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葵聽話地閉上眼,依然能感覺到面前光芒萬丈。有熱風(fēng)迎面而來,越走,越像是季節(jié)轉(zhuǎn)換,已到盛夏。
“好了,到了?!睕]幾步之后,凌玖川說道。
舒葵睜眼,看到面前是一堵巨大的墻,無邊無際的,沒有門,也沒有窗。
“你們兩個,跟我來?!鳖^頂傳來一個聲音,卻沒見出聲的人。
凌玖川沒搭話,抱起舒葵,御風(fēng)向上而行。
飛了一小段距離,半空中出現(xiàn)一個男人,背后撲扇著一對黑色羽翼,黑發(fā),耳朵尖尖的,雙眸是金黃的顏色。
哇,難道這就是三足金烏?真帥。舒葵不自覺地想道。
那人看看她:“對,我就是踆烏族族人,謝謝?!?br/>
舒葵臉一紅,再不敢胡思亂想。
兩人跟著這男人,不斷往上,而隨著他們越飛越高,墻上開始出現(xiàn)分枝。
“這就是扶桑神木?”舒葵突地明白過來。
“對。我們先到最上面見族長?!蹦腥瞬换仡^地答道,“族長比我還帥?!?br/>
舒葵又臉紅了,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
這時,樹枝上開始出現(xiàn)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院落房舍,都是就地取材建造而成。院子里,有的種滿五顏六色的奇花異草,有的種了些蔬菜,還有小小的池塘,同樣是黑發(fā)尖耳的男人女人和孩童,或站或坐或行走,一派歡聲笑語,一派靜謐安逸的田園風(fēng)光。
又過許久,身邊有了絲絲縷縷的云霧飄動,隨后,舒葵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已經(jīng)到了樹頂,這里的樹干像是故意被砍掉了一大截,廣場般的圓形平臺上,密密麻麻的年輪一圈緊挨著一圈,也不知這棵樹要長多久,才能有如此巨大的身軀。
“這就是我們族長。”男人停到平臺上,收起翅膀,向背朝外的另一個頎長的男人行了個禮。
“你好?!绷杈链▽⑹婵畔拢彩且还?。
男人轉(zhuǎn)過身,舒葵竟看得一呆。
他留著長發(fā),黑亮濃密,自鬢邊到前額全部朝后梳起,露出輪廓分明的一張臉,下巴削瘦,兩道劍眉間有黑色紋身,細細看來,像是太陽的形狀,一雙眼睛里,金黃的瞳孔色澤極為純凈,尖耳朵上戴著個不起眼的黑色耳飾,直且高挺的鼻子幾乎與古希臘雕像一模一樣,兩片薄唇邊還掛著微微的笑意。
“你好,我是巫煬。”他沒什么架子,口氣淡淡的。
“在下凌玖川。”凌玖川做著介紹,“這是舒葵?!?br/>
“凡人嗎?”巫煬上上下下地打量過舒葵,朝凌玖川一點頭,“等我一下?!?br/>
語畢,張開翅膀,自平臺上飛下,不過一兩分鐘,手里抱著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回來了。
“這是舒葵,是個凡人。”巫煬將女人放到地上,拉著她慢慢往舒葵走來。
“舒葵,你是哪里人?”女人沒有尖耳朵和金黃的眼睛,完全是普通人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一側(cè)鎖骨上,有個黑色的紋身。
舒葵報上了自己的故鄉(xiāng)。
“真的?”女人又驚又喜,“我也是凡人,也是那里人。”
“是嗎?太巧了!”舒葵同樣驚喜,毫不做作。
“我叫青鸞。”女人伸出手,摸索著。
舒葵沒料到她會是個盲人,驚訝之余,竟忘了去迎接。
巫煬看了舒葵一眼。
舒葵注意到了,一下回過神,忙握住青鸞柔軟潮潤的手。
“你叫青鸞?”舒葵總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青鸞……青鸞……”
青鸞笑著,仿佛知道對方會想起什么。
舒葵“啊”一聲,果然恍然大悟道:“青鸞軒。你和青鸞軒是什么關(guān)系?”
青鸞軒,是舒葵所在城市的一家店鋪,表面上經(jīng)營書籍,也賣賣塔羅牌、碟仙、靈擺之類的東西,可私底下,很多人都說,老板是個高人,會看風(fēng)水,能未卜先知,誰家要是有個病有個災(zāi),到了實在沒辦法的地步,還可以請他來驅(qū)邪捉鬼。
正因為如此,這家店的店面雖是多年的老祖屋,又開在巷子深處,但仍是小有名氣,每天來光顧的絡(luò)繹不絕。
“我以前就住在青鸞軒那幢房子里,老板是我弟弟?!鼻帑[并不隱瞞。
“天?。 笔婵袊@起來,好奇之心如泉水奔涌,“他真的是個高人嗎?真的會捉鬼嗎?真的能預(yù)知未來嗎?”
“他只是能看到那些東西。”青鸞并沒有完整回答。
舒葵還想提問,卻被凌玖川打斷:“不好意思,能等一會再聊天嗎?”
“哦,對,我們是來要樹葉救人的?!笔婵娏死相l(xiāng),已經(jīng)忘了正事。
“你們要樹葉?”青鸞轉(zhuǎn)向巫煬。
巫煬的視線一直在青鸞身上,此刻才看向凌玖川:“要扶桑神木葉?”
“是?!绷杈链c點頭,“兩片?!?br/>
“這可養(yǎng)不出盆栽,要來做什么?”巫煬微微皺起眉頭。
“救人。”凌玖川答得簡短。
“一片。”巫煬態(tài)度堅決,“你要滴血盟誓,樹葉只能自用,不能轉(zhuǎn)交他人?!?br/>
“我要兩片,一片自用,一片轉(zhuǎn)交他人?!绷杈链ㄕf得清清楚楚。
“不行?!蔽谉豢诰芙^,“送客?!?br/>
“等一下,族長。”舒葵急了,放開青鸞的手,“我們國王沒說清楚,你聽我解釋。我們真的需要兩片,一片是為了救人,另一片是答應(yīng)了給人家的,不能食言?!?br/>
“答應(yīng)了給人家?”巫煬的眉頭皺得更緊,“你把我這里當什么地方?扶桑神木葉是你說給就能給的嗎?”
他的眼神略帶兇狠,嚇得舒葵不自覺地后退,幸好有凌玖川在背后扶著,才沒有跌倒在地。
“巫煬,別這樣?!鼻帑[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耐耐心心地等人把話說清楚嗎?”
巫煬沒說話,臉色明顯緩和下來。
舒葵不讓凌玖川發(fā)聲,怕他的態(tài)度再惹怒巫煬,便清了清嗓子,把玉筱的傷情,和怎么到的這里,怎么答應(yīng)的容樹,都一一說了。
聽完,青鸞開口叫了聲巫煬。
巫煬不明顯地嘆口氣:“不是我不肯給,而是,青鸞,你知道的,這個結(jié)界的主要法力來源就是神木的葉子,少一片樹葉,結(jié)界就不牢靠一分?!?br/>
“那么多葉子,少一兩片不會有太大影響的吧?!笔婵穆曇艉苄。霸僬f,葉子就不會長出來了嗎?”
“會長。強行摘了的,百年一葉。”巫煬答得明確。
舒葵縮了縮脖子,沒想到這樹葉確實是個稀罕物。
巫煬又繼續(xù)說道:“而且,樹葉是開啟這里的鑰匙,你們說的容樹是什么來歷,我根本不清楚,樹葉給了他,他會做出什么事,誰都不知道?!?br/>
話說得有理,舒葵無法反駁。
“請問族長,我們今天進來用的這片樹葉,是什么時候送出的?”凌玖川在旁提出一個問題。
“很久以前?!蔽谉辉讣氄f。
“容樹是怎么拿到這片樹葉的,我沒有問,但可以肯定的是,樹葉在他手里的時間也不短了,他一直妥善保管著,從未對其他人提起過。”凌玖川替容樹說起了好話,“族長可以放心,他是留金寨的寨主,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出格的事?!?br/>
“巫煬,要不,讓這個寨主也進來盟個誓吧?!鼻帑[想出個辦法。
“不行?!蔽谉瑪蒯斀罔F,“我是看到有個凡人才放他們進來,再要進來一個閑雜人,還是混血,絕對不行?!?br/>
“那我們過去吧。”青鸞還有辦法。
“不行?!蔽谉匀徊豢?。
“為什么?”青鸞“看”著巫煬,“因為你是神獸,不愿意踏足那塊魚龍混雜的地方?”
她的眼神完全沒有焦點,可巫煬卻渾身不自在起來。
“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三疆境?!鼻帑[很清楚巫煬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你說那里有人、混血和妖,說他們之中,有惡的,也有好的,甚至,你還曾經(jīng)在那里交到過朋友?!?br/>
巫煬一聲不吭——這些,他都記得,而且,他還記得另一件事。
“你答應(yīng)過,會帶我去那里玩?!惫黄淙?,青鸞提到了這件事。
“我說的是,等你的眼睛好了之后?!蔽谉a充道。
“我的眼睛什么時候能好?”青鸞的神色黯淡下來,“我是凡人,很快就會老,我想乘我還走得動,到各處轉(zhuǎn)轉(zhuǎn),踩踩不一樣的土地,摸摸不一樣的動植物,我不想再整天被困在無休止的治療里,一直過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你的眼睛怎么了?”舒葵忍不住要問。
青鸞朝她笑了笑:“我的眼睛很好,只是看不見了?!?br/>
“受傷了嗎?”舒葵覺得那對眼睛相當清澈,和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
青鸞又是笑笑,沒有回答。
“可以讓容樹想想辦法,他們留金寨的人很厲害的?!笔婵钦嫘南胍獛兔?。
這話讓巫煬冷笑出聲。
舒葵看看他,不明就里。
“謝謝你?!鼻帑[又摸索著握住了舒葵的手,“我相信容寨主是很厲害的,可是,對我的眼睛,他可能沒有辦法?!?br/>
說著,轉(zhuǎn)向巫煬:“我要你現(xiàn)在就履行承諾,帶我去三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