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五道聚魄（二）
一聲尖刺的汽車笛聲打破夜的寂靜，昏黃的燈光閃爍了幾下，暗淡了許多。香蘭眉頭緊皺，快步走到窗前，拉開紗簾向外面望去，臉色大變，繼而又猛然轉(zhuǎn)過身向曲流觴使了個眼色：“是內(nèi)廷使！”
瑞杰的心念一動，催發(fā)兩成聽覺之力，聽到一陣奇異的風聲！獵獵如旗，一股淺淡的禪香味飄了進來。附近應該有四五道人息，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有兩道是在院中，應該是才下汽車的。
“他們來這里干什么？”曲流觴疑惑地站起身，手中的黑漆簫管隱藏到袖中看了一眼瑞杰：“是宗社的內(nèi)廷護衛(wèi)，你毋須多言！”
“我們被包圍了！”瑞杰淺笑一下，精神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十分輕松，或許一會該有好戲看了！
曲流觴側耳傾聽了片刻，點點頭：“有五個人，房頂有兩個，墻上貼著一個！”
“他們想干什么？”香蘭快速走向樓梯口，只聽一樓發(fā)出兩聲悶響，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香蘭瞬息間飄下樓。
瑞杰的聽力和嗅覺是何其敏銳，方才的響動極其清晰，是人倒地的聲音，空氣中飄出淡淡的血腥味，應該是有人出手了。
“他們殺了兩個人！”瑞杰撫摸了一下紫金元春戒：“是隔著門殺的！”
曲流觴快步奔向樓梯：“你在此別動，我去去就來！”
呵呵！我若不動豈非成了別人的靶子？瑞杰已經(jīng)感到危險正在臨近，左手一翻戴上繞指柔，背緊了包裹若無其事地向窗戶踱去?？此崎e庭信步，實則瑞杰每走一步，陰靈之氣便增加了許多，心念動處，膻中**內(nèi)的隱靈之氣分成兩路，一路灌注于雙臂，另一路凝聚雙腿，待到了窗前幾尺的距離，瑞杰周圍幾米范圍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窗戶被靈氣震得直響。
曲流觴說的對，在墻上的確“貼著”一個人！窗戶被靈氣震飛，發(fā)出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瑞杰的身體已經(jīng)射出窗外，右手一翻，九龍軟骨鞭憑空飛卷，輕功提縱術在陰靈之氣的催發(fā)下疾如閃電！
軟骨鞭砸在二層小樓上面的墻上，瑞杰早已循聲定位了目標，身子凌空飛起的瞬間，便看見從墻上掠起一道身影，快速下沉，鞭子沒有砸到，而對方在墜下去的時候劃過一道弧線向瑞杰沖過來。
“來的好！”瑞杰早已按捺不住興奮，從對方隱身的手段來看，跟金縣警署里面的那個地隱忍者和鐵山別苑里面出現(xiàn)的“苔蘚”隱者一樣，應該是高庭戰(zhàn)隊的忍者。
瑞杰凌空的時間并不長，但恰到好處，身子在鋼鞭的慣性下略沉一點，卻急轉(zhuǎn)向上，雙腿向著那個人影便踢了出去，一聲悶響，雙腳正中對方的身上。灌注了陰靈之氣的一擊足以開磚裂石！
對手沒來得及出聲，便被狂煞一擊給踢出了院子。瑞杰順勢收腹，猶如一支蒼鷹一般，九龍軟骨鞭在空中劃過一條黑線，尖銳的破風聲霎時響起。
“嗷嗚——”一聲長嘯打破黑夜的寂靜，瑞杰的身子已經(jīng)飄到了樓頂上，兩側正站立著兩個人。電光火石般的攻擊，平地而生的罡氣將小樓的紅瓦震碎了一片，兩個黑衣人呆愣了半刻，吐出一口冷氣來。
三米之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瑞杰的眉毛頭發(fā)都染成了霜，慘白模樣，猶如地獄的白無常一般，煞氣籠罩在樓頂。瑞杰提鼻子嗅了一下，一股發(fā)霉的味道里面夾雜著葬氣味，眼前的兩個人穿著黑色的緊身衣，手中沒有武器。
沒有武器是可怕的！瑞杰盯著東側的人，感覺不到一絲人氣，西面的也是一樣。難道不是人？不管是不是人先解決了再說！
瑞杰腳下一滑，身體又凌空飛起，一道白光憑空而出，四五米距離遠的那個人應聲倒在樓頂上，滾落下去。一枚菱角鏢也同時射中了西側的人，也滾到樓下。
兩個人沒有進行任何反抗，樓下發(fā)出兩聲沉悶的砸地聲音。瑞杰呼出一口濁氣來，收斂靈氣，將軟骨鞭纏在腰間跳下樓。
地上的兩個人被摔得血肉模糊，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瑞杰定睛細看兩人，心下不禁驚悚起來，方才在樓上沒有細看，兩個家伙的腦袋都砸在地上，死翹翹了。不過在血腥味中有一種難聞的尸臭味道。
瑞杰上前踢了一下死尸，雙手間正握著一把鋒刃匕首。驚悚的不是他們的死相，而是他們的手和臉的皮膚，竟然是干癟的黃褐色！
“操！這么惡心？”瑞杰判定這兩個人根本就是死人，是兩具僵尸，只不過沒有人操控罷了。或者那個被瑞杰一腳踢出院子的人才是真正的操控著，不過瑞杰自信就算是中級地隱忍者也不會在自己的腳下幸存！
瑞杰整理了一下棉袍，背緊包裹，靈氣內(nèi)斂，眉毛和頭發(fā)上的霜驀然消失而去?？磥碜谏琰h的內(nèi)廷使并非善類，出手即殺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貨色。
木門四場大開，昏黃的燈光射出門外，幾道影子在地上晃動著，很顯然，樓里應該還有兩個人。瑞杰面無表情地邁著方步踱進樓里，悄無聲息。
一樓大廳靠近門口的兩側的地上倒著兩個人，正是那兩個老媽子，臉向上，七竅流血，已經(jīng)氣絕了。香蘭和曲流觴正站在兩個人的對面，瑞杰掃了一眼背影，不禁眉頭一皺。
“內(nèi)廷使，你怎么進門就殺人？”香蘭的俏臉氣得煞白，豐滿的胸脯一起一伏，難以抑制的不滿和煞氣表露無疑。
“不是我殺的。”冰冷的聲音刺穿空氣傳來。
“也不是我！”是生澀的漢語味道。
曲流觴一抱拳：“兩位前來至此有何貴干？”
內(nèi)廷使是宗社的人，香蘭他們卻不認識。瑞杰站在門口，忽然嘆息一聲，地上的兩個老媽子的確不是這兩個人殺的。因為老媽子死的時候，他們還沒下車。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zhuǎn)過身盯著瑞杰，眼中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瑞杰實在是太普通了，穿著青灰色長袍，背著一個包裹，像遠行的人路過此地一樣。
“奉四統(tǒng)領之命前來取回信物！”
瑞杰看了一眼說話之人，穿著藏青色綢緞袍子，頭上戴著禮帽，而另外一個則穿得極為獨特，是那種像袍子又像戲服款式的衣服，個頭稍矮，看不出胖瘦。
“這家伙應該是正宗的日本人，他穿的是和服?！比鸾芩妓髁艘幌?，香蘭說此處極為安全，不曾想宗社和日本人說來就來了，看來今日必有好戲要看。
兩個人沒有搭理瑞杰，又轉(zhuǎn)過身與香蘭問話。
“信物要在子時才到期限，你們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香蘭冷肅的眼神不耐煩地掃了一下高個子，便裊娜著走近瑞杰，驚訝地看著他的臉。
瑞杰的臉上掛著露珠，是方才的霜花融化而成的。
“我是奉命來取，不要為難我?！?br/>
“四統(tǒng)領一向遵守信諾，宗社的規(guī)矩你不會不知道吧？”曲流觴撫摸這黑漆簫管冷然道。
“你未經(jīng)宗社許可，擅自離開奉天，四統(tǒng)領已經(jīng)知道了！”小個子陰惻惻地說道。
“呵呵！是誰規(guī)定我不準離開奉天的？我離開奉天也是來見四統(tǒng)領的！”
“奉四統(tǒng)領之命，請曲堂主去鐵山別苑?！?br/>
“內(nèi)廷使，四統(tǒng)領在旅順，為何要曲伯父去那里？”
高個子緩慢地踱了幾步：“芷幽姑娘，這是宗社的要事，你沒有資格過問，交出信物古劍，你可以跟著我回分部領賞——雖然你的任務沒有完成，但宗社賞罰分明，不會虧待你的，而且有人在等你！”
香蘭的臉色一變，繼而又掩口笑了起來：“咯咯！領賞？我從來沒有奢望宗社的賞賜，任務完成與否也不是你說的算的，四統(tǒng)領要求我子夜交還信物古劍，我要親自去?！?br/>
“不必了！”高個子男人顯然極不耐煩：“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交出信物，然后跟高廷君回貔子窩；第二個是交出信物，跟我走！”
“你什么意思？”香蘭臉色羞紅道：“四統(tǒng)領是一定要見的！”
小個子詭笑一聲，臉上露出淫邪之色，整理了一下和服道：“芷幽小姐，高庭秀吉久聞小姐大名，在奉天天下春的時候我便目睹過你的風采，想必你也是貴人多忘事，還請您多加考慮！”
香蘭是何等人物？雖不是獨步武林的豪俠，但也是身懷絕藝的，這個高廷秀吉明顯是在占自己的便宜，臉上不禁一紅，殺意頓起。
“內(nèi)廷使，你勾結日本人誅殺宗社黨人，該當何罪！”
高個子一揮手，手中便出現(xiàn)一把小巧的駁殼槍，在手掌中翻轉(zhuǎn)了幾下：“交出信物，你可以跟高庭君快活去了！”
“你！”香蘭臉上的煞氣頓生，只見手中一翻，破風聲音響起，一道黑影憑空而出。兩人距離不過三米，金錢鏢的速度極快，此發(fā)必中。
只見高庭揮動一下和服，身子并未動，金錢鏢消失在他的和服之中。
“沒想到芷幽姑娘的暗器如此精純！”高庭秀吉伸出左手，掌間正有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
曲流觴的老臉凝重地盯著日本人，這家伙的功夫?qū)嵲谑橇说茫俣绕婵欤袨樵幃?。芷幽的金錢鏢是索人命的暗器，不亞于飛刀利刃，他一抄手便盡在掌握之中，看來不能小看這個小日本。
“內(nèi)廷使，玄武堂不跟日本人打交道，你不要逼著我破規(guī)矩！”
不跟日本人“打交道”，這話說的很有水平！瑞杰冷然地看著曲流觴，他的話言外之意是不與日本人接觸，也不跟他們?yōu)閿?。老奸巨猾?br/>
“高庭君是宗社的貴客，你沒有資格跟他打交道！”高個子傲慢神色溢于言表，掃了一眼曲流觴嗤笑道：“十幾年的時間，玄武堂的任務無一完成，四統(tǒng)領已經(jīng)決定取消你的任務，另派他人，你可以去鐵山別苑面壁了！”
“如果我不去呢？”曲流觴到底是在江湖上混過的，關鍵時刻有自己的一定之規(guī)。黑色的洞簫在手掌上滴溜轉(zhuǎn)了幾圈笑道：“我不管你在宗社里面是何地位，取消玄武堂任務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肅親王爺，另一個是四統(tǒng)領！”
“肅親老王爺？呵呵！曲流觴，你可以不去鐵山別苑，外面有兩個鬼會將你抓去的！”
此言一出，曲流觴的老臉忽然悲苦般地大笑：“哈哈！”洞簫突然飛了出去，砸向內(nèi)廷使，一聲金屬碰撞聲霎時響起，曲流觴的手中多了一柄兩只寬的蕭劍，劍藏在蕭中，簫管也不是木頭的，因為簫管被高庭的忍刀擋住，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后落在地上。
“肅親王耆善一向視日本人為坐上之賓，他與大日本天皇陛下素有交往，又是田中首相的知交。玄武堂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損害了我們與宗社之間的關系，四統(tǒng)領讓你去鐵山別苑面壁已經(jīng)是最大的仁慈！”高庭秀吉說漢語很生澀，但用詞還是很精當?shù)摹?br/>
呵呵！這個小日本說的倒是實話。瑞杰心下冷笑一聲，肅親王耆善被逼無奈到了旅順口，立志復辟，據(jù)說曾立下規(guī)矩：不準自家的子女做中國人的官，也不準他們學中國的歷史，十四個子女都送到日本學習去了。
不過耆善的命不好，傾盡家財買槍弄炮，本想和蒙古貴族勾搭起來，武力反對國民政府，不想碰上了軍閥吳俊升，將所有的槍炮洗劫，耆善遭受致命打擊一命嗚呼。不曾想宗社黨陰魂不散，這幫家伙仍舊以依靠日本人復辟帝制為榮，賣國之相實在是可惡之極！
曲流觴氣得老臉陰沉，短須一撅一撅的，不容分說舉劍便與高廷秀吉打斗起來。
香蘭的臉色蒼白，連續(xù)打出五六枚金錢鏢，都被高廷秀吉擋住了。瑞杰凝眉盯著高庭，一股熟悉的味道傳來，他的手法跟高庭正男極像，不過他比高庭正男多了不少的靈氣，若是換做普通的忍者，香蘭的暗器是絕對躲不開的。
香蘭正欲再次催發(fā)暗器，卻被瑞杰擋住了玉手：“你不要擅動！”瑞杰冷然看著戰(zhàn)團，曲流觴的武功很好，但已經(jīng)露出靈氣不繼的跡象。
“三公子，他們不是正統(tǒng)的宗社之人，是跟日本人勾搭的狗漢奸！”香蘭氣急而罵。
瑞杰點點頭冷笑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狗漢奸！”聲音不大，卻將小樓屋頂上的灰塵震落了許多。聲音充滿了整樓，戰(zhàn)團中的兩個人猛然止住戰(zhàn)斗，跳出圈外。
瑞杰是催發(fā)陰靈之氣說出的話，對屋內(nèi)的人都有不小的影響，尤其是身懷靈氣的曲流觴和高廷秀吉。
“過路的傻逼，你可以被鬼抓去了！”高個子一聲低吼，陰惻惻的望著一樓的窗戶，似乎在等待什么要發(fā)生，不過過了半天也沒有動靜。
曲流觴已經(jīng)氣喘吁吁，這會正好歇息一番。瑞杰淺笑一下：“芷幽，您想要他們怎么死？”
“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