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完這一切之后，慢慢轉(zhuǎn)醒。
醒來后，李金華揉了揉眼睛，覺得渾身疲憊，疼痛不已。
感覺身上臟兮兮的，還有些怪味，去洗澡的時候，發(fā)現(xiàn)滿身傷痕。
從那一次之后，每當(dāng)她睡著，“她”就會醒來。
“她”醒來后，會做各種各樣出格的事情。
其中甚至包括跟男人們廝混，喝酒、打架、跳艷舞。
“原來，李銀華和李金華竟是同一個人。”黎霂蹙了蹙眉，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白璧不著痕跡地嘆了一聲。
“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不過是被壓抑了太久，在夢中做回了真正的自我而已?！?br/>
“你……懂了嗎？”
白璧的最后一句話，顯然不是對黎霂說的。
黎霂側(cè)了側(cè)身，看到李金華已經(jīng)淚流滿面。
噩夢里出現(xiàn)的場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銀色的海洋。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金銀色閃耀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有淡然的清香味道傳來，那股香味，隱隱有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感覺。
“我?！崩罱鹑A的身體在不斷顫抖。
她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坐在地上久久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īng)。
“那竟是我自己做下的么。”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泣聲，“從頭到尾，竟都是我一個人么?！?br/>
“天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有陽光，有風(fēng)，吹動一片金色銀色的海洋，如時光的繾綣。
白璧依然面無表情。
她靜靜地看著李金華的樣子，伸出手，摘了一朵小花插在她的頭發(fā)上。
“金銀花，名字又叫忍冬?！?br/>
“忍冬的意思，就是忍過了這個冬天，便會迎來春天?！?br/>
她說完，抄手，轉(zhuǎn)身。
“有的時候，束縛你的，不過只是你自己而已，錦鯉先生我們走?！?br/>
白璧帶著黎霂走出去之后，諾大的空間里，只剩下李金華一個人。
漫天的金銀花色，無限芬芳與絕美。
在這不真實的空間里，眾芳搖落，唯獨這一抹金銀相間的顏色凌然而立。
李金華呆愣愣地坐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璧推門而出，臉色異常嚴肅。
她走到柜臺后面，靜靜地看著那本泛黃的《本草綱目》出神。
斑駁的紙張，依稀可見的黑白色藥草植株。
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交織成冊。
她的手輕輕地碰觸在上面，小心翼翼，生怕那破舊的紙張消散在歲月的塵煙中。
本草綱目中記載，忍冬，可解一切熱毒。
那個李金華的病邪，便是在漫長歲月中積累下來的熱毒。
但她會選擇過哪種生活，白璧稍稍有些在意。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崩桦幊终驹谒砗螅敖鹑A姑娘內(nèi)心深處，想必是想成為銀華姑娘那樣的人，所以才會出現(xiàn)第二人格。”
在現(xiàn)代醫(yī)學(xué)上，這叫人格分裂癥。
人一旦被壓抑許久了，會爆發(fā)出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和第一人格完全不一樣，甚至判若兩人。
“與其說是精神分裂癥，倒不如說是夢游?！卑阻档纳袂橛行┗秀保叭说臐撘庾R是非常強大的。”
黎霂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借著他的體溫才能稍稍溫?zé)嵋恍?br/>
“我不明白的是，李金華被媽媽管教得非常傳統(tǒng)，可李銀華卻非常奔放，甚至還會一些李金華完全不會的東西。”黎霂摸著下巴，“是絕對不會把這兩個人聯(lián)系在一起的?！?br/>
“錦鯉先生你啊?！卑阻当鶝龅氖种冈谒每吹哪樕洗亮艘幌隆?br/>
“我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人的潛意識是無比強大的?！?br/>
“這李金華平常被管教得非常嚴格，所以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br/>
“潛意識中的羨慕變成了潛意識中的執(zhí)念，她夢游時，會變成自己潛意識中那樣的人?！?br/>
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拿出紙張和筆，細細描繪了一朵花的樣子。
花纖細無比，似在迎風(fēng)招搖。
她尋了兩種顏色，輕輕涂在上面，雙目微微垂下。
“本草綱目中，東璧曾記載，忍冬，附樹延蔓，莖微紫色，對節(jié)生葉，葉似薜荔而青，有澀毛，長寸許，一蒂兩花二瓣，一大一小，如半邊狀?；ǔ蹰_為白，而后變黃，新舊相參，黃白相映，故呼金銀花?！?br/>
她細細涂抹好那金銀花的花朵，畫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用夾子夾起來懸掛在墻上晾干。
她燒了一壺水，擺了兩個精美的玻璃杯，浸泡了兩杯金銀花茶。
氣味芬芳悠長。
“金銀花茶，驅(qū)熱毒?？刹杩伤?。”她輕抿了一口氣，幾乎將眉頭皺到一起，“可是，茶好苦啊。”
黎霂被她的模樣給逗笑了。
他抓起她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
白璧的長發(fā)散落，墨色如云。
在七魂香和金銀花糾纏的香氣中，雙頰緋紅如霞，更如片片飛花散落。
“錦鯉先生你說，等下出來的人，是李金華還是李銀華？”
黎霂一愣，“若是李銀華，豈不是等于我們間接殺死了李金華？”
“他們兩個，只能存活一個嗎？”
“倒也不是?！卑阻殿D了頓，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聲無言嘆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病邪分為很多種。
人，自出生以來便是在與病邪的戰(zhàn)斗中成長的。
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悲傷肺，恐傷腎。
其實，不過是因為太過執(zhí)著而被病邪侵蝕了。
正如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病邪也是各種各樣的。
縱然如此，白璧也是第一次見到李金華身上的病邪。
“現(xiàn)在的家長，總是打著為孩子好的旗號，做著自私的事情。”白璧隨手挽著頭發(fā)玩。
“他們總想著把孩子教育好，美其名曰為孩子好。但，好的標準是什么？不過是把孩子培養(yǎng)成了他們心目中的好孩子而已?！?br/>
白璧冷笑一聲，“所謂的望女成鳳，望子成龍，跟孩子成不成鳳、成不成龍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攀比，虛榮，自私，不能全心全意去相信孩子，這大概是家長的真實寫照。”
她說到這里的時候，深深地嘆了口氣。
言語越發(fā)清冷如秋，“孩子何其無辜?！?br/>
“他們，不應(yīng)該成為家長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