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通城東門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打著通城旗號的鏢隊正在緩緩向宣通郡城方向行走,鏢頭程洪禮目力極好,影影綽綽中已經看到了宣通城的城墻,程洪禮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幾輛鏢車,長出了一口氣,再加把力,傍晚之前就可以到達宣通城了。想想這趟押鏢周德旺的周記分號出了足有八百兩銀子,程洪禮的心情就很好,而且周記分號的人還說過,安全送達還有額外的賞銀。
程洪禮心頭非常得意,有銀子拿,這讓他心里怎么能不高興?誰會和銀子過不去?離官道三十步遠近,有一條不大小的河,名叫通城河,正是宣通郡通城鏢局的名號由來,這條通城河,由于從宣通郡城穿城而過,故此得名。當年創(chuàng)建鏢局的總鏢頭嚴吉河,就是在通城河畔出生的,所以創(chuàng)立了鏢局之后,取名通城。
也許是因為鏢局的名字吉利,這些年通城鏢局保鏢從無失手,因此在劍南道闖下了好大的名聲,現在鏢局的大掌柜嚴冬升,就是嚴吉河的長子,一把鬼頭刀耍的極好,和程洪禮的武功也在伯仲之間。兩人交情莫逆,曾在酒后笑言,等彼此的兒女長大,結成兒女親家。不過程洪禮在心底下,并不是很瞧得起嚴家的小子,他老程的女兒,那可是仇家的外孫女,虎女焉能配犬子?
程洪禮正在想著心事,鏢師王余平騎著劣馬湊上前來,大聲道:“程鏢頭,咱們拉車挽馬已經走了二十多里路,已經渴了,要不要在這河里飲一下?”程洪禮回頭瞧了瞧那些拉車的挽馬,點頭應允了。按鏢局的規(guī)矩,不熟悉的窮山惡水之處才不飲馬,這里,離家太近,太熟悉了,而且是和鏢局同名的通城河,沒有什么問題,程洪禮揮了揮手,示意王余平可以帶人飲馬。
通城河離路邊不過三十步遠近,鏢局的伙計直接提著水桶來到河邊打水,等下飲完馬,再歇息一下,就可以直奔城中周記綢緞莊交貨了。鏢師王余平謹慎,親自提著桶和幾個伙計來到通城河邊,河水雖清,也要防人下毒。王余平背著馬,提著兩個水桶來到通城河邊,四周望一望,一切與平時并無任何異樣,王余平這才放下心來,示意伙計們一起打水。
這一段河面的水流極其平緩,但是卻深不可測,俗話說的好,靜水流深,是一點兒也不假的。王余平打了兩桶水,遞給一個新來的伙計,那伙計笑著接過兩個水桶,穩(wěn)穩(wěn)當當的往路邊去了。王余平見五個伙計都已經提著水桶往回走,這才轉過身,也向鏢隊走去。
王余平剛走了兩步遠,忽然路邊的鏢師宋世祿驚叫道:“老王小心身后!”宋世祿看到一只青面獠牙的黑色大猴子從水里突然躥了出來,那只黑色的大猴子比人類略高,六尺上下。從水里躥出來后,直撲王余平。宋世祿的反應已經足夠快,在喊出口的一瞬間,便已經拔出馬刀,縱馬奔了過來??上Ш影哆咘Z卵石多了些,宋世祿無法向平地上那樣縱馬狂奔,心中暗暗叫苦。
當宋世祿的喊聲脫口而出時,王余平也感覺到了身后的異樣,一股腥風撲來。王余平閃電般拔出挎著的馬刀,同時一個側移,回頭一刀劈出,畢竟是鏢師,刀頭上舔血的人,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王余平的頭顱被人一掌拍碎。臨死前,王余平似乎看到敵人是一個奇怪的生物。似乎從水里躥出來的是一只黑色的丑陋大猴子,大猴子的身上水淋淋的,然而,王余平也僅僅看到這些,就已經死于非命。
來援的宋世祿動作已經足夠快,從馬背上騰空而起,掠空而來,一刀劈出,但還是慢了一步,回身劈出凌厲一刀的王余平已經被那只黑色的大水猴子一掌拍了個腦漿迸裂。當狂掠而來的宋世祿一刀劈到那只大猴子的頭上方一寸時,那只相貌相當丑陋,甚至青面獠牙的黑色大水猴子竟然靈巧的倒退三尺,堪堪避開這力能裂石的一刀。
宋世祿一刀沒有能砍中,心中便突地一沉,這只水猴子的本事絕對不比武林高手差。已經進入四品武境的王余平被一擊殺死,雖然是偷襲,但是時機和分寸都拿捏的極好,更像是成名的老練殺手。宋世祿同樣武藝不凡,不待一刀使老,在空中再次拔步向前,一刀斜刺里劈下。一記璀璨的刀光,斜著劈向黑色大水猴子的肩膀,如果這一刀劈中,宋世祿完全有信心把這只水猴子給劈成兩段。
然而,宋世祿還是低估了這只水猴子的靈巧程度,長相極其丑陋的黑色大水猴子突地再向后撤出三步,右腳已經踩到河邊的一塊青色大鵝卵石了,宋世祿忽然聽到黑色大水猴子的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瘆人的咕咕聲,那種瘆人的聲音就像是從地獄里傳出來,仿佛一只餓了的鬼想吃人。
咕咕聲響起后,本來清晰通明的通城河水面突然混濁不堪了起來,水面就像燒開了一樣翻著花,旋即裂開,又有四頭頭毛色各異丑陋至極的水猴子從河水中躍了出來,人還在半空中仍未落地的宋世祿肝膽俱裂,這些不明生物到底是什么玩藝兒?然而不等他思考,五只水猴子已經聯(lián)手而上。
黑色的大水猴子猛地躥上前,一拳打向宋世祿,宋世祿猛地瞳孔收縮,他發(fā)現這猴子的速度快到超出他想像,宋世祿躲閃不及,只能提起氣機,盡力擋在胸口。黑色大水猴子一掌打中宋世祿的胸口,宋世祿胸口的防御氣機被一拳打的潰散,隨即被打的倒飛出去三丈多遠,摔在地上,馬刀也摔脫了手。
宋世祿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宋世祿駭然已極,這水猴子除了速度極快之外,內力也恐怕至少有三品到二品之間的武境,這到底是人還是鬼,還是什么其它的不明生物?還沒等宋世祿從地上翻身爬起,五只水猴子便縱身而上,宋世祿的四肢被幾只水猴子抓在手里,宋世祿驚恐大叫道:“放開我!”喊聲未絕,四只水猴子四下一扯,便已經把宋世祿給扯成了四塊,血淋淋的給扔在了河岸邊。
剛剛組織手下鏢師伙計護住鏢車的鏢頭程洪禮亡魂皆冒,幾個同去打水的鏢局伙計也丟了水桶,連滾帶爬跑回了鏢隊,各自拿起武器,驚恐的望向五只大水猴子,這五個長相丑陋像猴又不是猴的東西實在太可怕了!
王余平和宋世祿都是四品武境,稱得上是鏢局的中堅力量,可是不出一個回合,便被這幾只水猴子碎了尸,這幾只從水里躥出來,長的像猴子又不像是猴子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如果說王余平被擊殺,是出于偷襲還有情可原,宋世祿可是正面出手,被這怪物一拳打成重傷的,隨后就被撕碎,這是多恐怖的事情?
鏢隊剩余的鏢師、伙計人人發(fā)抖,腿肚子轉筋,這幾個東西絕對不是什么猴子,是鬼??!有幾個伙計嚇的靠在車上,褲子已經濕了。這幾個怪物實在太可怕,他們都被嚇尿了。程洪禮聲嘶力竭道:“護好鏢車,結陣!”已經被五個青面獠牙有些像猴子的怪物嚇傻的鏢師和伙計們,被鏢頭一句話吼的清醒了起來,大叫著結起了步陣。
通城鏢局的通城陣法還是很名的,十幾個鏢師伙計組成一個圓形的陣,刀尖向外,程洪禮提著他那條成名兵器九節(jié)鞭,跳到陣中心,強忍著狂跳的心,指揮手下弟兄,他只盼有其他鏢局的人路過,或是有官兵巡邏到這里,哪怕有馬匪路過也好,至少人類在怪物面前,還能同仇敵愾聯(lián)手和這些怪物拼一下。
這幾個怪物打死王余平,撕碎宋世祿,擺明了不會和鏢隊善罷干休,這些鏢師和伙計雖然內心無比懼怕,有些已經腿肚子轉筋,但是在鏢頭程洪禮的指揮下,仍是愿意拼力一戰(zhàn),畢竟都是做著刀頭上舔血的營生,大場面還是見過的,你不殺它,它就殺你,就算拼了是一死,可跪下也仍是逃不掉一死,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舍命拼上一把,萬一僥幸贏了呢?
通城陣法緩緩轉動,程洪禮的心弦繃的緊緊的,如果碰上人類的武功高手,他還可以講講交情,花些買路錢,可是遇上這些可以生撕人的怪物,要講什么?除了拼命,別無它選。程世祿咬了咬牙,大聲道:“兄弟們,我們和這些怪物拼了吧,大家不要害怕,相信這些怪物也是血肉之軀,只要砍中了一樣能砍死它們!”
眾鏢師伙計發(fā)一聲喊,為自己壯膽,在這種場合,如果說不害怕,那是自欺欺人??墒呛ε乱矝]用,只有拼了。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幾只水猴子分開進擊,兩只水猴子直奔通城陣,其余三只水猴子竟然去殺馬了!見這幾只水猴子分開,程洪禮心中暗喜,這是一個機會,這五個家伙一起上的話,能不能贏還未可知。馬匹死了,可以花錢再買,只要鏢能保住就沒問題。
程洪禮大喝一聲,“弟兄們,上!”眾鏢師伙計結陣沖鋒。通城陣法,是從戰(zhàn)場上的陣法演化而來,據稱是當年一位陣法宗師傳給鏢局創(chuàng)始人總鏢頭嚴吉河的。陣法嚴謹,就算對上同等數量的江湖豪客也不會吃虧,程洪禮對陣法有著充足的信心,殺死兩只怪物應該不在話下。
然而,交手只一個照面,程洪禮就開始懷疑人生了。兩個青面獠牙的水猴子雖然身上中刀,卻竟然是刀槍不入,連程洪禮的九節(jié)鞭也沒有能對水猴子造成什么大的傷害,鏢局眾人的心理瞬間崩潰了,有什么還能比刀槍不入的對手更恐怖嗎?隨著兩名伙計被水猴子撕開,眾人已經再無斗志,發(fā)一聲喊,就想各自逃走。
程洪禮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他早就喊兄弟們逃走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輸給高手,那是武功不濟,可是輸給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它們會生撕人,眾人將死的毫無意義。
程洪禮豁出去了,手中一條九節(jié)鞭舞的風雨不透,撲向兩只水猴子,同時聲嘶力竭的大喊道:“弟兄們快逃,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回鏢局去求援!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