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寂靜得叫人驚悚。
宋彌爾似憐惜似感嘆,放輕了語氣,話語中似乎還有幾分不值,“阿勿公主,你本不是沖著本宮,但你受人蠱惑,決定先對我下手。也不知那人向你許了何種好處,叫你寧可讓大月山河破碎,也要將她保住。阿勿南丹,你要看清楚,能夠決定你大月舉國生死的,大歷實際的掌權(quán)者,正坐在本宮的身邊。這后宮之中,只有本宮的一舉一動,能牽動著他的心神。阿勿,你是為何覺得,向你提議的那個人,竟是比本宮還有價值?比坐在你眼前的大歷帝王還值得你投靠?”
阿勿南丹神色終是頹喪,靜默半晌,“好,只要你們答應(yīng)不傷害我的母妃,饒過大月的子民,我便告訴你們?!?br/>
宋彌爾放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阿勿公主,這話你若是在一開始說,倒還有效。如今,你告訴我們,你憑什么同我們講條件?”
慣做天真活潑的阿勿南丹褪下偽裝,是一個分外早熟沉靜的姑娘,可如今也快哭成個淚人,害怕不安的情緒在她心中蔓延,對上面無表情冷冰冰注視著她的沈湛和似笑非笑的宋彌爾,她終于繃不住了,“你們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們,事無巨細(xì),一件件都告訴你們!”
??????
一個時辰之后,莊妃被人抬著請進(jìn)了碧梧殿。
她身上的傷口都已經(jīng)包好,眼睛還紅腫著,卻面帶著頗有柔韌之意的堅強,被大力氣的宮女半抱著到了軟椅上,這才向沈湛與宋彌爾行禮,“妾妃腿腳不便,往陛下與娘娘恕罪?!?br/>
沈湛與宋彌爾沒有說話。
尉遲嫣然維持著俯身動作半晌,見室內(nèi)沒有一點動靜,心頭一涼,強撐著抬起頭,接著慢慢起身,“陛下,娘娘?這是個什么情況?可是阿勿公主或者艾那公主不小心犯了忌諱,叫陛下與娘娘生氣了?妾妃人微言輕,但還是想替兩位公主說一句,她們只身來到大歷,人生地不熟,大歷與咱們宮中的規(guī)矩興許是不太明白,若是稍有冒犯,還望陛下與娘娘恕罪。”
她心意拳拳,阿勿南丹在一旁看著,神情有些激動。
而方才受到阿勿南丹吐露的真相沖擊的艾那,臉上藏不住心事,早已面色奇怪地上下打量莊妃,欲言又止。
上頭沈湛早已一臉厭惡,他知道尉遲嫣然不如表面上表現(xiàn)得這么無害,后宮里頭人人有些手段,他從小看到大,也不覺得十分不能接受??墒且λ類鄣娜?,他怎么能忍!若不是宋彌爾拉著,哪里還要聽莊妃矯揉造作的聲音,他剛才就要命人將莊妃從西配店拖出來亂棍打死了!
據(jù)阿勿南丹交待,今日發(fā)生的事,都是尉遲嫣然指使。
在阿勿南丹的計劃中,她原本是要接近大歷的帝王,若是聯(lián)姻成功,那不消說,生龍嗣、殺帝王,最好的一條路,就是叫自己的孩子坐上大歷的皇位,這樣,大歷也是大月的了。
若是不成,還能想辦法叫宣啟帝就此絕后,大歷不亂才怪。
若是聯(lián)姻不成功,阿勿南丹還會想辦法刺殺大歷陛下。總之,她想了成百上千條計劃,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心思,伺機等待最好的時機。
可莊妃找上了她。
正確說來,應(yīng)是在她們住進(jìn)望京使館之后,莊妃派人找上了她與艾那兩人。
艾那方才也說了,莊妃告訴她,大歷的皇后是個無用的,只要她好好下了皇后的臉面,便有可能成為貴妃。艾那腦子不夠用,就信了。
而阿勿南丹這邊,莊妃卻叫她在宴會上低調(diào)行事,入宮詳談。
仔細(xì)想來,莊妃尉遲嫣然恐怕也是看中了阿勿南丹身上的仇恨,發(fā)現(xiàn)她持著仇恨來到大歷聯(lián)姻,所圖定然不小,才會選擇她吧。
莊妃與阿勿南丹碰頭之后,趁機提出打馬球,也就是今天這個時機。
在進(jìn)場時,莊妃便將一味香料煉制的水撒在了某幾塊草地之上。不是藥材,而是與使草地濕滑的那一味藥材功效接近的香料。莊妃擅香,身上備有香料任是誰也不會想到那方面去。
之后,便是設(shè)定好計劃,阿勿南丹趁機假裝失手摔倒,趁機將銀針刺入馬尾之中,使皇后的坐騎刺痛,這時莊妃再趁機撲到馬身前,做出想要救皇后的樣子,再摔下馬來狠狠地在馬頭上一抓,使本就疼痛難忍快要瘋狂的馬兒終于發(fā)瘋。
在她們的計劃中,是馬兒發(fā)瘋,或是將宋彌爾甩下,正好宋彌爾被自己的愛馬踐踏,不關(guān)別人的事。
要么就是馬匹在中途慌亂地踩到了尉遲嫣然,她控制好角度,場上又有那么多人,自己不至于被踩死,皇后這幾日本就總針對莊妃,這一腳下去,皇后妒忌狠毒的名聲算是定了。
而莊妃本是為救皇后而來,洗脫了嫌疑。她把控好角度,最多受傷,也絕不會被馬匹踩死。只不過是身犯險境罷了,比起將要得到的利益,這點痛算什么呢。
可她們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甘棠與主人心意相通,寧可痛死也不叫主人受傷,更不輕易踩踏別人。
更沒有算到,宋彌爾會武,扭轉(zhuǎn)局勢,還推算出了真相。
“莊妃,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話說?”
沈湛坐在上頭,深惡痛疾,“莫要再狡辯,朕竟不知,你是這樣狠毒的人。謀害皇后,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下頭莊妃神色不變,“陛下,皇后娘娘如今安然無恙。”
便是身為陛下,也不能隨便找個借口,就將一個正二品的妃嬪給廢了,何況她的父親是刑部左侍郎尉遲德。
單是一個刑部侍郎還沒什么說的,可尉遲德一直對沈湛忠心耿耿,為人又正直,算是一直跟著沈湛的好官??上s教出了這么一個女兒。
“尉遲嫣然,朕警告你,莫要以為你是尉遲德的女兒,朕便為了他不敢動你!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你妄圖謀害皇后,朕便是立刻將你打入冷宮,尉遲德他也無話可說!”
尉遲嫣然油鹽不進(jìn),“那就請陛下將我打入冷宮吧?!?br/>
自她知道阿勿南丹早已坦白之后,像是沒得力氣掙扎一樣,說什么就是什么??墒撬臓顟B(tài)也非常奇怪,哪里像是無力掙扎的情形,與其說她什么都無所謂,倒不如說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她一個后宮妃嬪,被打入冷宮,被誅九族,當(dāng)真什么都不在乎嗎?
“尉遲嫣然,你覺得,本宮若是將你從前做的那些事,統(tǒng)統(tǒng)都擺出來,你還能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嗎?到時候,可不是要打入冷宮,你便該想想,官場之上,有誰能替你們尉遲家收尸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