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聲勢浩蕩的滂沱大雨剛歇下來,但低霾的天空還是陰陰沉沉的,彌漫著飄散不去的烏云。
寬闊的滑行道兩邊,不是綠油的草坪,而是開得嫣然的一大片罌夙花,水潤的花瓣充盈飽滿,藕荷色中點綴著淡粉,殷紅色中鑲嵌著淺白,綻放得如瀕死般絕麗而妖艷,凝聚在纖細花莖上的水滴晶瑩剔透,搖搖欲墜……
一輛金黃色的座駕緩緩地降落到滑行道上,帶起的強烈氣旋把兩旁罌夙花的脆弱花莖吹得倒俯在地。
翼狀的車門緩緩打開,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左一右兩處的車門里,分別現(xiàn)出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是標志著帝國最高軍銜的華貴軍服——至尊gold(至尊金裝)。
從左邊出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碩男子,眉宇間沉淀著歲月催化的愈發(fā)深沉的堅毅,濃黑直挺的眉有如兩把從烈火里淬煉出來的硬劍,眸色很暗,卻平靜得見不到任何的波濤;
從右邊出來的是一個英姿颯爽的絕色少女,精致的五官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年少的青澀,柔和的臉部線條賁散著軍人的英氣。
黑曜石一般泛著玉石光澤的眼眸也是如她身旁的男人一樣不見波瀾的深沉,只是她的眉毛較細小,不像旁邊那男子一般怒張,微微上彎的眉弓和微微向鬢角斜去的眉梢形成一個秀氣的弧度,但配上她那張英帥勃發(fā)的俊臉絲毫也不顯得弱氣。
一身裁剪得體的軍裝把她纖細的軀體輪廓一展無遺,修長的雙腿,略顯纖瘦卻絕不柔弱的骨架,完美地勾勒出一個風度翩翩、器宇軒昂的俊美軍官。
“小貓咪,”罌煌將軍指敲了敲座駕的頂蓋,勾著嘴角一臉笑吟吟地看著那帥氣逼人的側臉,下巴揚了揚,示意徊蝶看右邊的那片罌夙花田。
徊蝶淡淡地掃了男人一眼,但還是扭頭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暴風疾雨的蹂躪下東倒西歪的一大片罌夙花海,細小的莖桿子被浸飽了水分、往下墜落的碩大花朵拉彎了瘦弱的身子,在靠近滑行道旁不遠處的一朵海棠紅色的罌夙花上,一只紫金色的蝴蝶正在翩躚起舞,翅膀和著微風的節(jié)奏,優(yōu)雅地扇動著。
“迷失在罌夙花海里的小蝴蝶,徊蝶副官,你看那只小蝴蝶像不像你??!”
罌煌將軍好整以暇地說道,用的卻是一副“確實像你”的了然口吻。
“……哼……罌煌將軍的聯(lián)想力豐富得——真的讓人匪夷所思?!被驳涞剌p哼了一聲。
“自古就有的說法,再驕傲的蝴蝶也抵擋不住美艷嬌花的誘惑的,更何況,還是華絢到極致的罌夙花?”
把徊蝶不屑一顧的表情直接忽略掉,罌煌將軍繼續(xù)饒有趣味地說道。
呸!還美艷嬌花?用這個詞來比喻自己,他竟然不覺得害臊?
徊蝶鄙夷地瞟了男人一眼,映入眼簾的那如同巨熊一般健壯的身軀怎么也和“美艷嬌花”掛不上鉤。
“……罌煌將軍,如果你算一朵花,到你這種年紀,也只能歸屬于殘花敗柳那一類的了,哪還有小蝴蝶愿意去‘采你’?”
徊蝶挑著眉梢斜睨著這個半生戎馬、不可一世的男人,風水輪流轉(zhuǎn),是不是應該輪到了看這個狂傲男人吃癟的時候?
“……哈哈……”將軍不怒反笑了起來,“本將軍這朵‘殘花’,不正是徊蝶副官你這只小蝴蝶長年累月采攫過度造成的嗎?徊蝶副官,你不會是想對本將軍始亂終棄吧?……還真是一只薄情的小蝴蝶呢!”
男人故作幽怨的口氣讓徊蝶雞皮抖落了滿地。
這個老男人都一把年紀了,臉皮還是厚得連推土都推不薄。
不理會這個滿腹哀怨的悶騷老男人,徊蝶大踏步向著前面的大門走去,來這里可是有正事要做的——出席帝國軍校的第十二屆畢業(yè)典禮。
耳邊是厚底皮質(zhì)軍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的沉悶而有力的聲響,有自己的,也有那個男人的。
自自己十六歲那年不小心栽在了這個男人的里,悠悠的十幾年就這樣過去了。
一路過來的兩個人,大多數(shù)時候相處的方式都是你不讓我而我也絕對不會輕饒了你的摩擦、摩擦、摩擦,有些的確是避免不了的爭執(zhí),而更多的是可以避免卻被那個可惡可恨的男人刻意挑釁起的不必要的執(zhí)拗。
那男人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惡劣本性隨著歲月的變遷似乎并沒有發(fā)生過任何的變化,又似乎已經(jīng)變化了許多,男人曾經(jīng)的模樣仿佛還清晰地印記在腦海深處,又仿佛只剩下一片早已看不清本來面目的模糊。
不經(jīng)意回首,徊蝶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和這個男人一起走過了太長的路,長得讓她早就習慣了有這樣一個人的形影不離,盡管這是一個讓人厭煩的色^胚流氓外加滿肚子壞壞腸子的惡魔(罌煌將軍,你的形象在徊蝶眼里就是這樣子滴)。
徊蝶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母親還在,也是一個風雨肆虐的夏日,雨后初霽、烏云還來不及散去的陰沉午后,一只被狂烈的風雨弄傷了翅膀的小蝴蝶蜷縮在一片花瓣上,濕透了的孱弱身軀依偎在那朵散發(fā)著馥郁芳香的深紅色花朵里,瑟瑟地發(fā)著抖.
是溫柔的母親陪著自己救下了那只可憐的小蝴蝶,把受傷的它養(yǎng)在那朵美麗的紅花上,直到它終于能夠再次展開翅膀踏上自由飛翔的旅程,而不用再拘泥于這朵雖美麗卻看久了亦會覺得單調(diào)乏味的花兒。
但讓徊蝶覺得詫異的是,這只本可以暢游在斑斕多姿花海里的小蝴蝶很快又飛了回來,再次停落在這朵逐漸開始枯黃、馥郁的香氣正在慢慢褪去的“殘花”上,許久許久未曾離開……
“媽媽,小蝴蝶不是已經(jīng)飛走了嗎?為什么還會飛回來的?它的傷不是已經(jīng)好了嗎?”還記得,當時的自己側著腦袋奇怪地問著母親。
“嗯,我想它大概是愛上了這朵花,舍不得離開吧。”
母親溫婉的聲音深沉得讓她領悟不到這聲似乎充滿了嘆息的話語里到底深藏著什么,即使是今天,徊蝶也只是記住了母親那一刻的神情、那一句有點落寞的輕嘆,依然無法理解其中蘊含的深意。
母親是為了什么而嘆呢?是為了那只離而復返的小蝴蝶,還是為了一直留在原地癡癡地等著父親歸來卻始終不見他歸來的自己(指母親自己)而嘆呢?
都過去了?;驳α怂︻^,但又馬上質(zhì)疑自己,真的都已經(jīng)過去了嗎?自己這只一直在惶惑一直在徘徊著的“小蝴蝶”和那只刻印在腦海中的小蝴蝶……
宿命?
呸!哪有那么多的宿命論?一切無非是這個男人強取豪奪,硬是讓自己習慣了他的存在而已……
想到這,心底那一絲悲傷立時蕩然無存,徊蝶因為憤懣而繃緊了腿部肌肉,每邁出一步都用力踩踏著地面,借此來解氣!
嗯?自己才剛過四十,就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咪被嫌棄為“殘花敗柳”了?豈有此理,這只小貓咪被自己縱容得都快要忘了誰是她的主人了?這樣下去還得了?
罌煌將軍惡狠狠地想著,等軍校的畢業(yè)典禮一結束,看他怎么收拾這只在這段時間里過得太過舒坦的小壞貓……
狹長的眼眸緩緩瞇起,銳利的鷹眼如同盯著獵物一般盯著前面那兩瓣挺翹、渾圓、飽滿、被金黃色的軍服包裹著現(xiàn)出姣好形狀的臀^瓣,視覺的盛宴,促使著腦海里立刻就開始構想了那一幅幅讓人欲罷不能、食髓知味的旖旎而香^艷的畫面。
徊蝶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只覺得后脊背陣陣涼意升騰。
這個可惡的老男人!都已經(jīng)老得啃不動骨頭了(純屬徊蝶的臆想或者說希冀,現(xiàn)實中,正值壯年的罌煌將軍更是龍精虎猛,每天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勁頭較從前是有增無減),竟然還色心不改(徊蝶副官,你昨晚不是剛領教完嗎?不用這么感概的)?
簡直是無可救藥(徊蝶副官,你現(xiàn)在才認識到這一點是不是有點為時已晚了)!
徊蝶猛地一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正要轉(zhuǎn)回過頭去和這個不到十二個小時銀^性又復發(fā)的色^老頭……這個時候,前面的玻璃旋門打了開來,兩名穿著墨藍色軍服的后勤兵小跑著走過來。
有外人在,徊蝶向來是不和這個擁有著“帝國將軍”至高軍銜的男人對板的,無論這么說,這個男人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壓著怒氣,徊蝶原地站著,腰桿挺得筆直,等那個故意落在她后面的男人走到她前面去。(按照軍階的高低,視察或者其他原因需要在公共場合正式露面時,一般是軍階高的走前面。)
罌煌將軍,你有你的陰謀詭計,我有我的應對策略,到時候,看誰怕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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