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派勢力另有論點:禁引戰(zhàn),不禁亦該戰(zhàn)。早禁可保戰(zhàn)力,又有宗主國為援,不見得會教英吉利揀了便宜去;若不即禁,假以時日白銀流盡、糧米絕收、百姓病弱,再要呼戰(zhàn),徒呼奈何?
龍香國女主權衡利弊,一面遣使入朝求取天子支持一面大出庫銀前往閩粵購買糧米應急,對國內煙土肆虐的狀況則要外松內緊,既不與英吉利正面沖突,又要自下而上限制煙民擴散。不掐源頭堵下流的禁煙方式治標不治本,煙土之禍根本無法避免。
龍香國國素為恭順番邦,朝廷對民間通商是極為寬容的,今歲兩江閩粵大熟,使者沒費太大力氣便從米商手中平價購得了包括種糧在內的十萬石應急稻米。
知道大青國的稻種在龍香國國順利入土,琴思月(龍汐)終于心滿意足的打道回京,她現(xiàn)在要做的只是坐等熟季的收成而已。
京師的八月難免留有暑熱底子,車駕抵達外城便有內侍來傳圣旨,特命朝云公主先行回府安歇一日,明晨進宮請安不為失禮。琴思月(龍汐)謝了恩典,儀仗自往將軍街而去。
顧府上下早已恭候多時,不管在外頭有多少鬼蜮算計,沒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比見到自己的兒女更能開啟心境。琴思月(龍汐)把視線從顧萱身上移開,因向顧老太君笑道:“大熱的天氣怎么把老太太驚動了,有弟妹照應就好。”
顧老太君是因為擔心孫媳秋后算賬收拾不梵才特地迎出來刷情面的,聽了這話不免笑道:“一別及載,早片刻見到公主也是好的?!?br/>
琴思月(龍汐)又向張夫人頷首致意:“辛苦太太了!”
張夫人笑吟吟地說:“他們小弟兄都是極為乖巧聽話的。”
“乖巧聽話”的顧茗顧英已經甩開乳母奔過來:“娘親,娘親......”
琴思月(龍汐)無奈,俯xia身把他們抱到懷中:“兩個小大人,娘都抱不動了?!?br/>
夏蓮又抱著琴蘇上前,琴思月(龍汐)親了兩個兒子一口商議道:“小姐姐,給弟弟讓讓位子?娘有禮物送給你們呢?!?br/>
顧葵顧萱把兩個小魔王提下來,清姐等琴蘇認了生才向嫂子賠笑:“老太太院里已經備好接風筵席,請您先行更衣,今日必要熱鬧半宿的?!?br/>
琴思月(龍汐)道了勞,教清姐可冰先奉家小前往榮慶堂,自己且與兒女折往東院先行整飭不提。
人前還要端著的母子到了背人之處又是一番景象,琴思月(龍汐)換了衣裳出來,一手念恩蘇一手摟顧英,身后掛著顧茗不算,還有個偽裝年齡是現(xiàn)在一半的顧茂使勁往前靠,實在是熱鬧極了。
琴思月(龍汐)一行招住顧茗一行向顧葵笑道:“外頭有兩口紅木箱子是專門帶給你的,文房四寶、琴棋字畫應有盡有,下月你應試,往后少不得會有同窗交際,看著發(fā)送好友便是了?!?br/>
顧葵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母親道了謝,琴思月(龍汐)又看向小棉襖:“最大的那個箱子是你的,咱們萱兒長大了,以后更要用心打扮?!?br/>
“娘,我呢......我的呢......”顧茂滿臉期待地狂眨星星眼,“肯定比哥哥的多罷?”
“是!是!是!”琴思月(龍汐)頗為好笑地調侃兒子,“不但你的,你媳婦、你大舅兄的仕儀我都預備了,趕明兒由你捎進東宮去?!?br/>
顧茂鬧了個大紅臉,在兄姐弟弟的取笑中敗陣而退。
“你們兩個聽話”顧長白(魔坤)見隙而上接過琴蘇,“快下來,讓你娘歇一歇?!?br/>
“老太太和老爺太太都在榮慶堂,你們趕緊收拾齊整跟我過去。”由著顧茗顧英鬧騰一回,琴思月(龍汐)終于端正臉色要他們打點形容,“明日考校功課,或是沒有自己在信上夸耀的那般長進......我指定拍出兩個開花饅頭來給你們哥哥姐姐瞧瞧。”
不梵將養(yǎng)半年,如今已能拄杖慢行,顧正臥床月余,身體雖無大礙,老臉早已丟的精光,平日兩點一線,連外客都不愿會的。幸而有玫珺出嫁、次孫出生這兩樁喜事跟在后頭,不然早就因為一時賭氣病退養(yǎng)老了。
琴思月(龍汐)頗為喜歡小孩子,從芙瑤往下都有禮物分贈,眼見她有些既往不咎的意思,顧老太君便趁著大孫媳把視線轉向小孫媳的良機從中搭話:“許是生產艱難的緣故,蓕哥兒有些胎里弱,他們年小不及公主會帶孩子,苦了哥兒生生受著父母辛累,哪里料得到將來的景況如何。”
“抱了來我看看。”兩姓之好講究門當戶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相信即使沒有封國公主的尊秩,琴思月(龍汐)想要倚仗親王舅舅縱橫內宅也不會有多大阻礙;華黎又是相反的例子,哪怕是芙瑤這等天真寬厚的姑奶奶,內心來講未必就不曾嗟嘆可惜“華姐姐只是皇商千金”。加之遇到毫不貼心的丈夫、別有圖謀的婆母......向要求個清靜都不容易,若非拼了半條命生下不梵的嫡長子,如今且不知躲在何處落淚。琴思月(龍汐)的同情心有限,不至于遷怒到奶娃娃身上,自然愿意襄助華黎一臂之力。
“給他把藥停了。”琴思月(龍汐)皺皺眉,“從吃奶時就吃藥,以后戒得了嗎?頭一個月先教乳母在喂養(yǎng)前喝了湯藥拿nai水周濟,后面拿藥膳摻進牛乳喂他,再不至這般嬌弱的?!?br/>
華黎細細記下,道謝后又聽長嫂說道:“你的氣色也不好,讓我瞧瞧?!?br/>
“是!”華黎臉色慘白,黃氏已有冷言插入:“不梵媳婦有熱毒,不然蓕哥兒不會七病三災的總是驚嚇我們?!?br/>
“二太太的話許有道理?!鼻偎荚拢埾┥鲜忠辉?,華黎果有宮寒之癥,稍加沉吟后搖了搖頭,“弟妹的身子尚可,怕是為父的更有干系?!?br/>
顧老太君唬得不輕:“不梵,快過來叫你嫂子瞧瞧?!?br/>
琴思月(龍汐)也不在意叔嫂不通問的規(guī)矩,真就上手給不梵走了全套的望聞問切:“少時行房虧及腎水,又連遭外力,女色少于節(jié)制......明日我傳御醫(yī),讓他們給你問脈調理吧?!?br/>
顧正大罵“不爭氣的孽障”,有“初芮事件”放在前頭,黃氏對這番言辭只信三分,張夫人不愿壞了接風氛圍,刻意居中打岔:“不梵年輕,后頭留意便是了?!?br/>
單以酒席上的表現(xiàn)來看,琴思月(龍汐)似乎還是那個舉止規(guī)范的神龍將軍府大奶奶,連屏風外的顧長白(魔坤)都生出妻子仍愿適應角色的錯覺,這種錯覺一直持續(xù)到當晚的接風宴盡興而散。
朝云公主府已經重新起建,只等正主回來對裝飾布局稍加指點便可拎包入住,琴思月(龍汐)仍把第一站放在神龍將軍府,未必沒有回心轉意的緣故,只為這絲希望,神龍上將整個是蓄勢待發(fā),立意要服侍的朝云公主二十分滿意。
久別之后再得團聚,從顧葵到琴蘇都像打了鴨血一般個個精神,圍住母親共敘天倫,當?shù)耐髯灾倍迥_,強琴歡笑地看著倆小子爭寵搶話,恨不得把他們揍暈丟回房去。
琴思月(龍汐)瞥了丈夫一眼,淡淡地說:“公爺,我們娘兒幾個大半年沒見面,您是不是讓讓地方,賞個敘說體己話的空閑?”
顧長白(魔坤)忙道:“我陪著,我陪著......”
琴思月(龍汐)瞇瞇眼:“早朝!”
顧長白(魔坤)無法,向顧葵丟一眼色后說道:“我回房等你。”
琴思月(龍汐)還在琢磨怎樣能夠相對自然的與兒女開啟“和離”的話題,人小鬼大的顧茂先就戳破了機關:“娘,您不會要跟我們商量休夫的事兒吧?”
“嗯?”琴思月(龍汐)深感訝然,“你從哪里學的這些話?”
顧茂面有得色:“爹在東宮與父王提的,我陪瑤......我躲一旁聽到了?!?br/>
琴思月(龍汐)先看大兒子:“你是長子,又是做哥哥的,娘想聽聽你的意思?!?br/>
顧葵低下頭:“只要娘高興,兒子不會反對?!?br/>
“萱兒......”琴思月(龍汐)看向女兒,“你說呢?”
顧萱想了一想方道:“娘,有的錯是沒有悔改余地的,若有余地,觀其后效無妨。”
琴思月(龍汐)微微頷首:“茂兒。”
顧茂?;^:“兒子也聽娘的?!?br/>
重頭戲在后面。
琴思月(龍汐)剛把視線轉到顧茗顧英身上,小哥兒倆便充分發(fā)揮雙生子的連心功能,不約而同清清嗓門開始對口嚎叫:“小白菜啊......地里黃啊......五六歲上......爹不要娘......娶了后娘......你錯了......你先錯的,是娘不要爹......那重來......小白菜啊......”
“行了行了!”琴思月(龍汐)哭笑不得,“大半夜的叫外頭聽見,還當你們遭了后娘毒打呢?!?br/>
兩票中立三票反對,哪怕湊上琴蘇一張反對票,頂多是一比三的格局,琴思月(龍汐)長嘆一聲:“不給你們找后爹了,先回房睡覺,明早隨娘進宮給皇太后請安?!?br/>
顧葵顧茂的神情明顯開朗起來,琴思月(龍汐)并非全為顧及兒女心意,她想和離必須經過內廷與宗人府兩道門檻,皇太后與皇帝指定不能答應,顧長白(魔坤)如果已經不顧家丑外揚的忌諱同永林搭了線,石皇后那兒一準沒戲。親娘舅更不用說,和離之路荊棘滿布。再者公婆對自己很夠意思,沒必要為了一樁離不了的婚約鬧出嫌隙來,權衡再三索性退讓一步,只等明日進宮面圣后再行計較。
朝云公主正處于如狼似虎的年紀,第二天幾乎沒能按點兒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