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彥非沉默著,并沒有象往常一樣應(yīng)她一聲,或是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鐘愛唯俯近他,聽著他淺淺的呼吸,眼淚禁不住落下來,滑過他臉龐。
“老公,以前你總笑我是懶豬,我今天可找到機會笑你了”她抹了把淚珠,嘴角挑起一抹虛無的笑,湊近他,柔軟的紅唇吻著他臉上的淚痕,在他耳邊輕輕道“我知道你累了,就讓你睡一會,只一會哦,我的耐心很有限的,如果你敢賴著不醒,我會生氣的”
他閉著眼,真的象睡得很香甜的樣子,于是她輕輕撫摸著他,看著他身上密密的紗布,眼底又是霧氣氤氳。
“肯定很疼吧如果睡著了就感覺不到疼,你睡吧,我不吵你”
“可是,你到底想睡多久啊睜開眼看我一眼,讓我知道你沒事再睡,好不好”
“你不是最疼我的嗎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要嚇我”
她喃喃地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只是覺得他肯定會聽到,所以不停下去。
一聲輕響。
病房的門被推開,戴著口罩的護士姐走過來瞧了幾眼床邊的儀器,低頭記錄了幾筆。
“一切正常嗎”她忍不住問道。
“嗯”護士點點頭。
“那他什么時候醒”
“這個要問醫(yī)生”其實是問醫(yī)生也不上來的吧,護士同情地瞧了她一眼安慰道“也許快了吧,看病人的恢復(fù)狀況,沒準很快就會醒的?!?br/>
“謝謝”她難得地笑了笑。
“我會定時進來檢查的,如果藥水打完了就按鈴叫我”護士姐囑咐了幾句才輕輕帶上門出去。
護士出去不久,卓亞蘭幾人又推門進來,給她帶來午餐,可現(xiàn)在這種情形她怎么可能吃得下,最后大家用肚中的孩子來游她,才勉強吃了幾口。
下午,大家想勸她去休息一下,她沒同意,卓彥非的吊瓶打完后,就一直抓著他的手呆坐在床邊,定定的瞧著他,仿佛他隨時會醒來似的,專注的神情讓大家也不忍心再勸她。
一晃又過去了幾時,其間醫(yī)生進來了好幾次,替他檢查后恢復(fù)情況比預(yù)想中還要好,向家屬交代了一些護理事宜才走。
請來的特護也很快到了,但是鐘愛唯堅持要自己照顧,不是不放心特護的護理水平,而是覺得有很多事一定要妻子來做,她虛心向特護請教了一些護理知識,也許是轉(zhuǎn)移了部分注意力,期盼的時間顯得不那么難熬。
晚六七點左右,病房里安靜下來,其他人被鐘愛唯催促著出去吃飯,她堅持一個人留下來。
看著依舊緊閉雙眼的俊顏,她有些崩潰了,抓起她的手坐到床邊恨聲道
“卓彥非,怎么還不醒啊你真的不怕我生氣”
“你想睡到什么時候天都黑了,你要是不醒來陪我話,我會害怕的”
“我不管,你一晚上不醒我就陪你一晚,一天不醒就陪你一天,你不是最寵我的嗎你忍心讓我和孩子眼巴巴地守著你,擔(dān)心你”
話間,她將他的手掌越握越緊,頭也漸漸俯下去,盯著他緊閉的眼眸。
他的睫毛很長,濃濃的覆在臉上,她以前曾取笑過他,一個大男人長成這樣,簡直是暴殄天物,然后嘻笑著要數(shù)他的睫毛,于是他湊過臉,狠狠地吻她這樣想著,她恍惚地笑了,用另一只手輕輕觸過他的眼瞼,然后,她感覺他的睫毛輕顫了幾下,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
“你醒了嗎”她驚喜地湊過臉,緊緊盯著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但是她又失望了,他依舊合著眼,表情一成不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巨大的失落下,她的眼眶里重新凝聚起水氣,吸著鼻子賭氣道“哼你要真的不理我,我可要帶著你的孩子去找別的男人了,你別以為我開玩笑,你再不醒,我就真去了,反正你現(xiàn)在管不了我”
看到對方?jīng)]有反應(yīng),她頹唐地低下臉,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是的,這句讓他最在乎的話都無法打動他,她還能怎么辦他應(yīng)該明白,窮其一生,她都不可能會離開他愁腸百轉(zhuǎn),下面話已經(jīng)不下去。
然而,握在她掌心中的那只手倏地動了一下,在她幾乎以為又是自己幻覺的時候,某個男聲悠悠地響起來“你已經(jīng)是孩子他媽了,又笨、又傻、又愛哭鼻子,還有哪個男人會要你”
“老公”她狂喜地撲上去,淚眼盈盈地瞅牢他,卻忍不住笑起來“你醒了你真的聽到我話”
卓彥非抽出手,抹著她臉上的淚珠,挑唇微笑“敢不醒嗎難道真讓我孩子管人家叫爸爸”
“太好了,你終于醒了”她捧起他的臉,也不管自己的眼淚是不是蹭到他身上,開心得胡言亂語“你這壞蛋,病了還這么氣,我真的有你的那么差嗎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出去找個比你好幾百倍的男人給你看看”
“不用看了和我差不多的男人已經(jīng)很難找了,何況幾百倍等你找到,寶寶也會打醬油了,不如將就著跟我吧”他慢慢著,盯著她的眼睛,嘴角的笑雖然虛弱,卻滿是寵溺。
“就算你不要我,我這輩子也賴定你,你休想始亂終棄”她開心地抱著他,突如其來的喜悅迅速將她漲滿,差點都忘了,他只是醒過來,而不是痊愈了。
“嗞”卓彥非負痛地皺起眉。
“對不起,我太開心了”鐘愛唯趕緊松開他,一臉惶恐地問道“弄痛你了嗎有沒有碰壞傷口我去叫醫(yī)生”
“別”他拉住她,非常慶幸手還可以活動,他傷到哪了感覺渾身都是疼的,而且身上是怎么回事,動一動都不方便,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還活著,還可以握緊她,他不想再松手。
“你的傷一定要讓醫(yī)生瞧瞧,還有,我要告訴媽媽他們你醒了”
“不急,他們遲早會知道的,過來,讓我看看你”
他嘴角的笑意虛弱卻柔和,她不由自主地坐下來,癡癡地瞧著他。
又能這樣看著他,聽到他話,感覺到他的愛,真好。
“老婆,你一定沒聽我的話好好照顧自己吧,看你,下巴變尖了,眼睛也腫了,好難看”
“你個壞蛋,這種時候了還顧著我,這么大的事竟敢瞞著我,我是你老婆,卻是最后一個知道你出事的”她的眼光也從他額角的紗布滑下來,掠過被子,最后落到他打著石膏的腳上,中午她已經(jīng)看過他的傷勢,埋怨的話于是變成憐惜“很疼吧”
“不疼”他笑笑“老婆是靈丹妙藥,傷得再重也不感覺到疼”
其實,話時他肋骨一陣陣刺痛,連呼吸都是疼的。
鐘愛唯從他蒼白的臉色上察覺到什么,伸手按了下鈴道“你別話了,就這樣安靜躺著,放心,你就是趕我我也不走”
其實,卓彥非還真的打算趕她走呢,醫(yī)院這種地方,他不想讓她多呆。
醫(yī)生給他做檢查的時候,卓家人也回來了,見他醒過來都很驚喜。
“唯,彥非醒了,我們照顧他就行了,你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泵y一陣后,有人向她伸過手。
鐘愛唯趕緊抓住卓彥非道“我不回去,我要在這里守著他?!?br/>
“乖,跟媽媽回去,別累壞了肚子里的寶寶?!辈〈采系淖繌┓且猜晞竦?。
鐘愛唯懇求地看著他“讓我留下來陪你,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唯,剛才醫(yī)生也了,他醒了就沒有大礙了,你放心回去吧,這里有我們呢,何況,不是還有特護嗎彥非有什么事,她也會照顧的”
聞言,鐘愛唯更不放心了,特護雖然四十來歲了,卻也是個女的,不是她氣,而是卓彥非這種情形,實在不想把他交給別的女人來照顧。
“媽,就讓我留下吧,你也有特護,我們輪流照顧著,不會累到的,回到家,我反而更擔(dān)心”
禁不住她的哀求,卓彥非也知道,她雖然看上去柔弱,但一旦倔起來,卻是很讓人頭疼的,反正到了最后,她把眾人都推了回去。
“你也出去吧,有什么事按鈴叫你”鐘愛唯把特護也趕走,一個人留下來。
房間里終于又剩下他們兩個人,鐘愛唯坐到床邊,看著卓彥非問道“老公,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嗯,這里難受”卓彥非對著自己指了指,皺眉道。
“那里”鐘愛唯順著他的手指瞧過去,見他指向胸口,緊張地道“我去叫醫(yī)生”
“等等”對方又拉住她道“不是有老婆嗎”
“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醫(yī)生”她有些著急。
“那你還逞強,非要一個人留著”卓彥非責(zé)備的眼底明顯寫著心疼。
他是舍不得離開她,很想多陪陪她,卻更不想見到她的倦容,他知道這一天她肯定過得很艱難,車禍發(fā)生的瞬間,堅定如他,心底竟也有一掠而過的恐慌,卻不是因為自己,而是擔(dān)心她會承受不起,他想象不出她失去他會變成什么樣,但是那個念頭已經(jīng)讓他心痛不已,所以他才會努力集中意識安排了不少事,盡量將她的打擊減少到最輕,剛才雖然昏迷,他也隱約聽到她坐在床邊對他的話,一字一句都是他求生的動力,他記得自己的諾言,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所以他醒過來,就算是滿身傷痛,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卻至少能笑著安慰她“傻瓜,為夫又沒死,你有什么好哭的”
經(jīng)歷過失去,才會更讓人懂得珍惜,患得患失的痛苦,讓他們都不愿再離開對方分秒。
鐘愛唯噘起嘴坐到床邊,抓著他的手嗔道“你最討厭了昨天來接我,結(jié)果失言了;晚點回家,卻讓我等了一晚上,我才不走呢,我就是要在這里守著你,看你有沒有不老實,把我騙回去,然后躲在這里做對不起我的事”
卓彥非失笑“為夫這個樣子,還能做點對不起你的事你也太看得起為夫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在這里看著才能放心”
“好,那你好好守著”卓彥非努力挪了挪身體,將床的另一側(cè)空出來,朝她使了個眼色道“過來,躺我旁邊來?!?br/>
“你別亂動”她嗔怪地整理了幾下垂在他身旁的各種管子,瞅了眼床邊的儀器道“看你,一亂動心跳馬上不正常了”
“對著你,為夫心跳能正常嗎”卓彥非輕笑著道“快上來,否則我只好下來捉你了”
“你敢”鐘愛唯狠狠瞪他一眼“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聽話,不快點好起來,我一定會帶著寶寶去找別的男人”
“這恐怕是世上最不動聽的情話了”卓彥非挑眉笑道“放心,你永遠不會有那個機會的,這輩子除了我,還有哪個男人敢要你”
“討厭”她抿著嘴,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話總是那么一針見血,讓她無法反駁。
“再別話了,醫(yī)生也過讓你多休息,閉上眼,我會在旁邊守著你”她溫柔地看著他,根沒打算睡上去,他渾身是傷,萬一她睡著了,碰到他哪里可怎么辦,她可不敢當(dāng)那種罪人,而且她決定留下來,就是要好好照顧他的,即使是一晚上不睡地守著他,比起昨晚那種見不到他的揪心,她覺得已是莫大的享受了。
但是卓彥非卻是不可能看著她辛苦的,作勢掀著被子道“真要為夫下來抓你”
“你別動”她慌忙按著他,“你再這樣我可叫醫(yī)生來治治你了”
“你叫吧,順便讓醫(yī)生趕你回去,你一晚上瞧著我,為夫能睡得著”
“好吧,我上來”她無奈地道“你這個大壞蛋,都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了,還這樣不聽話”
卓彥非含笑看著她轉(zhuǎn)到床側(cè),脫掉外套后捏著被角,卻遲遲沒鉆進來。
“怎么”他用眼光表示疑問。
鐘愛唯咬著唇,表情很猶豫地道“萬一我睡著了,你晚上有事一定要叫醒我啊”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的睡眠很沉,睡著了不是輕易叫得醒的。
“當(dāng)然,所以才讓你躺到旁邊啊,我一伸手就可以推醒你?!?br/>
“嗯”她點點頭,然而掀開被角,看到他裹滿紗布的身體,還是不敢碰到他。
手術(shù)后他身上只是纏滿紗布和管子,卻是不著寸縷的,下午打水給他擦身體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所以她才堅持自己護理,不肯假手旁人,她才不放心讓別的女人看到自己老公的春光呢。
“快點啊,我想睡了”卓彥非拍拍身邊催促著,其實是想讓她早點休息,他可以肯定她累了。
鐘愛唯又猶豫了片刻,然后縮著身體鉆到他旁邊,盡量往床沿靠了靠,避免沾到他。
幸好特護病床比普通的病床大,否則以她這種睡法,肯定會掉下去。
卓彥非也沒什么,然而等她完全躺好后,卻挪動身體向她靠過來,然后伸出雙手攬住她,將她溫軟的身體往自己懷中拉。
真好,終于可以再抱緊她,有那么一個時刻,他真怕會永遠離開她,一旦抱緊,他就舍不得再松手。
“心”她驚呼著,卻不敢伸手去推,觸手處是厚厚的紗布,她的手趕緊滑下去,搭上他赤果的腰身,他的身體還是那么溫暖,貼得這么近,一股淡淡的藥水味混合著他的體香,猝不及防地往她鼻子里鉆,她忍不住就想直接往那具熟悉的懷抱里鉆了,眼光掠到他胸前染著血漬的紗布,卻生生地定住了,僵硬著身體道“別亂動,要是碰壞了傷口或者把管子扯下來,醫(yī)生會怪我的”
“那你還不抱緊我”卓彥非使壞地威脅“真想我掉床下去”
她趕緊貼近他,伸出手心翼翼地環(huán)著他,卻不敢用力,只是那么輕輕地抱住他道“沒碰到傷口吧”
“沒”他躺在枕頭上看著她微笑“碰到了也值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
“討厭,你要再這樣,我可真不理你了”她雖然嘟起嘴,眉梢眼底滿是笑意,兩人的頭挨得很近,面對面的瞧著,這種觸手可及的幸福,讓他們都不再話,只是互相凝視,找著對方眼底的自己。
順理成章地,他的唇湊過來,而她卻是唯恐他亂動,也主動送上自己的。
唇瓣觸到一起的動作很輕,她怕弄傷他,更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是淺嘗輒止,輕柔地觸著他因受傷而失水的嘴唇,伸出舌尖舔著他,想滋潤他干涸的唇瓣。
他卻探出舌尖勾住她的舌,她甜美的芬芳漸漸潤澤著他的干燥,他不甘心地想取更多,直到最后,完全把她的唇吞沒,舌尖一點一點地吞吐舔舐,終于長驅(qū)直入
鐘愛唯卻一直提著神,心地不敢太投入,可是他的氣息是如此讓她迷戀,她不忍推開他,只是淺淺地嘗,深深地醉。
“我開始后悔留下來陪你了”
終于,兩人戀戀不舍地離開,他的舌尖留戀地在她唇際掃過,被抽走空氣的肺部痛得厲害,但是,卻不舍那份甘香。
“我也后悔,為什么要受傷”他,看著她粉紅的臉頰,微微嘆息。
夜很長已是嚴冬,卻難得的溫暖。
------題外話------
抱歉,才寫完,所以更晚了。給力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名門小妻,寵你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