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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勶伎 這單嬈確實殊色可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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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單嬈確實殊色, 可這性子太不穩(wěn)妥, 得罪的仇家太多,自然會惹到幾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狠角兒,有如此下場也不足為奇?!闭f書人勉力將場子拉回來, 臺下卻又道:

    “我若是這人, 對著這么個嬌滴滴的娘們兒可是下不了手的,這樣的絕色往身邊一躺便是再大的仇也能一筆勾銷了算,那用得著這般折磨人??!”一時間坐間哄堂大笑, 眾人紛紛附和道:

    “就是, 白白浪費了個尤物,要是給了我,指不定怎么寵著……”

    “唉,確實可惜了……”

    醉生聽后不由翻了個白眼, 伸出蘭花指,捏了顆瓜子隨手往下頭一丟, 嗤之以鼻道:, “要是這尤物作賤死他們的心肝兒, 看他們還敢不敢這般說?!?br/>
    “倒也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只怕他們也沒那個本事滅了侯府滿門還全身而退的?!辈馨嘀饕荒樢馕渡铋L,言罷又提著手中貼身不離的宜興紫砂壺, 對著壺嘴喝了一口。

    胭脂聞言微一挑眉, 又磕著瓜子奇問道:“怎么不說說這單嬈是誰殺的?”她實在太想知道了, 這人也不知那一路的, 比亂葬崗那個厲鬼還要可怖上數(shù)倍。

    醉生正要答話, 樓下就傳來一陣喧鬧聲,接著又是一陣驚呼聲。

    那說書人一個暴起,直脫了鞋往堂中那人一丟,吼道:“給你能耐的,啥都知道,啥都要接一句!”

    說書人直氣得青筋暴起,在眾人還未反應(yīng)過來之時,又單只腳跳著下臺去撿鞋。

    待彎腰撿鞋時,又突然怒上心頭,只拿著鞋往那人身上一頓猛劈,唾道:“你說我說,你說我說,說一句接一句,老夫出來說趟書容易嗎,盡給老夫來事兒!”

    茶館老板一見忙大呼小叫地沖過來,拉住說書人,“哎呦喂~小老哥啊……可快停手罷!”

    胭脂一桌正目瞪口呆,隔壁茶間便傳來了女子似水如歌般地輕笑聲,“爹爹又亂發(fā)脾氣了?!?br/>
    又一道男聲溫和笑道:“這般人都要給他嚇跑了。”

    二人這聲音絕對是唱戲的好料子,有的一把好聲腔兒。

    胭脂看向那道竹木卷簾,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這么容易就讓她找到了顧云里,她聽著這婉轉(zhuǎn)悠揚的女聲,突然很想瞧瞧顧夢里的模樣。

    她正想著,曹班主已然走過去伸出手卷起來那道卷簾,“這是你們的爹爹?”

    那隔壁茶間二人聞言看來,微有錯愕,但也不驚慌,片刻皆轉(zhuǎn)為一笑,顧云里客氣回道:“正是。”

    這二人面皮本就是個中翹楚,這般溫和一笑,頓時滿堂生輝,胭脂細(xì)細(xì)打量了眼顧夢里,膚如凝脂、目如秋水,一身粗布麻衣卻不掩出塵脫俗的氣韻,眉目秀美如畫卻隱藏一絲英氣,愣是叫人百看不厭。

    胭脂看得只想伸手給顧云里一巴掌,罵道:你爹可真是疼你,這些個美人都不知道是哪里找來的,面皮一個比一個巧,你個不爭氣是一個都沒抓住,要你有半點用沒有?!

    曹班主自來愛看美人,驟然一見這兩人,眼睛就跟冒了光一般,“相請不如偶遇,你們爹爹這性子實在太是有趣了,不如你們來咱們這處一道吃茶聽書,正好多個排解。”

    醉生一聽就輕哼了聲轉(zhuǎn)回頭,一臉地鄙夷。

    胭脂是一點也聽不下去了,他們爹爹的性子和這吃茶有個勞什子關(guān)系,如此生硬地套近乎,實在丟盡了雪梨園的臉面。

    卻不想他們二人同意了,起身來了這處,剛一坐下,顧云里便對他們溫和有禮笑道,“在下顧云里,這是舍妹顧夢里。”

    不說還好,這一說曹班主就一臉感嘆,起調(diào)兒贊嘆道:“云里夢里……?好,好名字!好一個云里夢里都是你!”

    “噗!”醉生猛地噴了一口茶,直噴出了一道水霧,又在半空中洋洋灑灑落下。

    場面一度凝塞,十分尷尬,半響,胭脂才抬手慢條斯理地抹了把臉,攤開手扔掉了沾上醉生口水的瓜子,面無表情地提了茶壺將茶盞洗了洗,又倒了一杯茶微抿了口,強行按下滿身的煞氣,轉(zhuǎn)頭看向了堂中。

    氣氛這才微微緩和過來,曹班主哈哈一笑,強行忘記了剛頭發(fā)生的事,“咱們是隔壁戲樓的,剛搬來不久,鄙人曹庸,我是那兒的班主。

    這是我們那兒的臺柱子醉生,還有個叫夢死的,下回兒你們?nèi)デ茟騼壕湍芸匆娏耍@個是胭脂,專門打配的角兒?!?br/>
    這話把個胭脂氣得夠嗆,這鳥忒不識趣,非得強調(diào)這些,讓她這般沒面兒,實在可恨!

    顧云里笑著應(yīng)了聲,堂中驚堂木一響,下頭的說書人又開始娓娓道來,“說到這單嬈就不得不提京都那謝二郎?!?br/>
    胭脂一聽心率猛地一頓,繼而又加快了不少。

    臺下是鴉雀無聲,說書人微微一笑,“你們說罷,老夫忍得住……”

    臺下:“……”

    片刻后,底下一人忍不住道:“我知道這謝二郎,少時不服管教被祖父打斷了腿才終于教成了才,也是個有本事的,一朝狀元及第,后頭又得天子重用,為百姓辦了不少實事,到如今那功德碑都還筆筆記著呢!”

    “由得你來出風(fēng)頭,這謝清側(cè)誰人不曉得,這可是唯一一個被世族背棄,卻還能爬到頂頭的人,謝老太爺也確實是個大者,硬是將孫兒教得這般不同凡響,可不都是后人拿來教子的典范。”

    說書人聽后一笑,一副‘這下你們可不知道了罷’的表情,他伸手輕拂胡須,幽幽嘆道:“這謝二郎可不是被世族背棄,那可是自請出族。”

    胭脂端著手中的茶盞不由發(fā)怔起來。

    打斷了腿?

    所以……還是成了個瘸子?

    為什么這般和他說了,他還是沒有聽進(jìn)去?!

    他有什么事情這般急,非要和他祖父硬著來 !

    胭脂心血上涌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茶盞,心口又氣又悶,他這樣驕傲的人斷了腿又該是如何得難受,胭脂一想到此,就心疼到不行,心口都莫名發(fā)慌起來。

    后頭又連著想起他這樣害自己,更是惱得胸口發(fā)堵,恨得咬牙切齒,這心緒迭起復(fù)雜難解,叫她根本受不住這滿心戾厲,直“啪”地一聲捏碎了手中的茶盞。

    曹班主:“?。?!”

    醉生:“!?。 ?br/>
    顧云里:“?。?!”

    顧夢里:“?。?!”

    破碎的茶盞割破了胭脂的手掌,鮮紅的血慢慢順著指縫流出,滴滴落在桌案上,樓下說書人緩緩道來,“說來這單嬈也是個可憐人,當(dāng)初本是要嫁到謝家的,可后頭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又不嫁了。

    這謝二郎也是個重情的,為了單嬈非要到侯府求娶,謝老太爺見攔不住就怒得打斷了他的腿,據(jù)說后頭為了單嬈還差點瘋了……

    真真叫人唏噓不已,這單嬈若是在滅門之前嫁給了謝家二郎 ,以他的本事必能護住單嬈,這可惜造化弄人,可惜了這一對天造地設(shè)的鴛鴦?!?br/>
    胭脂耳里突然‘嗡’地一聲聽不清了周遭的聲響,說書人的嘆息感慨、茶館里的竊竊私語、街上的吆喝喧鬧,一下子皆被隔絕在外。

    她滿腦子都是說書人口中‘可惜了這一對天造地設(shè)的鴛鴦’,心中一陣陣地發(fā)堵,直覺怨惱苦毒到了極點,仿佛下一刻就要生生逼瘋了去。

    半響也不知誰慢慢嘆息道:“人啊……總是愛往自己喜歡的方向記事,卻完全不管了事情的本來面貌……”

    胭脂垂眼默了許久只覺眼眶酸澀得緊,忙站起身,松開握成拳的手微微一甩,“啪嗒”幾聲,卡進(jìn)肉里的茶盞碎片落到了桌案上,“你們吃茶罷 ,我想起院里的鳥兒還沒喂,先回了。 ”說完,便疾步走到廊上,連樓梯都不走了,伸手撐著窗徑直翻下了二樓。

    顧氏兄妹一時反應(yīng)不及,皆看著空空如也的窗子呆若木雞。

    醉生回過神不由一副‘習(xí)慣了’的神情,這廝慣會出妖蛾子的,也沒啥好稀奇。

    曹班主自顧自收回了視線,顯然也是如此想,可片刻后他又想起了一茬,眉心一跳,猛地站起身疾步出了茶間,一撩衣擺“蹬蹬蹬”下了樓梯直往胭脂那頭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