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時間在這個小山村里似乎過得特別快,轉(zhuǎn)眼間一個星期過去了,陳近南從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又變成了一條生龍活虎的漢子,村民們對他身體的恢復速度嘖嘖稱奇,一個星期前他渾身是傷被背到村里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卻已經(jīng)可以幫著宋槿陽干些晾曬草藥之類的體力活了,大家紛紛表示不可思議。
老白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這輩子從沒這么糾結(jié)過,要說打獵的事兒他是高手,跑得再快的野兔也能被他一箭放倒,可是要給人下逐客令,他從沒干過這事,也不知道該怎么干。
這時他想起了一個人。
余乾,也就是之前所說的那個“算卦的”。此人和老白年紀相仿,長相卻截然不同,余乾鶴發(fā)童顏,眉須皆白,一看就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他深居簡出不事勞作,不過畢竟是肉體凡胎,還沒到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所以平日里以給村民算卦換取糧食為生。
之前老白對他頗不以為意,直到有一年山中大旱,連續(xù)三個月沒下過一滴雨,眼看河流枯竭,莊稼都快要枯死了。余乾搭了個道場,擺上祭品做了場法事,頃刻間烏云密布,緊接著就是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從那時開始,老白才意識到自己本事再大,也終究是要看天吃飯的,而這余乾似乎就有通天的本領(lǐng),由此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前些日子余乾正在閉關(guān)修煉,一律不接待外人,老白估摸著這時候他差不多已經(jīng)出關(guān)了,一大早便拎著一掛上好的火腿登門造訪。
余乾住在村子的最南邊,老白見他家院門大開,便大大方方地進了屋,一進屋便看見余乾打著坐在閉目養(yǎng)神,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余乾倒先開口說話了:“是為了那年輕人的事來的吧?”
老白對此倒也不顯得十分詫異,一邊找個地方把火腿掛上一邊回答道:“正是,這事還要勞煩你指點下迷津咧。我總覺得這年輕人...不太簡單,怕會給咱們村子帶來不好的事情?!?br/>
此時余乾睜開了眼睛,緩緩看向老白:“前些天我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星象有異,就預感會有事發(fā)生,結(jié)果第二天你們就把那人背回來了?!?br/>
“這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老白心想。
仿佛看透了老白的心思一般,余乾接著說道:“不過這并不說明他是不祥之人,相反,我觀察到北斗七宮中開陽宮明亮異常,說明你們帶來的那人心性正直,威武不屈,絕非作奸犯科之小人。”
老白聞言大喜,郁積在心中多日的憂慮終于一掃而空,接著他向余乾作了個揖,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先前我還一直擔心自己引狼入室,看來真的是我多慮了。別的就沒什么要勞煩你了,我先告辭。”說著便腳步輕快地出了余乾的屋子。
余乾看著老白離開的背影,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過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回家的路上,老白突然想起陳近南養(yǎng)傷期間一直暫住在宋槿陽家中,便決定繞路去看一下。沒想到剛走到院門口,就迎面碰上了陳近南,他背著個包袱,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恩人,我正要去找您呢。”陳近南行了個禮,先打了聲招呼。
“找我?”老白不解。
“您救了我的命,我卻一直沒有登門拜謝,實在慚愧。此次去找您一是為了向您表達我的感激之情,二是向您告別的?!标惤辖忉尩馈?br/>
前面的話老白都不在意,他本不是注重繁文縟節(jié)的人,直到聽到最后的告別二字,他才反應過來,驚訝道:“這么快就要走?你的傷痊愈了?”
“槿陽說傷好的八九不離十了,大概是真的沒什么大礙了吧。這幾日實在是太麻煩他了?!标惤险f著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包袱,“槿陽給我準備了干糧和水,還有一些肉干和野果,足夠我下山時吃的了?!?br/>
“胡鬧!什么八九不離十,什么大概,傷必須完全養(yǎng)好才能走。再說這山路九曲十八彎,你一個外來人能自己走出去嗎?”想起余乾說的那番話和自己之前對陳近南的猜疑,老白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不顧陳近南的百般推辭,老白又將他拉回了宋槿陽家里。
看著一臉尷尬的老白和苦笑無奈的陳近南,宋槿陽心里也直犯嘀咕:“當初說傷養(yǎng)的差不多了就趕人走的是你,現(xiàn)在人自己要走又把人攔回來的也是你,老白你這是要干嘛?”
三個人相顧無言了一會,老白終于開腔打破了沉默:“過兩天村子里的年祭就要開始了,這是我們村最隆重的盛事,近南你要下山也得過了這個節(jié),吃飽喝足了再走,要不別人該說我待客不周了?!?br/>
既然恩人都這么說了,陳近南也是個爽快之人,當即點頭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