媽媽,有半個時辰了?!?br/>
“這個落霞,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錢媽媽說著往內(nèi)室去。
她一看到開著的窗戶,嚇了一跳,立馬道:“這是誰開的?還不趕緊關(guān)上?!?br/>
一個丫頭聽到她吩咐,立馬過去把窗關(guān)上。
“你們平日是怎么照看小姐的,陸媽媽一走,你們一個個就怠慢了是不?”
幾個小丫頭趕忙下跪請罪。
錢媽媽又訓斥了幾句,轉(zhuǎn)頭看還在睡覺的周夕研,道:“現(xiàn)在過來午覺時辰了吧?!?br/>
跪著的幾個小丫頭一驚,也是,平時這個時候,小姐早醒了,現(xiàn)在去沒一點動靜,也是她們疏忽,沒有注意道。
錢媽媽看向周夕研,小姐不過七歲大,圓圓的臉通紅通紅的。
莫不是風太大,吹著了吧?
錢媽媽想著,身上去探探她的額頭,這么一探,便被哄了一下,滾燙滾燙的,這不是著涼了嘛。
“還愣著干什么,快去請大夫來?!彼仡^看一眼她帶來的丫頭,那丫頭立馬放下手中的盒子,跑了出去。
“你,去跟夫人說一聲,你往吳嬤嬤那邊去一趟,還有你,一會,大少爺也要下學了,你去知會他一句……還不快去,仔細我扒了你的皮?!?br/>
錢媽媽快速給幾個丫頭都吩咐了事情。
不一會兒,李夫人就過來了,她一頭青絲淺淺綰成驚鵠髻,面上那似畫非畫的柳眉冷冷地豎著,為她更添了幾份冷色,目光中澄如秋水,帶著看透一切的冷漠,那眼又寒意逼人,寒似玄冰,另人不敢直視。
她看了周夕研一眼,又伸手握著探姐兒的手仔細看了幾下,才轉(zhuǎn)向錢媽媽問道:“到底怎么回事?!蹦钦Z氣也淡淡地,聲音清脆地如深山清泉,平靜地如深潭死水。
“許是著涼了,那些丫頭一個個心大了,這么冷的天,也不把窗關(guān)了,這次得好好懲治懲治?!?br/>
“大夫看了沒有?”
“正派人拿名帖去請呢,許在路上了?!?br/>
正說著,簾子動了一下,一個女子走了進來,她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素衣,姿態(tài)婀娜,如瀑的長發(fā)垂下,上邊別了跟鏤空的碧釵,臉上沒多少血色,顯得有點蒼白,若有病容,這也為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顏色。
裊裊走來“姐姐,我聽說悠悠病了,可是真的?!?br/>
“妹妹,你過來了?!崩罘蛉说攸c了一下頭,面上的冷色緩和了一些。
李嫣落看了周夕研一眼,頓時驚呼了一聲“昨兒還好好地,今兒怎么就成了這樣了?!闭f著,她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李夫人一聽她這話,皺了一下眉頭,最終還是開口勸道:“難為妹妹你擔心了,這天氣轉(zhuǎn)冷,探姐兒又是這個年齡,難免略微得一點小病罷了,能有什么事,你快休哭了,平日,你與探姐兒親,要是讓探姐兒見了,少不得又一陣心疼?!?br/>
李嫣落一聽,也止住了哭聲,道:“姐姐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我一見悠悠病了,這一心都到她身上,又是急,又是擔心的,這淚又忍不住,讓姐姐見笑了?!?br/>
周夕研一聽身邊兩人的聲音,便知是誰,一個是她的母親李氏,另一個則是母親的庶妹,也就是她的姨母。
這個李嫣落,雖說是個庶女,可是李家的女兒并不多,何況她就跟李氏一塊養(yǎng)在老太君身邊,長久以往,她自跟李氏情同同胞姐妹。
就連李氏出嫁了,李嫣落也以舍不得姐姐為由,伴在李氏左右,這一伴就是十年。
這十年來,李氏生了一兒一女后,可她平日里庶務(wù)多,這一兒一女則是由李嫣落養(yǎng)大的,自小就跟李嫣落比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