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說快不快,說慢卻又抓不住時間的腳步,總之就是以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流逝了。很快就送走了要冷不冷的十一月,迎來了一年的最后一個月。

    十二月總是個浮躁又忙碌的月份,平安夜圣誕節(jié)的即將來臨搞得人心浮動,而年底的工作又是一年中最為忙碌的時候，就連學生黨都免不了各科期末考試的折磨?？杉幢闶沁@樣應該是勞累的日子月份，也總叫人充滿希望，辛苦什么的半點帶不走人們內(nèi)心對于節(jié)日和假期的期待。即便沒有假期，這些年人們也總在平安夜圣誕節(jié)那幾天出去聚聚,總是個念想。

    今年冬天凍人得很，溫度不太低,可刺骨的寒風卻是一天比一天刮得帶勁兒，真是冬天青龍偃月刀一般的西北風,刀子似的風刮得人臉刺骨生疼。

    代逍畏冷，連早上六點多起床都成了困難，并不是睡不醒，而是不愿離開那溫暖如斯的被窩。離開那樣一個溫暖的地方進入到寒冷的空氣中，再去投入一天的工作，對于生活在B市冬天中的人，總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再不容易，這班也要上。代逍拖著身體——他一年中最倦怠的季節(jié)就是冬季——行尸走肉般地去上班，再下班。

    這天下班還是莫堯來接他回家，可晚上他卻死活也不愿讓莫堯再留宿了。

    莫堯覺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逼得緊了，只得打道回府。

    莫堯回家后，代逍就收拾東西出了門，朝著火車站去也。

    坐在出坐車里，代逍有些恍然，B市的夜晚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無疑是它夜生活豐富的一個標志。他雖從未融入過這樣的環(huán)境，可一想到日后可能就不能再在這里生活了，也是一陣的憂傷難過。可最難過，也莫過于與莫堯的此生永不相見。

    代安昨天到家的，今天白天給他打了電話，稍微說明了一下情況?，F(xiàn)在只要他回到家，家里人就齊了。

    哥哥姐姐都認為坦白是最好的辦法，而且兩人先前已經(jīng)做了不少鋪墊，又有老爸在家坐陣，想來情況不會太糟糕。

    不過一切也只是推測罷了，代逍嘆了口氣，車窗上立即出現(xiàn)了白茫茫的一片哈氣。天真冷呀，代逍拉緊了身上的防寒服，即使穿了這么多，還是止不住的冷，為什么呢，往年不會這樣啊。

    代逍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因為少了莫堯那雙大手的溫暖，再怎么厚的衣服都無法驅趕冬日這刺骨的寒冷。有些糖，不吃不覺甜，一旦吃了，就離不開了。莫堯就是那顆糖，那味毒，解不開散不去的叫人沉淪的毒。

    到Y市的時候，也不過晚上十一點半，代安開車來接的。

    車上兩人默然無語，一路無話。直到下車的時候，代安才開口勸慰，“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別害怕，小弟?！?br/>
    代逍點點頭，從后座拎過臨時收拾出來的簡單行李跟著代安上樓了。

    第二天代逍媽看見小兒子回來了，驚訝無比，沒問出什么事兒了，卻是先拉著代逍爸出門買菜去了，嚷嚷著“小安才回來，逍逍也回來了，不做點好的哪能行??！”就去了。

    代逍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該怎么開口，他至今也沒個想法。

    “別急，這些時日我跟爸已經(jīng)給媽做了不少工作了，循序漸進的，媽也不再那么排斥同性戀了?？茖W教育片兒都給她看過一套了，她多少也對同性戀有些了解了。前天安安回來第一件事兒就給媽普及了李銀河阿姨，媽開始還說人吃飽撐的沒事兒干，可后來就軟了，說這阿姨挺偉大的?！贝t一邊做著簡單的復健運動，一邊跟代逍說。

    “逍逍別擔心，大家都支持你跟小莫?！闭f話的是嫂嫂周凝繁，這會兒她正哄著孩子吃奶。

    男孩先出生的，叫代寧，女兒是妹妹，叫代繁，名字取自周凝繁的名字。

    這會兒周凝繁抱著代繁吃奶，寧寧被代安抱在懷里玩。

    寧寧“咿呀”地叫著伸手去夠代安的頭發(fā)，他一雙眼睛烏黑晶亮，又大又圓的，看得人心里喜歡得緊。

    代安捉住寧寧的小手，去扯自己的頭發(fā)玩，一邊跟代逍說：“不是我說你啊小弟，就以老媽那性子，哥哥老爸還有我，我們?nèi)齻€成天在他耳邊基佬長搞基短的，她是你親媽她就能猜個四五六的。當然猜測總是跟現(xiàn)實有一定的差距，猜測并不能確定，所以心里總能抱著一絲僥幸，你真要把這事實鮮血淋淋地說給她聽，她要接受起來可能還真有那么點……哎呦！疼死我了你這小家伙?！贝怖^寧寧抓著她頭發(fā)的手，把自己的頭發(fā)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代逍一邊心不在焉地幫代賢做復健，一邊若有所思地應聲。

    等代逍媽回來，代逍本來想去坦白，結果代安把他拉了回來，“媽買了那么多菜，好不容易要做頓好的，你可憐可憐你天天在資本主義國度吃著如豬食一般的飯菜的老姐，讓她吃頓好的吧?！?br/>
    “……”于是代逍只能憋到午飯之后，他也不想當餓死鬼。

    午飯后代逍媽哄著倆小不點要睡午覺，代逍機會又沒了，只能自己繼續(xù)糾結。代逍媽在家的情況下，代安和代賢也不敢造次跟他討論這些有的沒的。

    倒是莫堯打電話過來問他怎么不在家，他胡亂說今天加班就把電話掛斷了。

    半下午的時候，代逍媽終于醒了，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電視劇，又是那些百看不厭的倫理劇。代逍爸被迫坐在旁邊一塊看。代安在房間里玩電腦，代賢在做運動，嫂嫂在哄孩子，代逍……在發(fā)呆。

    橫豎都是一死，現(xiàn)在痛快點，也就快點解脫了，于是，代逍就壯烈去赴死了。

    “媽?！?br/>
    “逍逍啊，怎么了？”代逍媽往旁邊坐了坐，拍了拍沙發(fā)讓他坐下。

    代逍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我有話想跟您說。”

    “說吧，這年不年月不月的你往家跑，我就知道有事兒。說吧，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了還是怎么的？”代逍媽干脆把電視關了。

    代逍爸坐在旁邊，趁著代逍媽不注意給代逍使眼色，讓他加油別害怕。

    房間里代賢停了鍛煉代安關了微薄，兩個人趴在門上將偷聽進行到底。

    “媽……我、我不喜歡姑娘，我我說了您別生氣……”代逍說著，抬眼看了眼自家母上大人，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什么大反應，才繼續(xù)道，“我……我喜歡男人，我是同性戀，我喜歡莫堯學長，我……”

    “你別說了，進屋呆著去。你喜歡誰媽不關心，莫堯是誰媽就當不認識，你自己進屋反省去，等想明白了，再出來跟媽說。不然媽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老溫！”代國丞拉過溫婧萱手，“孩子喜歡男人咱們也有錯，你現(xiàn)在逼著他回去想，反省能把性向反省成異性戀了，那這天下那么多父母早就讓孩子去反省了。再說了，咱這些日子不是看了么？同性戀不是病，就算是病，也不是逍逍的錯，是咱倆的錯，咱倆把兒子害成這樣，怎么還能怪兒子呢？”

    “別人家兒子我管不了，我自己家的兒子，我必須管！”溫婧萱橫眉冷目掃過代國丞，也看到了剛從房間出來不知所措的代安和代賢，最后落到了代逍身上，“你先回屋，讓媽想一會兒?！?br/>
    代逍倔勁兒上來了，“媽，我從B市回來，就是要跟您坦白這事兒，您要是不同意我跟學長，我以后就哪也不去了，也不會娶老婆生孩子害人，我就在家里陪著您。這輩子，我就喜歡學長一個，別人誰都不行。您不同意的話，我也不會再去B市省得您不開心，B市那邊的東西我過些日子過去收拾回來，您不放心我，讓姐姐去也行。另外，先前您和爸爸還有哥哥嫂嫂住院的錢，都是學長付的，后來我還了一半，但實在錢不夠了，還有一半，等我算好了，您記得把錢打到學長賬戶里，就清帳干凈了?！闭f完，代逍起身回房間了。

    這個決定早在上次跟代安談完就想好了，如今只是趕上代安回國的時機他請假回來，把事情都坦白交代而已。

    代逍雖然看起來軟弱沒主見，可一旦決定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出來，倔得要死，這事兒家里人都知道，所以，代安和代賢從根本上也不太擔心自家母上不答應該怎么辦，他們知道只要小弟想要，也沒個做不到之說。據(jù)說這倔脾氣是遺傳了代國丞。

    溫婧萱聞言也怔住了，小兒子從小到大軟軟的，她這個當媽的說東就不走西，極少像今天這樣態(tài)度堅決，還露出那樣一副叫人心疼的表情。

    剛才他臉上的表情決絕到令人心疼，一雙烏黑的眼睛里閃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堅定不移，配上他那張圓臉，竟顯得無法撼動起來。

    上一次從代逍臉上見到這份表情，大概是六七年前報考大學的時候吧，家里都希望他報考Y市的學校，離家近，好照應，可這孩子竟是什么都聽不進去，偏要報考B市的學校，考完B市的學校竟就在B市工作了，說什么也不肯回Y市。不是沒去B市看過，一個南方人在北方生活本來就不方便，生活習慣、氣候、風俗大多都不一樣，可這孩子竟一條心非要在B市呆著，死活不肯回來。

    現(xiàn)在想想，溫婧萱似乎有些明白了，那個莫堯就在B市吧，從六七年前，這孩子就一顆心都在莫堯身上，現(xiàn)在想來，恐怕時間還要早一些，到底是什么時候呢，自己家的小兒子一顆心都掛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而自己這個當媽的卻什么都不知道。

    那孩子為了莫堯吃盡了苦頭，甭管經(jīng)歷了什么，現(xiàn)在兩人總算在一塊了，莫堯那孩子她也見過，看著就是個負責任的樣子，她倒不很擔心兩人的感情以及生活出現(xiàn)什么大問題。只是，畢竟是兩個男人，可以么？

    溫婧萱對小兒子從來沒什么氣性，能寵著就寵著，幾年前報考志愿都寵著了……要說現(xiàn)在這種結果她也有責任，若是她當初堅持讓逍逍在Y市上學，還能唱這出戲么？恐怕不能了吧。

    “唉?！睖劓狠鎳@了口氣，看著代逍房間緊緊關上的門，默然不語。

    代賢代安以及代國丞見溫婧萱沒犯病，均是松了口氣，這最難的一關可算是過去了，剩下的，就是等溫婧萱松口了，不過看現(xiàn)在這情況，恐怕離松口不遠了。

    “老溫啊，不是我說你，這同性戀的事兒，最近也給你普及了不少了，逍逍喜歡男的，我和小賢還有安安誰都不樂見，可我們更不愿意自己家人害死別人家的姑娘啊。要是逍逍真跟哪個姑娘結婚了，未來恐怕要擔責任的就是你和我了。逍逍不開心，你肯定也不會高興。逍逍是同性戀，那姑娘知道了，更不會開心幸福。咱不能因為自己不想兒子當同性戀，就禍害別人家的姑娘，你說對不？”代國丞一邊給溫婧萱按摩肩膀一邊說，又給代安和代賢使眼色，“逍逍這孩子倔得很，你現(xiàn)在不同意他也沒用，能耗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等未來咱都老了，病了，走了……安安和小賢都有自己的生活，逍逍怎么辦？他跟誰過？生病了怎么辦？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的，以后日子再過得不開心，恐怕哪天誰也不知道他就兩腿一蹬一命嗚呼了，這就是你樂見的了？”

    溫婧萱聞言拍開代國丞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許詛咒我兒子！”

    代賢和代安見狀連忙靠過來。

    “媽，我知道您真心為逍逍好，我也知道您現(xiàn)在心里肯定也矛盾，那您就再考慮考慮？看看能不能給逍逍和莫堯一個機會？”代賢一瘸一拐地站在二老旁邊，裝足了可憐。

    溫婧萱抬眼一掃不由皺了眉，“瘸著個腿還給我到處亂動，回屋躺著去，該怎么做媽知道?！?br/>
    “那必須，我媽是誰啊，宇宙第一有木有！我老媽超級棒，我有老媽我自豪，我有老媽我驕傲！”代安湊過去又是按摩又是捏腿的，一張小嘴凈挑好話往外吐，哄得溫婧萱笑逐顏開的。

    代賢見狀一瘸一拐地回房間了。代安滾去沏茶。代國丞在旁陪著。

    大寶今天有些不開心，因為他被關在籠子里不給放出來了。

    代逍進了房間，心里還砰砰直跳，他從小就不習慣這么一種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不過為了莫堯學長，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為了自己的私欲，為了那點念想，聽說莫堯去了B市，他就也要去，殊不知B市那么大，想要在不知道對方任何聯(lián)系方式的情況下找到一個人何其困難，那就是大海撈針。

    大學四年過去。室友都以為代逍是個多愛出門的人，其實不然，他不過是沒事兒就往外跑，撞大運，想著也許就碰到學長了呢。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一眼就好。可是大學四年過去，一眼都沒看到過。

    有灰心，也有難過?？刹恢獮楹?，就是不想放棄。他想他這輩子沒努力過，那就努力一把試試。去公司應聘的時候，他都已經(jīng)答應媽媽了，如果沒被錄取，那就老實回Y市找個公司，他老爸也有不少認識的人，至少都是條路子?？伤讳浫×?，代逍當時簡直不敢相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日復一日地希望能碰見那個男人，或許更加高大更加深沉更加帥氣，也或許身高沒變已經(jīng)有了啤酒肚，更或許已經(jīng)變得有些蒼老……可那些都沒關系，代逍想，他愛他已經(jīng)變成了習慣，已經(jīng)不是他變成什么樣可以改變的事情。

    可即便是如此的情深意重，年復一年，他竟也慢慢忘記了留在B市的初衷。只是再怎么忘卻，這份感情也只是深埋心底，可能已經(jīng)與感情無關了，他以為。

    但是沒想到，他們能再次相見。

    可令人難過的是，他已經(jīng)失去了最初的熱情與勇氣。他害怕，他擔心，這樣再進一步是不是會被討厭，這樣做會不會讓對方反感……年少輕狂的勇氣，不復存在。

    然而，何其幸運，他們經(jīng)歷了種種，現(xiàn)在居然可以兩情相悅兩心相知。

    還好，還好。

    代逍以為只要和莫堯在一起就什么都沒問題，可他忘記了自己還有家人，對方也有家人。學長怎樣處理這些關系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要先用行動證明他在乎他，先讓自己的家人也接受他，其他的，他愿意一起面對。但如果連自己家人這關都過不了，那么以后一切都是紙上談兵的空想。

    他坐在床上，有些冷。

    這些年他已經(jīng)有些習慣了北方室外的寒冷和室內(nèi)的溫暖，就越發(fā)無法忍受南方冬日里室內(nèi)外同樣溫度的可怕。

    起身掀開窗簾，窗外雖然不像北方一樣蕭條一片，卻也缺乏生機。

    沒有生機啊，那他還有再次見到莫堯的希望么？

    他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后路，不能成功說服媽媽，那么他與莫堯永不相見。

    這樣對莫堯是不是不公平呢？很明顯，他愛莫堯是事實，可如果這份愛連家人都不能夠祝福的話，那又有何用？莫堯是喜歡女人的，代逍堅信如果沒有他，莫堯可能會跟任何一個優(yōu)秀的女人在一起，結婚生子……這樣的想法讓代逍有些難過，可他知道這種結果于莫堯而言，不得不說是一個不錯的人生。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六點多。

    “喂?！?br/>
    “小呆，加班還沒加完？”

    “唔……嗯?！?br/>
    “我現(xiàn)在就在你們公司樓下，現(xiàn)在外面天都全黑了，你們公司節(jié)能減排么？加班連燈都不開?！蹦獔虻穆曇羰滞嫖?。

    “……我……”

    “為什么躲著我，說吧。”

    “我、我有事要辦，我要給學長一個驚喜。”也許是驚訝也說不定。

    “驚喜？”

    “唔……嗯?！?br/>
    “你在哪？我去找你咱們先吃飯。”

    “不、不要了，我吃過了?！?br/>
    “小呆?！?br/>
    “嗯？”

    “你這樣躲著我，我很難過……是我做錯了什么么？”

    聽著莫堯忽然變得更加低沉的聲音，代逍的心生疼生疼，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某一個行為也能給莫堯帶來這樣嚴重的傷害。

    “沒有，學、學長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你沒有做錯什么……我，我還有事先掛斷了，學長注意多穿些衣服，外面天冷。”

    說罷，代逍掛斷了電話。

    莫堯聽著聽筒里的“滴滴”聲，心里難過得很，沒有你，穿多少衣服我都一樣的冷啊傻瓜。

    當晚代逍連飯都沒吃。代安、代賢代國丞輪番來勸，代逍都滴水未進，好容易吃了點飯，沒一會兒又都吐了出來，看得幾個人心疼的喲，最后也只能作罷。

    和莫堯通完電話后，代逍就把手機關機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跟莫堯解釋，又怕他擔心，其實最怕的是他來到自己家里，萬一媽媽一個火氣上來，真的打斷那兩條修長的腿，他會難過死的。所以最好就是關掉手機不聯(lián)系。

    代逍也想莫堯，想著兩人這半年多以來的點點滴滴，才半年多啊，原來才半年多，發(fā)生了那么多事，他也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真好?，F(xiàn)在恐怕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最黑暗也是最漫長的時刻，他都無法保證黎明真的會到來，也許這一輩子都這么在黑暗中度過……可他沒辦法不這樣做。

    他希望在陽光下生活，帶著家人的美好祝福。他不想再應對來自媽媽的緊逼，他也害怕有一天他再沒了現(xiàn)在的決心真的被媽媽逼著娶一個他根本不愛的女孩，然后生孩子，庸庸碌碌過著沒有愛情的一輩子。他不要，他只要莫堯，換了誰都不行。

    代逍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代逍迷迷瞪瞪地裹著衣服離開了溫暖的被窩去開門。

    “哥？”

    外面燈光昏暗，代逍習慣性地看了眼客廳里墻壁上掛著的表，四點半……這是凌晨四點半吧。

    “你去看看窗戶外面?！贝t怒了努嘴。

    代逍迷迷糊糊地往窗邊走，一邊想著到窗外能有什么，一邊拉開了窗簾。

    窗簾只拉開一半代逍的手就停住了。

    那抹身影，他追逐了十多年的身影，不管是夢里、想象中還是現(xiàn)實中，這個身影已經(jīng)在他的腦海里定了型，就算在人山人海之中他都能精確地找尋到的，他最愛的，莫堯。

    然后代逍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飛奔下了樓。

    代賢想攔，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之后，放棄了。

    昨晚莫堯打電話給他問代逍的情況，出于對兩個人感情的考慮，他決定推波助瀾一發(fā)，把這邊的情況都告訴了莫堯。剛才莫堯給他打電話，說他到了他家樓下，就在代逍房間正對的地方，希望能見代逍一面。于是，他決定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代逍撲進莫堯懷里的時候已經(jīng)哭花了臉。

    莫堯緊緊地抱著他，好像要把他揉進身體里一般，然而在他耳邊不停地念著他的名字，“代逍……代逍……代逍……”

    “學長……嗚嗚……學長……”

    什么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代逍和莫堯算是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小別勝新婚，他倆算是明白了。

    兩人也不說別的，只在這十二月凌晨地颯颯寒風中久久相擁，什么都沒說，只是叫著對方的名字，好像這世界上只剩他們兩個了一般。

    兩人不知擁抱了多久。反正松開的時候，代逍只覺得自己渾身酸痛，而莫堯也覺得自己的手用力用得快要斷掉。

    莫堯雙手扶著代逍的肩膀，微微躬身認真地看著他哭花的臉，“不哭了，怎么穿這么少就出門了？”說著，他輕柔地為他拭去臉上的淚水。

    “看到學長了……”代逍帶著哭腔回答。

    莫堯矮身吻了吻他，而后一把打橫抱起了還在愣神臉紅的小綿羊。

    公主抱什么的，最喜歡了。莫堯勾了勾嘴角。

    進門的時候，莫堯已經(jīng)把代逍放了下來。

    本來代逍想著先悄悄把莫堯拉進自己屋里商量一下對策，結果才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家里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嚴陣以待了……

    代逍打了個機靈，立馬松開了跟莫堯互相牽著的手，莫堯卻反而拉得更緊了。代逍掙了幾下沒掙開，于是放棄了抵抗，反而也緊握住了莫堯的手。

    “爸媽，哥哥姐姐，這是莫堯學長，大家都見過了吧?！贝械穆曇暨€有些發(fā)抖，但是眼睛卻直直地望向了溫婧萱。

    溫婧萱要頭疼死了，本以為最省心的小兒子居然給自己鬧出這么個幺蛾子，這就罷了，還拉著自己男人來家里，擺了一副鬧場子的姿態(tài)，可把她氣得不輕。

    莫堯向前走了一步，無意識地將代逍護在了身后。

    “伯父伯母，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并沒有好好介紹過自己，今天請給我個機會?！彼f道。

    莫堯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睡，因為擔心代逍。即使是在從B市到Y市的飛機上，他也一直在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無暇休息。見不到代逍的這幾天，他連胡子都沒心思刮干凈，身上的衣服也還是前幾天的那身。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憔悴，說實話，這個姿態(tài)實在不是見未來岳父岳母的姿態(tài)。

    溫婧萱上下打量著他，不著一言。

    代國丞卻點了點頭。

    “我是莫堯，莫問前程的莫，堯舜禹的堯。Q大計算機編程專業(yè)研究生畢業(yè)，現(xiàn)在致力于游戲開發(fā)。是墨藝公司的老板。在B市三環(huán)有一套房子，一輛奧迪Q5。父母在我高中畢業(yè)的時候離異，但代逍的事情我已經(jīng)告訴他們，他們也默許了代逍，未來有機會我會帶著代逍一起去見見我爸媽。關于我和我的家庭，介紹只有這么多。伯父伯母如果有問題，可以問。”莫堯說，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請您二位以一種挑女婿的眼光審視我，我希望能與代逍一輩子在一起，我會給他幸福?！闭f這話的時候，莫堯再次握緊了拉著代逍的手。

    代逍只覺得手被攥得有些疼，可也比不過心里的溫暖。

    “就是因為你，逍逍才死活非要去B市，是吧。”溫婧萱看著莫堯，那眼神像是能燒死人。

    莫堯心里有些發(fā)怯，卻也沒有退縮，不過這事情他還真不知道?！斑@……我并不清楚?！闭f完，他扭頭看向代逍。

    “是因為他，媽，不過學長不知道，我非要去B市念大學是因為高三的時候班主任以學長為榜樣鼓勵我們，老師說學長考上了Q大，值得我們學習。不過我終究也沒能考上Q大……我太笨了?！贝械皖^，“去了B市之后，也沒能遇到學長，直到今年五月份我們公司跟墨藝公司合作，機緣巧合下我跟學長見面了?！?br/>
    “畢業(yè)之后非要留在B市工作也是抱有希望是吧？”

    代逍點點頭。

    “唉。”溫婧萱嘆了口氣，“你從小到大，就這兩次沒聽我的話，都是為了這個男人，你說，媽是不是該恨他？”

    “媽……”

    “如果沒有他，你怎么會喜歡男人？你怎么會知道你喜歡男人？”溫婧萱冷目看著代逍。

    “可就算沒有學長，也許也會有其他的人啊，可能張三李四，我就喜歡上了呢？媽我從小到大都沒喜歡過誰，我就喜歡學長一個，您就成全我吧……”代逍說著，聲音里又帶了哭腔。

    溫婧萱別過臉去不看，她家小兒子的哭臉殺傷力太大，不是普通人能承受住的，就算她再鐵石心腸也受不住，更何況她只是嘴硬而已啊。

    “伯母。”莫堯忽然松開了代逍的手，跪了下來，“您說的沒錯，都是我的錯，可現(xiàn)在錯誤已經(jīng)鑄成，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后半輩子去彌補代逍，我會讓他一輩子都幸福開心地活著。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說代逍愛上我是錯，我愛上代逍是錯，那么我們?nèi)ジ倪@個錯誤的方式難道不該是互相相愛，并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再也不對除了對方以外的任何人動心么？有些錯誤，一輩子犯一次就夠了，況且也不一定就真的是錯誤。如果這世上兩個人相愛都有錯，那還有什么是對的呢？”

    “如果這世上兩個人相愛都有錯，那還有什么是對的呢。”溫婧萱重復著莫堯的最后一句話，笑了笑。

    “也許您不能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說實話，我開始也無法接受?？晌液蠡诹?。十年前我沒有接受代逍，十年后的現(xiàn)在我卻愛他愛得要發(fā)瘋，一天看不見，思念就能將我吞噬……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代逍的時候，我思考了一整晚。我為什么會愛他。他是男的啊。兩個男人在一起沒有問題么。難道我不該找一個好女孩過一輩子么。這些疑問，在我腦袋中揮之不去，一整個晚上，我都在想?？勺詈笪野l(fā)現(xiàn)，比起跟別人過一輩子，我更無法第二次拋下代逍。跟別人過一輩子這種想法幾乎是一出現(xiàn)就被我扼殺了，我無法容忍自己的身邊出現(xiàn)另一個人。那天我才知道，愛情，它不分男女，而所謂的同性戀，就是我愛的那個人，他剛好跟我一樣是男人或女人，僅此而已。所以，伯母，如果您說我們錯了，其實，我們難道不可憐么？為什么偏偏我們愛上的對方是個男人，為什么我們不能像您和伯父一樣，找一個自己心愛的姑娘與他一起生活？如果您偏執(zhí)地認為同性戀不正常的話，那您不如這么想，我們只是比較不幸地愛上了同性。”

    溫婧萱聞言，沉默了良久。

    莫堯一直跪著。

    直到東方既白。

    那時候已經(jīng)是五點多鐘了。

    溫婧萱起身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一屋子的人都一動不動地等著主上發(fā)號施令。

    走到半路，溫婧萱扭頭看著莫堯，“起來啊，還跪著干嘛？聽說大寶挺喜歡你，等下我喂完你就牽著它去遛早吧。今兒個我得睡個回籠覺補補，大半夜就把我吵起來，煩死了你們這幫小崽子?！?br/>
    “媽，您這是同意了？”代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意？同意什么？又沒結婚又沒扯證，等有喜糖吃了再叫我吧?！闭f著，溫婧萱進廚房給大寶拿狗糧去了。

    莫堯左手牽著代逍，右手牽著大寶，走在代逍家的小區(qū)里，覺得這被子再沒有比今天更清爽的早晨了。

    “小呆啊，你說媽真的就這么同意了？”

    “是的吧，我媽就這樣的人?！贝行χ?。

    “那我是不是得有點什么表示呢？”

    “什么表示？”

    “比如說一會上樓就改叫媽？”

    “好呀?！?br/>
    “早上吃點什么呢？我做早點吧?！?br/>
    “好呀。”

    “媽媽愛吃什么？”

    “甜豆腐腦?！?br/>
    代逍笑得見牙不見眼。

    “豆腐腦咸的好吃吧。”

    “甜的?！?br/>
    “咸的。甜的沒法吃?！?br/>
    “咸的才沒法吃?！?br/>
    “咸的好吃。”

    “甜的好吃?！?br/>
    “咸的?！?br/>
    “甜的。”

    大寶在一旁聽著兩人談情說愛，抖了三抖，大寶表示豆腐腦明明甜的咸的都好吃好不！

    【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章爆字數(shù)。

    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

    無意外的話應該有個兩個番外，后面寫完奉上。

    另外，新文求支持：?novelid=831473

    第一篇就是浮生X葉瀟的故事，感興趣的快去看啦?。?！>

    日子過得說快不快,說慢卻又抓不住時間的腳步,總之就是以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流逝了。很快就送走了要冷不冷的十一月,迎來了一年的最后一個月。

    十二月總是個浮躁又忙碌的月份,平安夜圣誕節(jié)的即將來臨搞得人心浮動,而年底的工作又是一年中最為忙碌的時候，就連學生黨都免不了各科期末考試的折磨?？杉幢闶沁@樣應該是勞累的日子月份，也總叫人充滿希望，辛苦什么的半點帶不走人們內(nèi)心對于節(jié)日和假期的期待。即便沒有假期，這些年人們也總在平安夜圣誕節(jié)那幾天出去聚聚,總是個念想。

    今年冬天凍人得很，溫度不太低,可刺骨的寒風卻是一天比一天刮得帶勁兒，真是冬天青龍偃月刀一般的西北風,刀子似的風刮得人臉刺骨生疼。

    代逍畏冷，連早上六點多起床都成了困難，并不是睡不醒，而是不愿離開那溫暖如斯的被窩。離開那樣一個溫暖的地方進入到寒冷的空氣中，再去投入一天的工作，對于生活在B市冬天中的人，總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再不容易，這班也要上。代逍拖著身體——他一年中最倦怠的季節(jié)就是冬季——行尸走肉般地去上班，再下班。

    這天下班還是莫堯來接他回家，可晚上他卻死活也不愿讓莫堯再留宿了。

    莫堯覺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逼得緊了，只得打道回府。

    莫堯回家后，代逍就收拾東西出了門，朝著火車站去也。

    坐在出坐車里，代逍有些恍然，B市的夜晚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無疑是它夜生活豐富的一個標志。他雖從未融入過這樣的環(huán)境，可一想到日后可能就不能再在這里生活了，也是一陣的憂傷難過?？勺铍y過，也莫過于與莫堯的此生永不相見。

    代安昨天到家的，今天白天給他打了電話，稍微說明了一下情況?，F(xiàn)在只要他回到家，家里人就齊了。

    哥哥姐姐都認為坦白是最好的辦法，而且兩人先前已經(jīng)做了不少鋪墊，又有老爸在家坐陣，想來情況不會太糟糕。

    不過一切也只是推測罷了，代逍嘆了口氣，車窗上立即出現(xiàn)了白茫茫的一片哈氣。天真冷呀，代逍拉緊了身上的防寒服，即使穿了這么多，還是止不住的冷，為什么呢，往年不會這樣啊。

    代逍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因為少了莫堯那雙大手的溫暖，再怎么厚的衣服都無法驅趕冬日這刺骨的寒冷。有些糖，不吃不覺甜，一旦吃了，就離不開了。莫堯就是那顆糖，那味毒，解不開散不去的叫人沉淪的毒。

    到Y市的時候，也不過晚上十一點半，代安開車來接的。

    車上兩人默然無語，一路無話。直到下車的時候，代安才開口勸慰，“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別害怕，小弟?！?br/>
    代逍點點頭，從后座拎過臨時收拾出來的簡單行李跟著代安上樓了。

    第二天代逍媽看見小兒子回來了，驚訝無比，沒問出什么事兒了，卻是先拉著代逍爸出門買菜去了，嚷嚷著“小安才回來，逍逍也回來了，不做點好的哪能行??！”就去了。

    代逍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該怎么開口，他至今也沒個想法。

    “別急，這些時日我跟爸已經(jīng)給媽做了不少工作了，循序漸進的，媽也不再那么排斥同性戀了。科學教育片兒都給她看過一套了，她多少也對同性戀有些了解了。前天安安回來第一件事兒就給媽普及了李銀河阿姨，媽開始還說人吃飽撐的沒事兒干，可后來就軟了，說這阿姨挺偉大的?！贝t一邊做著簡單的復健運動，一邊跟代逍說。

    “逍逍別擔心，大家都支持你跟小莫?！闭f話的是嫂嫂周凝繁，這會兒她正哄著孩子吃奶。

    男孩先出生的，叫代寧，女兒是妹妹，叫代繁，名字取自周凝繁的名字。

    這會兒周凝繁抱著代繁吃奶，寧寧被代安抱在懷里玩。

    寧寧“咿呀”地叫著伸手去夠代安的頭發(fā)，他一雙眼睛烏黑晶亮，又大又圓的，看得人心里喜歡得緊。

    代安捉住寧寧的小手，去扯自己的頭發(fā)玩，一邊跟代逍說：“不是我說你啊小弟，就以老媽那性子，哥哥老爸還有我，我們?nèi)齻€成天在他耳邊基佬長搞基短的，她是你親媽她就能猜個四五六的。當然猜測總是跟現(xiàn)實有一定的差距，猜測并不能確定，所以心里總能抱著一絲僥幸，你真要把這事實鮮血淋淋地說給她聽，她要接受起來可能還真有那么點……哎呦！疼死我了你這小家伙。”代安拉過寧寧抓著她頭發(fā)的手，把自己的頭發(fā)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代逍一邊心不在焉地幫代賢做復健，一邊若有所思地應聲。

    等代逍媽回來，代逍本來想去坦白，結果代安把他拉了回來，“媽買了那么多菜，好不容易要做頓好的，你可憐可憐你天天在資本主義國度吃著如豬食一般的飯菜的老姐，讓她吃頓好的吧?！?br/>
    “……”于是代逍只能憋到午飯之后，他也不想當餓死鬼。

    午飯后代逍媽哄著倆小不點要睡午覺，代逍機會又沒了，只能自己繼續(xù)糾結。代逍媽在家的情況下，代安和代賢也不敢造次跟他討論這些有的沒的。

    倒是莫堯打電話過來問他怎么不在家，他胡亂說今天加班就把電話掛斷了。

    半下午的時候，代逍媽終于醒了，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電視劇，又是那些百看不厭的倫理劇。代逍爸被迫坐在旁邊一塊看。代安在房間里玩電腦，代賢在做運動，嫂嫂在哄孩子，代逍……在發(fā)呆。

    橫豎都是一死，現(xiàn)在痛快點，也就快點解脫了，于是，代逍就壯烈去赴死了。

    “媽?！?br/>
    “逍逍啊，怎么了？”代逍媽往旁邊坐了坐，拍了拍沙發(fā)讓他坐下。

    代逍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我有話想跟您說。”

    “說吧，這年不年月不月的你往家跑，我就知道有事兒。說吧，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了還是怎么的？”代逍媽干脆把電視關了。

    代逍爸坐在旁邊，趁著代逍媽不注意給代逍使眼色，讓他加油別害怕。

    房間里代賢停了鍛煉代安關了微薄，兩個人趴在門上將偷聽進行到底。

    “媽……我、我不喜歡姑娘，我我說了您別生氣……”代逍說著，抬眼看了眼自家母上大人，發(fā)現(xiàn)對方?jīng)]什么大反應，才繼續(xù)道，“我……我喜歡男人，我是同性戀，我喜歡莫堯學長，我……”

    “你別說了，進屋呆著去。你喜歡誰媽不關心，莫堯是誰媽就當不認識，你自己進屋反省去，等想明白了，再出來跟媽說。不然媽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老溫！”代國丞拉過溫婧萱手，“孩子喜歡男人咱們也有錯，你現(xiàn)在逼著他回去想，反省能把性向反省成異性戀了，那這天下那么多父母早就讓孩子去反省了。再說了，咱這些日子不是看了么？同性戀不是病，就算是病，也不是逍逍的錯，是咱倆的錯，咱倆把兒子害成這樣，怎么還能怪兒子呢？”

    “別人家兒子我管不了，我自己家的兒子，我必須管！”溫婧萱橫眉冷目掃過代國丞，也看到了剛從房間出來不知所措的代安和代賢，最后落到了代逍身上，“你先回屋，讓媽想一會兒?！?br/>
    代逍倔勁兒上來了，“媽，我從B市回來，就是要跟您坦白這事兒，您要是不同意我跟學長，我以后就哪也不去了，也不會娶老婆生孩子害人，我就在家里陪著您。這輩子，我就喜歡學長一個，別人誰都不行。您不同意的話，我也不會再去B市省得您不開心，B市那邊的東西我過些日子過去收拾回來，您不放心我，讓姐姐去也行。另外，先前您和爸爸還有哥哥嫂嫂住院的錢，都是學長付的，后來我還了一半，但實在錢不夠了，還有一半，等我算好了，您記得把錢打到學長賬戶里，就清帳干凈了。”說完，代逍起身回房間了。

    這個決定早在上次跟代安談完就想好了，如今只是趕上代安回國的時機他請假回來，把事情都坦白交代而已。

    代逍雖然看起來軟弱沒主見，可一旦決定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出來，倔得要死，這事兒家里人都知道，所以，代安和代賢從根本上也不太擔心自家母上不答應該怎么辦，他們知道只要小弟想要，也沒個做不到之說。據(jù)說這倔脾氣是遺傳了代國丞。

    溫婧萱聞言也怔住了，小兒子從小到大軟軟的，她這個當媽的說東就不走西，極少像今天這樣態(tài)度堅決，還露出那樣一副叫人心疼的表情。

    剛才他臉上的表情決絕到令人心疼，一雙烏黑的眼睛里閃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堅定不移，配上他那張圓臉，竟顯得無法撼動起來。

    上一次從代逍臉上見到這份表情，大概是六七年前報考大學的時候吧，家里都希望他報考Y市的學校，離家近，好照應，可這孩子竟是什么都聽不進去，偏要報考B市的學校，考完B市的學校竟就在B市工作了，說什么也不肯回Y市。不是沒去B市看過，一個南方人在北方生活本來就不方便，生活習慣、氣候、風俗大多都不一樣，可這孩子竟一條心非要在B市呆著，死活不肯回來。

    現(xiàn)在想想，溫婧萱似乎有些明白了，那個莫堯就在B市吧，從六七年前，這孩子就一顆心都在莫堯身上，現(xiàn)在想來，恐怕時間還要早一些，到底是什么時候呢，自己家的小兒子一顆心都掛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而自己這個當媽的卻什么都不知道。

    那孩子為了莫堯吃盡了苦頭，甭管經(jīng)歷了什么，現(xiàn)在兩人總算在一塊了，莫堯那孩子她也見過，看著就是個負責任的樣子，她倒不很擔心兩人的感情以及生活出現(xiàn)什么大問題。只是，畢竟是兩個男人，可以么？

    溫婧萱對小兒子從來沒什么氣性，能寵著就寵著，幾年前報考志愿都寵著了……要說現(xiàn)在這種結果她也有責任，若是她當初堅持讓逍逍在Y市上學，還能唱這出戲么？恐怕不能了吧。

    “唉?！睖劓狠鎳@了口氣，看著代逍房間緊緊關上的門，默然不語。

    代賢代安以及代國丞見溫婧萱沒犯病，均是松了口氣，這最難的一關可算是過去了，剩下的，就是等溫婧萱松口了，不過看現(xiàn)在這情況，恐怕離松口不遠了。

    “老溫啊，不是我說你，這同性戀的事兒，最近也給你普及了不少了，逍逍喜歡男的，我和小賢還有安安誰都不樂見，可我們更不愿意自己家人害死別人家的姑娘啊。要是逍逍真跟哪個姑娘結婚了，未來恐怕要擔責任的就是你和我了。逍逍不開心，你肯定也不會高興。逍逍是同性戀，那姑娘知道了，更不會開心幸福。咱不能因為自己不想兒子當同性戀，就禍害別人家的姑娘，你說對不？”代國丞一邊給溫婧萱按摩肩膀一邊說，又給代安和代賢使眼色，“逍逍這孩子倔得很，你現(xiàn)在不同意他也沒用，能耗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等未來咱都老了，病了，走了……安安和小賢都有自己的生活，逍逍怎么辦？他跟誰過？生病了怎么辦？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的，以后日子再過得不開心，恐怕哪天誰也不知道他就兩腿一蹬一命嗚呼了，這就是你樂見的了？”

    溫婧萱聞言拍開代國丞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許詛咒我兒子！”

    代賢和代安見狀連忙靠過來。

    “媽，我知道您真心為逍逍好，我也知道您現(xiàn)在心里肯定也矛盾，那您就再考慮考慮？看看能不能給逍逍和莫堯一個機會？”代賢一瘸一拐地站在二老旁邊，裝足了可憐。

    溫婧萱抬眼一掃不由皺了眉，“瘸著個腿還給我到處亂動，回屋躺著去，該怎么做媽知道。”

    “那必須，我媽是誰啊，宇宙第一有木有！我老媽超級棒，我有老媽我自豪，我有老媽我驕傲！”代安湊過去又是按摩又是捏腿的，一張小嘴凈挑好話往外吐，哄得溫婧萱笑逐顏開的。

    代賢見狀一瘸一拐地回房間了。代安滾去沏茶。代國丞在旁陪著。

    大寶今天有些不開心，因為他被關在籠子里不給放出來了。

    代逍進了房間，心里還砰砰直跳，他從小就不習慣這么一種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不過為了莫堯學長，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為了自己的私欲，為了那點念想，聽說莫堯去了B市，他就也要去，殊不知B市那么大，想要在不知道對方任何聯(lián)系方式的情況下找到一個人何其困難，那就是大海撈針。

    大學四年過去。室友都以為代逍是個多愛出門的人，其實不然，他不過是沒事兒就往外跑，撞大運，想著也許就碰到學長了呢。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一眼就好。可是大學四年過去，一眼都沒看到過。

    有灰心，也有難過?？刹恢獮楹?，就是不想放棄。他想他這輩子沒努力過，那就努力一把試試。去公司應聘的時候，他都已經(jīng)答應媽媽了，如果沒被錄取，那就老實回Y市找個公司，他老爸也有不少認識的人，至少都是條路子?？伤讳浫×?，代逍當時簡直不敢相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日復一日地希望能碰見那個男人，或許更加高大更加深沉更加帥氣，也或許身高沒變已經(jīng)有了啤酒肚，更或許已經(jīng)變得有些蒼老……可那些都沒關系，代逍想，他愛他已經(jīng)變成了習慣，已經(jīng)不是他變成什么樣可以改變的事情。

    可即便是如此的情深意重，年復一年，他竟也慢慢忘記了留在B市的初衷。只是再怎么忘卻，這份感情也只是深埋心底，可能已經(jīng)與感情無關了，他以為。

    但是沒想到，他們能再次相見。

    可令人難過的是，他已經(jīng)失去了最初的熱情與勇氣。他害怕，他擔心，這樣再進一步是不是會被討厭，這樣做會不會讓對方反感……年少輕狂的勇氣，不復存在。

    然而，何其幸運，他們經(jīng)歷了種種，現(xiàn)在居然可以兩情相悅兩心相知。

    還好，還好。

    代逍以為只要和莫堯在一起就什么都沒問題，可他忘記了自己還有家人，對方也有家人。學長怎樣處理這些關系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要先用行動證明他在乎他，先讓自己的家人也接受他，其他的，他愿意一起面對。但如果連自己家人這關都過不了，那么以后一切都是紙上談兵的空想。

    他坐在床上，有些冷。

    這些年他已經(jīng)有些習慣了北方室外的寒冷和室內(nèi)的溫暖，就越發(fā)無法忍受南方冬日里室內(nèi)外同樣溫度的可怕。

    起身掀開窗簾，窗外雖然不像北方一樣蕭條一片，卻也缺乏生機。

    沒有生機啊，那他還有再次見到莫堯的希望么？

    他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后路，不能成功說服媽媽，那么他與莫堯永不相見。

    這樣對莫堯是不是不公平呢？很明顯，他愛莫堯是事實，可如果這份愛連家人都不能夠祝福的話，那又有何用？莫堯是喜歡女人的，代逍堅信如果沒有他，莫堯可能會跟任何一個優(yōu)秀的女人在一起，結婚生子……這樣的想法讓代逍有些難過，可他知道這種結果于莫堯而言，不得不說是一個不錯的人生。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六點多。

    “喂?！?br/>
    “小呆，加班還沒加完？”

    “唔……嗯?！?br/>
    “我現(xiàn)在就在你們公司樓下，現(xiàn)在外面天都全黑了，你們公司節(jié)能減排么？加班連燈都不開?！蹦獔虻穆曇羰滞嫖?。

    “……我……”

    “為什么躲著我，說吧。”

    “我、我有事要辦，我要給學長一個驚喜?！币苍S是驚訝也說不定。

    “驚喜？”

    “唔……嗯?！?br/>
    “你在哪？我去找你咱們先吃飯。”

    “不、不要了，我吃過了?！?br/>
    “小呆?！?br/>
    “嗯？”

    “你這樣躲著我，我很難過……是我做錯了什么么？”

    聽著莫堯忽然變得更加低沉的聲音，代逍的心生疼生疼，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某一個行為也能給莫堯帶來這樣嚴重的傷害。

    “沒有，學、學長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你沒有做錯什么……我，我還有事先掛斷了，學長注意多穿些衣服，外面天冷?！?br/>
    說罷，代逍掛斷了電話。

    莫堯聽著聽筒里的“滴滴”聲，心里難過得很，沒有你，穿多少衣服我都一樣的冷啊傻瓜。

    當晚代逍連飯都沒吃。代安、代賢代國丞輪番來勸，代逍都滴水未進，好容易吃了點飯，沒一會兒又都吐了出來，看得幾個人心疼的喲，最后也只能作罷。

    和莫堯通完電話后，代逍就把手機關機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跟莫堯解釋，又怕他擔心，其實最怕的是他來到自己家里，萬一媽媽一個火氣上來，真的打斷那兩條修長的腿，他會難過死的。所以最好就是關掉手機不聯(lián)系。

    代逍也想莫堯，想著兩人這半年多以來的點點滴滴，才半年多啊，原來才半年多，發(fā)生了那么多事，他也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真好?，F(xiàn)在恐怕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最黑暗也是最漫長的時刻，他都無法保證黎明真的會到來，也許這一輩子都這么在黑暗中度過……可他沒辦法不這樣做。

    他希望在陽光下生活，帶著家人的美好祝福。他不想再應對來自媽媽的緊逼，他也害怕有一天他再沒了現(xiàn)在的決心真的被媽媽逼著娶一個他根本不愛的女孩，然后生孩子，庸庸碌碌過著沒有愛情的一輩子。他不要，他只要莫堯，換了誰都不行。

    代逍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代逍迷迷瞪瞪地裹著衣服離開了溫暖的被窩去開門。

    “哥？”

    外面燈光昏暗，代逍習慣性地看了眼客廳里墻壁上掛著的表，四點半……這是凌晨四點半吧。

    “你去看看窗戶外面?！贝t怒了努嘴。

    代逍迷迷糊糊地往窗邊走，一邊想著到窗外能有什么，一邊拉開了窗簾。

    窗簾只拉開一半代逍的手就停住了。

    那抹身影，他追逐了十多年的身影，不管是夢里、想象中還是現(xiàn)實中，這個身影已經(jīng)在他的腦海里定了型，就算在人山人海之中他都能精確地找尋到的，他最愛的，莫堯。

    然后代逍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飛奔下了樓。

    代賢想攔，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之后，放棄了。

    昨晚莫堯打電話給他問代逍的情況，出于對兩個人感情的考慮，他決定推波助瀾一發(fā)，把這邊的情況都告訴了莫堯。剛才莫堯給他打電話，說他到了他家樓下，就在代逍房間正對的地方，希望能見代逍一面。于是，他決定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代逍撲進莫堯懷里的時候已經(jīng)哭花了臉。

    莫堯緊緊地抱著他，好像要把他揉進身體里一般，然而在他耳邊不停地念著他的名字，“代逍……代逍……代逍……”

    “學長……嗚嗚……學長……”

    什么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代逍和莫堯算是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小別勝新婚，他倆算是明白了。

    兩人也不說別的，只在這十二月凌晨地颯颯寒風中久久相擁，什么都沒說，只是叫著對方的名字，好像這世界上只剩他們兩個了一般。

    兩人不知擁抱了多久。反正松開的時候，代逍只覺得自己渾身酸痛，而莫堯也覺得自己的手用力用得快要斷掉。

    莫堯雙手扶著代逍的肩膀，微微躬身認真地看著他哭花的臉，“不哭了，怎么穿這么少就出門了？”說著，他輕柔地為他拭去臉上的淚水。

    “看到學長了……”代逍帶著哭腔回答。

    莫堯矮身吻了吻他，而后一把打橫抱起了還在愣神臉紅的小綿羊。

    公主抱什么的，最喜歡了。莫堯勾了勾嘴角。

    進門的時候，莫堯已經(jīng)把代逍放了下來。

    本來代逍想著先悄悄把莫堯拉進自己屋里商量一下對策，結果才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家里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嚴陣以待了……

    代逍打了個機靈，立馬松開了跟莫堯互相牽著的手，莫堯卻反而拉得更緊了。代逍掙了幾下沒掙開，于是放棄了抵抗，反而也緊握住了莫堯的手。

    “爸媽，哥哥姐姐，這是莫堯學長，大家都見過了吧?！贝械穆曇暨€有些發(fā)抖，但是眼睛卻直直地望向了溫婧萱。

    溫婧萱要頭疼死了，本以為最省心的小兒子居然給自己鬧出這么個幺蛾子，這就罷了，還拉著自己男人來家里，擺了一副鬧場子的姿態(tài)，可把她氣得不輕。

    莫堯向前走了一步，無意識地將代逍護在了身后。

    “伯父伯母，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并沒有好好介紹過自己，今天請給我個機會?！彼f道。

    莫堯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睡，因為擔心代逍。即使是在從B市到Y市的飛機上，他也一直在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無暇休息。見不到代逍的這幾天，他連胡子都沒心思刮干凈，身上的衣服也還是前幾天的那身。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憔悴，說實話，這個姿態(tài)實在不是見未來岳父岳母的姿態(tài)。

    溫婧萱上下打量著他，不著一言。

    代國丞卻點了點頭。

    “我是莫堯，莫問前程的莫，堯舜禹的堯。Q大計算機編程專業(yè)研究生畢業(yè)，現(xiàn)在致力于游戲開發(fā)。是墨藝公司的老板。在B市三環(huán)有一套房子，一輛奧迪Q5。父母在我高中畢業(yè)的時候離異，但代逍的事情我已經(jīng)告訴他們，他們也默許了代逍，未來有機會我會帶著代逍一起去見見我爸媽。關于我和我的家庭，介紹只有這么多。伯父伯母如果有問題，可以問?！蹦獔蛘f，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請您二位以一種挑女婿的眼光審視我，我希望能與代逍一輩子在一起，我會給他幸福?！闭f這話的時候，莫堯再次握緊了拉著代逍的手。

    代逍只覺得手被攥得有些疼，可也比不過心里的溫暖。

    “就是因為你，逍逍才死活非要去B市，是吧?！睖劓狠婵粗獔?，那眼神像是能燒死人。

    莫堯心里有些發(fā)怯，卻也沒有退縮，不過這事情他還真不知道?！斑@……我并不清楚?！闭f完，他扭頭看向代逍。

    “是因為他，媽，不過學長不知道，我非要去B市念大學是因為高三的時候班主任以學長為榜樣鼓勵我們，老師說學長考上了Q大，值得我們學習。不過我終究也沒能考上Q大……我太笨了?！贝械皖^，“去了B市之后，也沒能遇到學長，直到今年五月份我們公司跟墨藝公司合作，機緣巧合下我跟學長見面了?！?br/>
    “畢業(yè)之后非要留在B市工作也是抱有希望是吧？”

    代逍點點頭。

    “唉?！睖劓狠鎳@了口氣，“你從小到大，就這兩次沒聽我的話，都是為了這個男人，你說，媽是不是該恨他？”

    “媽……”

    “如果沒有他，你怎么會喜歡男人？你怎么會知道你喜歡男人？”溫婧萱冷目看著代逍。

    “可就算沒有學長，也許也會有其他的人啊，可能張三李四，我就喜歡上了呢？媽我從小到大都沒喜歡過誰，我就喜歡學長一個，您就成全我吧……”代逍說著，聲音里又帶了哭腔。

    溫婧萱別過臉去不看，她家小兒子的哭臉殺傷力太大，不是普通人能承受住的，就算她再鐵石心腸也受不住，更何況她只是嘴硬而已啊。

    “伯母?！蹦獔蚝鋈凰砷_了代逍的手，跪了下來，“您說的沒錯，都是我的錯，可現(xiàn)在錯誤已經(jīng)鑄成，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后半輩子去彌補代逍，我會讓他一輩子都幸福開心地活著。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說代逍愛上我是錯，我愛上代逍是錯，那么我們?nèi)ジ倪@個錯誤的方式難道不該是互相相愛，并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再也不對除了對方以外的任何人動心么？有些錯誤，一輩子犯一次就夠了，況且也不一定就真的是錯誤。如果這世上兩個人相愛都有錯，那還有什么是對的呢？”

    “如果這世上兩個人相愛都有錯，那還有什么是對的呢?！睖劓狠嬷貜椭獔虻淖詈笠痪湓挘α诵Α?br/>
    “也許您不能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說實話，我開始也無法接受?？晌液蠡诹?。十年前我沒有接受代逍，十年后的現(xiàn)在我卻愛他愛得要發(fā)瘋，一天看不見，思念就能將我吞噬……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代逍的時候，我思考了一整晚。我為什么會愛他。他是男的啊。兩個男人在一起沒有問題么。難道我不該找一個好女孩過一輩子么。這些疑問，在我腦袋中揮之不去，一整個晚上，我都在想。可最后我發(fā)現(xiàn)，比起跟別人過一輩子，我更無法第二次拋下代逍。跟別人過一輩子這種想法幾乎是一出現(xiàn)就被我扼殺了，我無法容忍自己的身邊出現(xiàn)另一個人。那天我才知道，愛情，它不分男女，而所謂的同性戀，就是我愛的那個人，他剛好跟我一樣是男人或女人，僅此而已。所以，伯母，如果您說我們錯了，其實，我們難道不可憐么？為什么偏偏我們愛上的對方是個男人，為什么我們不能像您和伯父一樣，找一個自己心愛的姑娘與他一起生活？如果您偏執(zhí)地認為同性戀不正常的話，那您不如這么想，我們只是比較不幸地愛上了同性。”

    溫婧萱聞言，沉默了良久。

    莫堯一直跪著。

    直到東方既白。

    那時候已經(jīng)是五點多鐘了。

    溫婧萱起身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一屋子的人都一動不動地等著主上發(fā)號施令。

    走到半路，溫婧萱扭頭看著莫堯，“起來啊，還跪著干嘛？聽說大寶挺喜歡你，等下我喂完你就牽著它去遛早吧。今兒個我得睡個回籠覺補補，大半夜就把我吵起來，煩死了你們這幫小崽子?！?br/>
    “媽，您這是同意了？”代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意？同意什么？又沒結婚又沒扯證，等有喜糖吃了再叫我吧。”說著，溫婧萱進廚房給大寶拿狗糧去了。

    莫堯左手牽著代逍，右手牽著大寶，走在代逍家的小區(qū)里，覺得這被子再沒有比今天更清爽的早晨了。

    “小呆啊，你說媽真的就這么同意了？”

    “是的吧，我媽就這樣的人?！贝行χ?。

    “那我是不是得有點什么表示呢？”

    “什么表示？”

    “比如說一會上樓就改叫媽？”

    “好呀?！?br/>
    “早上吃點什么呢？我做早點吧?！?br/>
    “好呀?！?br/>
    “媽媽愛吃什么？”

    “甜豆腐腦。”

    代逍笑得見牙不見眼。

    “豆腐腦咸的好吃吧?！?br/>
    “甜的。”

    “咸的。甜的沒法吃?！?br/>
    “咸的才沒法吃?！?br/>
    “咸的好吃?！?br/>
    “甜的好吃?！?br/>
    “咸的?！?br/>
    “甜的?！?br/>
    大寶在一旁聽著兩人談情說愛，抖了三抖，大寶表示豆腐腦明明甜的咸的都好吃好不！

    【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章爆字數(shù)。

    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

    無意外的話應該有個兩個番外，后面寫完奉上。

    另外，新文求支持：?novelid=831473

    第一篇就是浮生X葉瀟的故事，感興趣的快去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