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歌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方才踩空了磚塊的時候扭到了,你且等我片刻,休息一下我就能走了?!?br/>
宮女驚訝的神情根本就收不回來。
明婉郡主竟然忍著痛與八殿下周旋了那么久,還絲毫叫人看不出異樣的快步走了這么久,難道她不痛嗎?
宮女的視線移到燕清歌腳下,仔細(xì)一看就能發(fā)現(xiàn),她的右腳只是放在地上而已,根本就沒有用力。
應(yīng)當(dāng)還是痛的。
“奴婢去叫個攆轎來,郡主暫且回一趟皇子所,看過太醫(yī)再出宮吧?”宮女提議道。
燕清歌卻搖了搖頭:“不必了,快到宮門下鑰的時辰了,再拖就不好出宮了。你扶著我走吧,不過是崴了腳而已,能走的?!?br/>
不過是崴了腳。
若是宮里的主子崴了腳,哪一個不是請完太醫(yī)請皇上,嬌氣得跟斷了腿似的。哪像明婉郡主,根本就不當(dāng)一回事。
宮女見她執(zhí)意如此,便走到燕清歌身旁,攙著她的右手,扶著她慢慢往前走了起來。
燕清歌走得很穩(wěn),完全沒有崴了腳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痛一樣。但當(dāng)宮女看見她額角沁出的點點冷汗,才知道這位郡主有多能忍,都疼成這樣了,還是一聲不吭,甚至死倔著不讓人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女子的儀態(tài)是最能看出教養(yǎng)的,像燕清歌這種身份的貴女,必須無時無刻都保持著端莊得體的樣子,是以此時即便她崴了腳,深入骨髓的教養(yǎng)也不會讓她松懈半分。
如此走了幾步,到了拐彎處的地方,一道玄色身影迎面走來,宮女稍一定睛,便嚇得手軟腳軟的跪了下來。
燕清歌身上的重量本來有一半都倚靠在宮女身上,她這驟然撒手,頓時就讓燕清歌的身體失了平衡,往右一歪,而她的右腳下意識的踩在地上穩(wěn)住身子,便有一股鉆心的痛意涌上,令她倒吸一口涼氣,低低的痛呼出聲。
與此同時,她歪著的身子撞進(jìn)了一個帶著幾分暖意的懷抱里,那聲痛呼也湮沒在了來人的胸前。
“見、見過夏王殿下!”宮女驚慌之中,聲音有些變調(diào)的尖利。
痛意稍稍褪去,燕清歌抬起有些發(fā)紅的眼眶,便對上了蕭立那張韶華無雙的冷冰冰的臉。
“王爺……”她皺眉喃喃。
卻見蕭立掃了一眼那名宮女,說了一句:“帶下去。”便有神機營的侍衛(wèi)出現(xiàn),將那名宮女悄無聲息的帶了下去。
“你的腳扭了,我?guī)闳ラL夏殿?!彼笫忠粨?,動作十分嫻熟的就把燕清歌單手抱了起來。
燕清歌不禁懷疑,他這是抱順手了吧。
“王爺,這次真的于禮不合了?!毖嗲甯柚雷约簰昝摬涣耍曇袈犉饋碛行┮а狼旋X。
這蕭立把皇宮當(dāng)成什么地方了?若真讓他抱著自己去了長夏殿,不出明日,漫天的流言就能把燕清歌給壓死。
而始作俑者的蕭立皺眉看了她一眼,問:“你難道還打算走過去?這條腿不要了?”
燕清歌被他一瞪,頓時就有些氣短。瞪什么啊,好像她做錯了多大的事似的,本來就于禮不合嘛。
燕清歌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有說話反駁他。
眼下他們站著的地方,已經(jīng)快到了長夏殿附近,人煙稀少,所以燕清歌倒不擔(dān)心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會被人看到,反而是進(jìn)了長夏殿之后……
“放心,不會有人看見的?!?br/>
蕭立不見她反駁,便松了皺起來的眉頭,接著又道:“御花園里的事,也不會有人知道?!?br/>
燕清歌微微怔住,知道方才的事情定是落入神機營的眼中了,便乖乖道謝:“多謝王爺幫忙善后?!?br/>
她說的是剛才那名領(lǐng)路宮女,被神機營帶走之后,肯定會被敲打一番,今天她遇見八皇子表衷腸的事情,便不會流傳出去了。
“嗯?!笔捔⒈е~步,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燕清歌一如往常那般雙手環(huán)著他的脖子,稍稍垂眸就能看見他冷冽卻又絕美的側(cè)臉,不知怎的,今天的蕭立似乎比平時更冷了三分。
那雙眸子里透著的寒氣,就像冷風(fēng)似的,颼颼的往燕清歌脖子里灌。
“王爺心情不好?”她隨口一問,蕭立卻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一般,身子一僵,接著便恢復(fù)了正常:“沒有?!?br/>
說著沒有,語氣卻低沉得嚇人。
燕清歌撇了撇嘴,不再深究。
如此沉默著,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長夏殿附近,蕭立沒有從殿門進(jìn)去,而是抱著她翻過高墻,徑直繞過正殿,走到了后頭的園林之中,他走得輕車熟路,竟是一個宮人都沒碰上。
燕清歌卻有些猶豫,她在長夏殿住過幾天,自然知道這里是不允許旁人進(jìn)來的地方。
“王爺,擅闖進(jìn)來不好吧?!?br/>
“無礙?!笔捔⑺旁趫@林中央的亭子里,他是皇太女的嫡子,要帶誰來長夏殿都由他說了算。
長夏殿的后頭是一個小巧的江南林苑,玲瓏有致,園中亭臺樓閣、堂殿軒榭、橋廊堤欄、山山水水盡納于方圓三百步之中。園中之磚雕、木雕、灰雕、石雕等四大雕刻無處不現(xiàn),盡顯古雅。更有古樹參天,奇花奪目,此時正是百花齊放的時節(jié),陣陣花香撲鼻而來。
燕清歌打量了一眼亭子里干凈的擺設(shè),心知這里定是每日都有人來打理的。
“誤入滿園春色,這腳崴得也算值了?!彼α诵?,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嘆著,接著便見蕭立掏出一張干凈的帕子和兩瓶子藥,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腳?!彼焓值?。
燕清歌眨了眨眼,隨即把腳往后縮了半寸,道:“還是我自己來吧,這種傷,我自己可以弄好的?!?br/>
蕭立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抓起她右腳,一只大手牢牢握住纖細(xì)的小腿,另一只手則扒去了她的鞋襪,腫得跟包子似的腳踝就露了出來。
燕清歌有些急了,她再如何不拘禮數(shù),也不能讓一個外男看了自己的玉足啊。但任她怎么用力,那條腿就是收不回來,被扣在蕭立手里紋絲不動。
燕清歌一陣氣惱。
“王爺是要毀了我的閨譽嗎?”情急之下,她只得甩出這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