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哲也以為是謝瑾做的,命人壓下丹濟喇嘛死訊的流言,然后又去了一趟宜安宮,希望蘇泰太后能大事化了,小事化無,不要再繼續(xù)糾纏此事。
蘇泰氣得渾身發(fā)抖:“……謝瑾如此膽大妄為,無法無天,若不嚴加懲治,如何能嚴正宮紀?你平時偏寵他也罷了,這次的事,簡直駭人聽聞,難道大汗要等到謝瑾下次將手伸進宜安宮,母后也被害了,才肯懲治于他?”
額哲道:“何至于此。謝瑾也是擔憂孩兒的身體,沖動之下才會這般行事。當然,他還是太過莽撞了些,我會私下教訓(xùn)他的,改日帶他來宜安宮給母后請罪。”
見兒子說得這般輕描淡寫,蘇泰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但她還是強行忍住了,半晌才道:“那這件事,大汗打算如何處置?”
聽出母后口氣松動,額哲心中一喜,忙道:“兒子這般想,不如對外就說是丹濟喇嘛突發(fā)惡疾,不治身亡,也免得引起草原上其他部落的非議,母后以為如何?”
蘇泰淡淡道:“既然大汗已經(jīng)決定了,又何必來問我。只是我大概是上了年紀,最近精力有些不濟,也無力照管這后宮。既然大汗這般寵愛謝瑾,不如就讓他來管理后宮好了。”
額哲知道母親這是氣狠了,忙笑道:“母后春秋鼎盛,如何說這般話來。謝瑾這次是有些不識大體,冒犯了母后威儀,不過也正因為他不懂事,才需要母后日后好好教導(dǎo)嘛!”
“我哪敢教導(dǎo)他!”蘇泰冷笑一聲,見額哲面上有些尷尬,正色道:“他冒不冒犯我,我可以不計較。但是,黃金家族的血脈不能斷,如果大汗還認我這個母后的話,就聽我一句勸,盡快誕下后嗣,以定人心!”
見額哲要開口辯解,蘇泰抬手打斷了他:“母后知道你不喜女子,以往想著你年紀還小,也就縱著你。但到了如今,流言滿天飛,人心思動,你必須盡快誕下子嗣,打消旁人的非分之想。我知道丹濟法師煉制的丹藥還剩余不少,哪怕把這些藥當春/藥吃,你也得給察哈爾生下一位繼承人來!”
額哲皺起了眉頭,他自然知道這“旁人”指的是什么,延壽宮那對母子,他一直沒有放在心上,因著娜木鐘對他登上汗位有功,他對延壽宮一貫禮遇,也不覺得她們能翻起什么大浪來,但若是自己一直無所出……
“孩兒明白了?!鳖~哲緩緩點頭。經(jīng)過丹濟喇嘛這一次,雖然不愿意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康復(fù)的希望是十分渺茫了。即便明知服用丹藥對身體有損,也顧不得那么多,先誕下后嗣要緊。
等額哲離開了宜安宮,蘇泰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懣,將案上的東西揮落一地:“你看看他!張口閉口謝瑾,對那狐貍精百般維護,至祖宗家法于不顧,他心里眼里,哪里還有我這個母后!”
烏蘇勸道:“太后息怒,大汗素來孝順,現(xiàn)在只是被美色一時迷惑。等過了這段熱乎勁,自然會回轉(zhuǎn)過來,明白太后的一片苦心?!?br/>
蘇泰深深閉上了眼睛,咬牙道:“我真是恨不得……”長長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蘇泰幾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自從知道丹濟喇嘛無聲無息暴斃于云溪宮后,她心中驚怒的同時,又對謝瑾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忌憚,如芒刺在背。什么時候,謝瑾的勢力在汗宮中滲透這么深了?偏偏哲兒鬼迷了心竅一般,執(zhí)意維護那禍害。剛剛她真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了翻臉的沖動。
要沉住氣,那么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么能在陰溝里翻船。昭陽宮不過是疥癬之疾,不值得為了他傷害自己與哲兒間的母子情分,遲早,她自會收拾了他。
見太后慢慢平靜下來,烏蘇端上一盞茶,道:“太后不必憂心?,F(xiàn)在后宮中謝瑾一人獨大,礙著大汗,太后也不好管教他。但等今后大汗有了孩兒,無論是哪位側(cè)福晉所生,母憑子貴,到時自有了與昭陽宮抗衡的資本。更何況,血濃于水,為了親生骨肉,到時候大汗究竟會偏幫哪一邊,還真不好說呢。”
“要想管教昭陽宮,得名正言順才行?!碧K泰喝了一口烏蘇送上來的茶,放下茶盞,淡淡道:“你去向幾位側(cè)福晉暗示一下,就說是我的意思,要她們好好服侍大汗。無論是誰,只要能誕下男嗣,直接晉封福晉!”
昭陽宮。
謝瑾自然不知道宜安宮這一場風波,自丹濟喇嘛的死訊傳來,他便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雖然他也曾對丹濟喇嘛起過殺心,但因著額哲聽從他的勸告,沒有再繼續(xù)服用丹藥,便也沒有了動手的必要。
看著蘇泰太后在宮里大動干戈,卻仍然沒有摸到幕后主使之人的一根毫毛,顯然下手之人在宮中的勢力深不可測。
究竟是誰呢?
謝瑾自問,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到如此干凈利落,不留一絲痕跡。一個個名字從心中跳出,又一個個排除,謝瑾的目光投向了宜安宮,或者,這是蘇泰太后自導(dǎo)自演的一場戲?
畢竟,如果丹濟喇嘛身亡,表面上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自己了。
但似乎,也沒有這個必要。蘇泰太后對丹濟喇嘛深信不疑,在這個時候自斷臂膀的可能性不大。
謝瑾眼前一團迷霧,事情似乎越來越撲所迷離了。
下午的時候,額哲又來了。謝瑾知道額哲這幾日也疑心丹濟喇嘛之死是自己做的手腳,只是不曾挑明,這種事情,越描越黑,他也不好主動解釋。但平白無故被人冤枉,心中也不禁有氣,見到額哲,便有些懶洋洋地不想搭理。
額哲幾乎要氣笑了,他今日可是頂著母后的怒火,在宜安宮那邊陪了半天小心,好不容易才把這件事解決了,始作俑者卻在這里擺著架子,不當一回事兒。他輕輕敲了謝瑾一記,道:“為了你的事,我可是差點跑斷了腿,你倒是安逸得很?!?br/>
謝瑾看了他一眼,漫不經(jīng)心道:“為了我的事兒?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額哲哼了一聲,道:“你心里清楚得很?!?br/>
“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敝x瑾直視著額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哪怕大汗問都不問一聲,便在心里定了我的罪,好歹也解釋一下,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謝瑾毫無預(yù)兆地沉了臉,額哲怔了怔:“什么罪不罪的,我又沒說什么,你這脾氣是越發(fā)古怪了。”說著,上前摸了摸謝瑾的臉頰,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地道:“也就是我能容得下你了。”
見額哲一臉我寬宏大量,不跟你計較的表情,謝瑾手心有些發(fā)癢,半晌才咬著牙道:“丹濟喇嘛的事,不是我干的?!?br/>
額哲目光狐疑,仔細看了謝瑾一眼,慢吞吞道:“我又沒說是你干的。”頓了頓,又道:“對了,上次你從衍慶宮帶走的丹藥,先拿給我吧,我還有些用處?!彼裉熘饕褪菫檫@事來的。
“……大汗要丹藥做什么?”謝瑾來不及生氣,立刻問道。那丹藥是類似五石散的藥物,用之傷身,他與額哲早已達成默契,這丹藥是不能再服用了,難道因著丹濟喇嘛之死,額哲又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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