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長風(fēng)拔出了刀。
拔出了那把漆黑如墨的橫刀。
這把刀狹長而筆直,刀身上下游走著一股森森冷氣,刀鋒更是猶如秋霜般凜冽,吹毛斷發(fā),削鐵如泥,只是讓人看上一眼便心底生寒,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反手持刀,隨手一揮,在空中劃出幾輪墨黑的彎月,刀鳴悲慟刺耳。
他手法老辣,雖只是隨意舞動兩刀,卻仍可從中依稀看出其刀法如何迅捷而凌厲。
任長風(fēng)將刀倒懸而提于身側(cè),目光仍不偏不倚地直指肖徐行的雙眼,道:“這一把刀跟了我二十年,名曰‘長恨’。它之所以得名長恨,是因它最恨濫殺無辜的人。它曾殺過三百三十七人,但這三百三十七人中沒有一人是無辜的?!?br/>
話音剛落,乍然天地失色,萬籟俱寂。肖徐行目力所及之處萬般皆化為黑灰兩色,猶如墮入無底深淵。
任長風(fēng)手中的長恨刀黑光矍鑠,刀口鋒芒畢露,似乎是這把刀將世間所有的光亮全部割裂一般。
“如果你想死的話,就把你平生做過的惡事都說出來,我這把刀自然不會饒過你?!?br/>
肖徐行側(cè)目看著那漆黑的刀身,淡淡一笑:“我在這個人什么都好,就只有一點不好。”
任長風(fēng)道:“哪一點不好?”
肖徐行道:“記性不好。我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做過什么惡事。”
任長風(fēng)轉(zhuǎn)手一挽,刀歸鞘,天地頓時恢復(fù)如初。
他說道:“你最好想不起來,如果有一天被我發(fā)現(xiàn)想起來了,我絕不會放過你?!?br/>
肖徐行道:“看來你今天的確不會殺我,所以我應(yīng)該好好謝謝你。”
任長風(fēng)道:“你不必謝我?!?br/>
肖徐行道:“為何不必?”
任長風(fēng)道:“因為我只是今天不殺你,不代表以后不殺你?!?br/>
肖徐行道:“難道即使我以后不做惡事你也會殺我?”
任長風(fēng)道:“是的,我一定會殺你?!?br/>
肖徐行道:“這是為什么,難道我天生就是個惡人么?”
任長風(fēng)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天生就是個惡人,這要去問你爹娘;但我知道你以后一定是個惡人,因為你有一個該死的師父?!?br/>
肖徐行眉間一緊,苦笑道:“你為何如此恨我的師父,莫非他曾做過什么惡事么?”
任長風(fēng)眼中寒光一閃,雙拳狠狠一握,頓時周圍又是狂風(fēng)大作。
他一字一頓道:“你自己回去問他,問他有多少無辜的人因他喪命?!?br/>
而肖徐行卻恍如未聞,臉上仍是古波不驚。
他淡淡道:“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將你的話帶給他,但在那之前,我仍然需要謝一謝你?!?br/>
任長風(fēng)不明就里,問道:“我是一個遲早會殺死你的人,你謝我什么?”
肖徐行道:“我當(dāng)然是謝你成為我的朋友?!?br/>
任長風(fēng)更是大惑不解。
實際上自從朝露夕雨樓里發(fā)生的事傳出來后,他就一直尾隨著這位鬼谷派的弟子。
如果之前他眼中的肖徐行還只是風(fēng)弄潮的徒弟,有著他的詭詐與狡猾。
那么現(xiàn)在他眼中的肖徐行簡直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傻子。
他那張仿佛永遠不會有變化的臉有了一點動靜,眉頭微蹙了一下,說道:“朋友?什么朋友?”
肖徐行笑道:“自然是最簡單的那種朋友,當(dāng)然,如果我們能做知心交心的朋友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br/>
任長風(fēng)冷哼一聲,道:“我為什么要做你的朋友?”
肖徐行道:“因為你實在太沒有耐心?!?br/>
任長風(fēng)道:“我沒有耐心和與你做不做朋友有什么關(guān)系?”
肖徐行道:“你正是因為太沒有耐心,才會見到一個稍微可憎的人就馬上殺掉他。如果你能有一個朋友的話,一定會少殺一些人,給他們一個悔改的機會,不至于錯殺好人?!?br/>
任長風(fēng)冷笑,“就算我曾經(jīng)真的因為沒有耐心而錯殺過好人,你又為什么覺得我只要有了朋友就會很有耐心?”
肖徐行道:“因為朋友都是很麻煩的,如果你想要與你的朋友相處好,就一定要變得很有耐心才可以?!?br/>
任長風(fēng)道:“既然朋友這么麻煩,我又何必需要朋友來給我添麻煩?難道你喜歡麻煩么?”
肖徐行道:“我恐怕是這天底下最怕麻煩的人,但即使再麻煩,我也希望能多一些朋友?!?br/>
任長風(fēng)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只感到此人簡直與自己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冷笑道:“荒唐?!?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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