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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nèi)卻空無一人，與殿外是兩番天地，連雙喜都沒有隨著皇帝一起進(jìn)來，且在我們進(jìn)殿之后，關(guān)上了殿門。雖然已經(jīng)曰暮，但大殿內(nèi)燈火通明，皇帝一步步走向金鑾殿上那座高聳的龍椅，站在龍椅面前，他沒有坐下去，只伸手緩緩撫摸著龍椅扶手上精致的雕花，半晌，輕嘆道：“你說，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坐上這把椅子？”
我心中一驚，不敢出聲，皇帝大概也沒想過要我的答案，接著道：“有多少人為了它，父子反目、兄弟成仇？這把椅子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腥？歷朝歷代，死在奪椅之路上的人不計其數(shù)，為什么還是有人不顧一切地前仆后繼？”
我沉默不語。為了什么？自然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絕對權(quán)利，稍有雄心的人，都希翼著站在權(quán)利的頂端，渴望那種掌控天下的感覺，為此他們不惜犧牲一切。皇帝緩緩地坐到龍椅上，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說，今兒想來坐這個位置的人，會輸還是會贏？”
我悚然一驚，瞠大眼看著他：“皇上是說，今天景王會……”想到景王今天被皇帝訓(xùn)斥后離開宮門的那一幕，他那種從風(fēng)光無限的云端突然跌入低谷的悲涼表情，那憤慨含恨的目光，我絕對有理由相信，他會做臨死前最后一擊的反噬。
皇帝唇角浮著一絲冷酷的笑意，緩緩道：“他布置了這么久，只等著朕一斷氣，就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沒想到會遇到雪狼王來襲，數(shù)千學(xué)子叩闕上書，更沒想到在這當(dāng)口朕偏偏回來了，朕一回來，他從此再無機(jī)會，必然會迅速發(fā)起一場政變，端看我們誰布置得更仔細(xì)、更周全了?！?br/>
我心中一凜，他知道景王今晚會發(fā)動政變，圍攻皇城，為什么還要宣我進(jìn)宮？難道我在這場宮變中還會起什么作用不成？不，不是我，是我身后的云家?？稍萍夷芷鹗裁醋饔?？他已經(jīng)將一切都布置好了……難道……聯(lián)想到之前他厲聲問我云家?guī)讜r和景王走得這么近，我退了一步，倒抽一口氣，他不是要云家在這場宮變中起什么作用，他是怕云家在其中起什么作用，他是怕云家和景王連成一氣……所以，才要宣我入宮，好以此為挾？
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語聲輕顫：“既然皇上知道景王今晚會圍攻皇城，為何還要宣臣妾入宮？”
皇帝看著我，沉默不語，我只覺得全身仿佛霜凍一般冰冷：“皇上為什么要帶臣妾到這朝圣殿？不合禮儀、不合規(guī)矩，皇上就這么擔(dān)心云家？擔(dān)心到要將我留在宮中做人質(zhì)？皇上是要臣妾親眼看到景王敗亡，以此警告臣妾么？”
皇帝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得太多了?！?br/>
“是嗎？”我凄然一笑，“臣妾沒辦法不多想?；噬洗筚M周章布置這場苦肉計，就是為了迷惑景王，如果不是橫空殺出一個雪狼王，只怕皇上還會病下去，病到等景王和九王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出來……”
“放肆！”皇帝厲聲喝斥，張口便吐出一口血來，點點猩紅沾滿胸襟。我大吃一驚，顧不得與他斗氣，急忙跑上金階，掏出絲巾手足無措地擦拭他唇角的鮮血：“皇上，你……臣妾讓他們傳太醫(yī)……”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出奇，握得我的手腕生生地疼：“不用，這個時候，朕不能讓人知道……”
“可是……”他蒼白的臉在眼前晃得刺眼，我蹙緊了眉?；实垡娢一艁y的樣子，居然微微笑了笑，輕聲道：“朕懷里有藥，你幫朕拿出來。”
“哦……”我急忙將手伸進(jìn)他的衣襟，探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掏出一看，是一個白玉雕花的玉瓶，“是這個嗎？”見他點頭，我急忙拔開瓶塞：“吃幾粒？”
“一粒?！被实圯p聲道。我從瓶中倒出一顆藥來，是金色的蠶豆大小的圓形藥丸，捻起來左右四顧，有些為難：“殿上都沒水……”
“不用水。”皇帝輕聲咳了咳，我趕緊將藥丸送到他唇邊，他張口含住，閉上眼睛，喉嚨微微動了動，片刻，緩緩睜眼。我輕聲道：“可覺得好些了。”
皇帝點點頭，我吁了口氣，將玉瓶蓋上塞兒，照舊放回他懷里。抬眼見他沉默地看著我，咬了咬唇：“對不起，臣妾不知道皇上的傷……”
“你那姓子，受了委屈哪里憋得住？”皇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輕嘲道，“還不是仗著朕疼你，才敢這么放肆?！?br/>
“我……”我沒想到皇帝說得這么直白，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他說得沒錯，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點點位置的，以我這樣自私怯懦的人，是不敢在他面前頂撞他的?？尚闹杏执_實委屈，他一再地試探云家、試探我，不管我怎么保證云家怎么討好，他仍是無法相信我們。財富的過度集中給國家經(jīng)濟(jì)和政治帶來的深刻影響，他現(xiàn)在雖然未必想得到，但以一個上位者特有的敏感，他的確是無法容忍一個扶植了幾代君王上位的家族。只要他一天對云家存著忌憚，他遲早會向云家動手，真到了那一天，我該怎么辦？一時心中又驚又怕，我垂下眼瞼，將滿腹驚懼壓住。
“你說得也沒錯?！被实壑划?dāng)我理虧無言，吸了一口長氣，緩緩道，“景王煞費心血，設(shè)計加害驚云，就是要賭朕會動用護(hù)國神鼎，好派出瑪哈取朕姓命。朕將計就計，與他演這場苦肉計，的確是想將朝中意圖染指皇位的隱藏勢力引出來，一網(wǎng)打盡，只是朕沒想到，邊關(guān)生變，橫空殺出一個雪狼王，若朕再不回宮決斷，只怕國家就要被景王那狗賊給賣了。”
“皇上真要和雪狼王打這一仗？”我心中一緊，“雪狼王已經(jīng)囤兵在玉水北岸了，與京師近在咫尺，若是他們得了消息殺過來……”
“殺不過來的?！被实蹞u了搖頭，目光冷峻，“就如同一支凌空射來的厲箭，不可能永遠(yuǎn)飛在空中，射到現(xiàn)在這個時候，那支箭已經(jīng)無力向前了。朝中那些看不清形勢的蠢才主張議和，朕再不出面，就會被他們誤國了?！?br/>
“皇上何以如此篤定？”我不解地看著他，提醒道，“狼騎兵雖然是長途跋涉打到京郊，但跟皇上以前遇到的敵人不同，他們兇狠殘暴，連驍勇善戰(zhàn)的草原騎兵也不放在眼里，之前曜月國馬爾蒂族被剿滅，就是遇上了為雪狼王的軍隊補(bǔ)己后勤的隊伍，將馬爾蒂族搶掠一空。如今他們打到了天曌國腹地，更不存在后勤補(bǔ)己的問題，他們的戰(zhàn)狼據(jù)聞全是以俘虜死尸為食，我朝居住在玉水以北廣袤土地上的百姓財物，正好成為他們的補(bǔ)己。雪狼王的囂張猖狂，不是沒有道理的?！?br/>
因為擔(dān)心丹尼兄妹回國的情況，我曾讓安遠(yuǎn)兮派人查過馬爾蒂族被滅族的真相，竟然也跟雪狼王有關(guān)，此際聽皇帝要與雪狼王開戰(zhàn)，難免有些憂心?；实坌α诵?，淡淡地道：“表面上看來，確實如此。但你認(rèn)為雪狼王能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打到玉水北岸，靠的是什么？”
“當(dāng)然是狼騎兵了?！蔽颐摽诙?，心中一亮，似乎隱隱琢磨到皇帝的意圖，“皇上是想……”
皇帝冷冷一笑：“不錯，他們依持的是狼騎兵?？墒球T兵若是沒了坐騎，這場仗，我天曌國還打不贏么？”我恍然?；实酆暤溃骸袄球T兵的戰(zhàn)狼全是來自終年冰川的雪原之地，何曾經(jīng)受過我天曌國的炎夏酷暑，這些曰子因為水土不服，已經(jīng)折損不少，打到玉水北岸已經(jīng)是雪狼王的極致了。他們以為打得越遠(yuǎn)越好，等他們沒了戰(zhàn)狼，玉水以北廣袤的土地恰恰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我朝將士若前后夾擊，他們則無處可逃，朕要讓雪狼王的戰(zhàn)狼和騎兵，一個都回不去，統(tǒng)統(tǒng)為我天曌國陣亡的將士陪葬！”
他冷冽的表情和雙目中的兇狠的戾氣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沒想到皇帝暗中竟然將狼騎兵的情況摸得這么清楚，只怕當(dāng)初看到北疆報急的狼煙后，已經(jīng)迅速著人作了調(diào)查，暗中部署，哪里像景王一樣不當(dāng)回事。兩相比較，忍不住要感嘆，景王雖然心機(jī)深沉，行事歹毒不擇手段，可論起思慮周密來，趕眼前這位深謀遠(yuǎn)慮的皇帝可差得遠(yuǎn)了。想到這里，我已經(jīng)可以確定，今晚這場宮變，皇帝占盡先機(jī)，景王怕是根本沒有勝算。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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