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師父，今晚吃什么，我去做?！鼻?cái)⒈慌釛壍闪艘谎?，這才臨時(shí)改了口。

    李懷安話里帶刺，“這名字能是你叫的嗎？身為弟子卻失了本分?！?br/>
    裴棄張嘴。

    秦?cái)⒈人?，“給我了，我就能叫，我身為弟子失了名分，那你身為表弟就沒失嗎？”

    裴棄果斷閉嘴，這兩平日沉默寡言的湊到一起，話比誰的都鋒利。

    李懷安把茶盞往桌上一磕，“你怎么跟孤說話？”

    “你就能用身份壓我了?！鼻?cái)⒉恍肌?br/>
    裴棄：“……”

    “秦?cái)ⅲ憬o我過來！誰讓你棄馬就走??？你是不是考核的時(shí)候也這樣？！”先生擺脫了徐二和鄒嘉的束縛，遠(yuǎn)遠(yuǎn)瞧見秦?cái)⒕褪且宦暸叵?br/>
    裴棄聽到這一聲，差點(diǎn)就要原地起跳飛出去了。

    李懷安大概也沒聽過這樣雄渾的聲音，愣住了。

    先生到了眼前，發(fā)現(xiàn)亭子里不止一個(gè)人，“秦?cái)?！啊……太子殿下，郡王。?br/>
    李懷安道，“先生上來說吧，正好小公爺?shù)膸煾敢苍谶@里，一道聽聽他的徒兒都做了什么好事?！?br/>
    秦?cái)灢蛔髀?，只拿余光看裴棄?br/>
    太子都發(fā)話了，先生自然只能上來，好在他也是鎮(zhèn)守一方的將軍，跟他們坐一起也不會(huì)顯得局促。

    裴棄不大痛快，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一點(diǎn)，李懷安總是喜歡讓他看自己身邊的人缺點(diǎn)，無論是誰，哪怕是方辭禮也是這樣。

    就非得讓他知道，他是個(gè)廢物嗎，所以他的朋友都是有瑕疵的，天底下只有他李懷安才是完美的。

    他說過無數(shù)次，可李懷安從未改過。

    裴棄，“說吧?！?br/>
    先生干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公爺練習(xí)到一半突然棄馬而去，橫穿馬場(chǎng)，雖然你的功夫好，可也禁不住你這樣來啊，身上還有傷。”

    裴棄腳尖踹在秦?cái)⑻焖{(lán)的袍子上，“給先生賠禮道歉?！?br/>
    他語氣算不上好，其余三人都有些詫異。

    馬術(shù)先生是教過裴棄的，裴棄在外名聲雖然不好，但是課業(yè)這一塊，一直都是他最喜歡的學(xué)生，只當(dāng)是覺得秦?cái)G了他的臉。

    先生連連擺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擔(dān)心他?！?br/>
    李懷安面皮抽動(dòng)，裴棄因?yàn)橐粋€(gè)外人跟他慪氣。

    秦?cái)]什么想法，起身就作揖。

    先生起身避讓，只受了半禮。

    “回去教訓(xùn)你，走了。”裴棄直接走出亭子，倏爾停住腳步回頭，“殿下，臣告退了?！?br/>
    去他娘的前程和忍讓！

    如果自己都不痛快了，要那些東西也沒用。

    李懷安強(qiáng)撐著頷首。

    一直回到府上，裴棄心口的氣都還沒順下去。

    秦?cái)⒙槔毓蛟谔僖闻?，“我錯(cuò)了，我不該的，只是我突然看得你不在了，心里慌了神?！?br/>
    “不關(guān)你的事，我沒氣你。”裴棄嘆氣，怎么都不順，起身對(duì)著雕花木門連踹了三腳。

    秦?cái)⒆ブ难鼛?，“我們?nèi)ヅ荞R?！?br/>
    裴棄眼睛一亮。

    秦?cái)⒂侄⒅氖盅a(bǔ)充道，“但我們要共乘一馬?！?br/>
    “好！”

    北郊城外寬廣，野草連天。

    裴棄挑起簾子，“秦小敘差不多了?！?br/>
    秦?cái)⒒仡^看，城門已經(jīng)成了個(gè)小點(diǎn)，廣袤的荒地連接著高山，叫人心中的郁氣瞬間疏散，想張開雙臂朝著遠(yuǎn)處嘶聲吶喊。

    “跳過來，我接著你?！鼻?cái)⒚寄恐g少了壓抑，張開雙臂。

    裴棄挑眉，迅速推開馬車門，沖著秦?cái)⑻ァ?br/>
    并駕齊驅(qū)的馬分毫不停，裴棄借著秦?cái)⒌氖址碜谇財(cái)⑸砬?，“舒服！?br/>
    風(fēng)灌進(jìn)他喉嚨，只覺通體舒暢。

    李懷安是他今天不爽快的主要原因，但突然繃不住了，是因?yàn)樗焕г谏暇┨昧耍瑩]出去的每一拳都落不到要害。

    要留余地，要看家世，要看姻親，還要看師門。

    這樣的日子受夠了，他愛秦?cái)⑸砩线@股沖勁兒，樊籠困我，蓄力斬開便是！

    他們一路縱馬狂奔，馬蹄踐起塵土草葉都被拋在腦后，天地之間只剩下了彼此。

    呼吸，心跳和溫度。

    “吁——”

    秦?cái)⒗振R停在一處山腳，回頭一看，他竟然都分不出方向了。

    “痛快！”裴棄往后一靠，砸在秦?cái)⑿靥派希巴先?，是我的溫泉。?br/>
    秦?cái)?，“確定嗎？這里估摸著距離上京有百里遠(yuǎn)?！?br/>
    裴棄反手彈了下他的額頭，“確定，這里是靈泉山，夏日避暑的好地方，去年你不來，我就準(zhǔn)備和辭禮來這邊的。”

    “我的錯(cuò)？”

    裴棄驚奇的發(fā)現(xiàn)，他這個(gè)小徒兒竟然會(huì)反問了，“嘖，出個(gè)京，人都不一樣了?！?br/>
    “哪里不一樣？”

    裴棄懶散地靠著，“嗯……有了驕縱的味道，不再是我說什么就是什么，那樣多沒有意思啊。”

    秦?cái)ⅲ骸八允俏业腻e(cuò)嗎？”

    裴棄失笑，“不是，我還……”

    “還什么？”

    “挺喜歡有個(gè)徒弟的，這輩子做得最對(duì)的決定就是收養(yǎng)了你?！?br/>
    “是嗎，我記得當(dāng)時(shí)你挺不愿意的?！鼻?cái)喩矶挤潘闪?，好像現(xiàn)在裴棄只能倚靠著他，說話都大膽了起來。

    “放屁，明明我都松口了，你還一口咬定就是不跟我走?，F(xiàn)在不還是在我府上住著?！迸釛壗o他一肘子。

    秦?cái)⒌偷托α寺暎笆牵蚁矚g師父。”

    出了那道城門，壓抑著兩人的，無形的枷鎖就沒了，慢悠悠靠在馬上聊天。

    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重要的也不是聊什么，是有人陪著廢話，就覺得很舒服。

    裴棄到院子門口時(shí)，松墨和青硯已經(jīng)把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衣裳水果和驅(qū)蚊，一樣不落。

    裴棄站在池子邊上，大爺似的等著秦?cái)⑺藕蛩?br/>
    秦?cái)⑺翢o忌憚的放任自己的目光在裴棄身上游走，目光往下，是收成一把的窄腰，雙腿結(jié)實(shí)有力。

    裴棄坐在水里仰著頭，“你在北境能天天跑馬？”

    秦?cái)u頭，“不能，今天有梅花、蘭花和芙蓉三個(gè)味道的皂角，要哪個(gè)？”

    “芙蓉，難不成天天訓(xùn)練啊?！迸釛壧殖读怂伤傻陌l(fā)帶。

    秦?cái)ⅲ骸安?，天天養(yǎng)狐貍。”

    裴棄來了興致，“那狐貍聽你說過很多次了，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