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京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

    她掙扎著伸出手，試圖扯季宴禮衣袖，卻被季宴禮有意無意般一抬手，輕輕避開。

    周小京癡癡地望著季宴禮，眼底閃過一絲失望痛心。

    這抹復(fù)雜的情緒，被季宴禮看在眼里，可是不知為何，季宴禮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xiàn)的，是沈念決意離婚那天，望著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雙很清澈透亮的眼睛，清澈到季宴禮可以清晰看見，她眼底的堅韌和心碎。

    當(dāng)時季宴禮被沈念提出離婚的憤怒占據(jù)了心神，居然忽視了對方眼底那般濃烈的情緒。

    季宴禮只覺，心口被猛然一揪。

    剎那間席卷而來的情緒，幾乎讓他呼吸一滯。

    然而，片刻后，他便回過神來，壓下涌上心頭的情緒，強作鎮(zhèn)定地望著周小京。

    “小京，不要再胡鬧了?！?br/>
    周小京美目中頓時氤氳起水霧。

    “宴禮哥哥，你覺得我是在胡鬧嗎？”

    她身旁的周母忍不住借機插話道。

    “季先生，您平心而論，誰胡鬧，能胡鬧到自殺的地步？我女兒一個人在家割手腕，流了一浴缸血，到現(xiàn)在，手上還有疤痕呢?！?br/>
    說著，便要拉周小京的手腕，給季宴禮看。

    季宴禮瞥了一眼，只見周小京雪白纖細的手腕上，蜿蜒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傷痕才剛剛結(jié)痂，泛著觸目驚心的紫紅色，看上去劃得極其深，幾乎要劃到骨頭里。

    他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周母年輕的時候，也是和周小京一般的人精，現(xiàn)在徐娘半老，比年輕時眼神還毒辣，頓時看出了季宴禮的猶豫，連忙聲淚俱下地訴說道。

    “我家女兒再發(fā)現(xiàn)晚一點，就真的沒命了，才搶救回來，就鬧著要見您?！?br/>
    “季先生，眼見不一定為實，您現(xiàn)在看我女兒好好的，可是不代表，她上午沒從鬼門關(guān)走一遭?！?br/>
    周小京會意，弱弱地扯了扯周母的袖子。

    她毫無血色的唇角扯出一個小白花般脆弱卻堅強的笑容，輕聲細語道。

    “媽，沒事的，別再麻煩宴禮哥哥了，我不會再...再鬧自殺了?！?br/>
    她看了季宴禮一眼，柔聲道。

    “宴禮哥哥，你能來看我，我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我爸的事情...可能真的是時也運也命也了。”

    季宴禮心下只覺說不出的古怪。

    然而見她這般，終究還是于心不忍，出言安慰。

    “小京，你別想得太多，沈律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接手這個案子，那就相信她，你放寬心，好好養(yǎng)身體。”

    周小京眸光閃爍。

    見季宴禮如是說，她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卻很快垂下眼簾，將這抹喜色遮掩。

    她軟聲求道。

    “宴禮哥哥，可是我就是不放心...你能幫我催一催嗎？”

    季宴禮遲疑。

    周小京連忙道。

    “就催一催，那個沈律師再怎么厲害，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律師罷了?！?br/>
    “如果她不答應(yīng)，宴禮哥哥，你就用你的手段，讓她答應(yīng)，不就行了？”

    季宴禮不知為何，感覺這些話聽著，十分刺耳。

    這次，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才道。

    “這件事上，這是最后一次?！?br/>
    他累了。

    心累。

    季宴禮已經(jīng)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沈念鬧著跟他離婚。

    他沒有因此責(zé)備過周小京一句，可是，周小京卻幾次三番，在這件事上和自己做文章，和自己胡鬧。

    換個人都會累，他又不是機器人，也不是圣人。

    他和周小京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也是會磨沒的。

    如果...周小京再這樣的話。

    季宴禮轉(zhuǎn)身走出病房。

    這次，他甚至連客套都懶得和這對母女客套，直接轉(zhuǎn)身就走了，頭也不回。

    周小京怔怔地望著季宴禮的背影，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么，季宴禮雖然答應(yīng)了她，可是她心底卻殊無喜悅。

    此刻縈繞在她心頭的，是淡淡的失落和惆悵，連帶著心底仿佛空空蕩蕩的。

    明明對方已經(jīng)又一次縱容了自己，可是她好像感覺...宴禮哥哥，和她越走越遠了...

    “小京，你怎么了？”

    一旁的周母察覺出不對，出聲詢問。

    周小京臉上收斂起臉上的失落，朝周母笑著搖搖頭。

    “沒什么，媽?！?br/>
    周母笑了。

    “小京，你真是越來越有媽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了，你媽當(dāng)年，就是這么和你爸在一起的?！?br/>
    周小京還在怔怔出神，并不立刻回答。

    周母揉著她的腦袋，笑得慈愛溫柔。

    “媽當(dāng)年也年輕過，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男人都是這幅德性，他現(xiàn)在心有不滿，不代表日后不會生情，而我們女人，要做的，只是扯著你們之間的那根線，讓它不斷就好了?！?br/>
    “雖然媽不贊同你割腕，以死相逼，但是你剛剛，確實做得很好?！?br/>
    周母沾染歲月滄桑的臉上，閃過一抹意味深長。

    “男人啊，什么德性你媽最清楚，都是喜歡撒嬌的，值得疼的。那種無趣的女人，就算一開始再喜歡，最后也抵不過天生媚骨的。”

    周小京在周母的勸說下，總算是露出了笑容，她乖巧地點點頭，不再多慮了。

    周母一下下拍著她的肩膀。

    “乖女兒，就這么保持下去，季宴禮，他遲早是你的?！?br/>
    周小京眼底的猶豫不決，終于在周母的一聲聲勸說下，逐漸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頃刻迸發(fā)出的野心勃勃，看上去，和她清純的五官分外違和。

    “好的，媽，我知道了，您的話，我都記在心底?！?br/>
    離開醫(yī)院后，季宴禮沒有直接回家，他在車?yán)锍橹鵁煛?br/>
    他臉上冷峻的線條，在一片煙霧繚繞間，晦暗不明，顯然心情不是很好。

    就這么持續(xù)了不知道多久，香煙在指間燃盡，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撥通了自己助理的電話，吩咐幾句，然后，小心翼翼按下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是季宴禮熟悉的溫柔聲線，可是對方的語氣中，全是警惕和冰冷。

    “季先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