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很有可能是朱家干的，那么智腦替杜立行洗脫罪名的計劃就只能延期了。し它倒也不是沒有能力跟朱家對抗，只是擔心一旦真的動起手來，會讓情況變得更加復雜而已。要是不小心讓杜家跟朱家掐起來，那么原本已經(jīng)把杜家當成稱霸世界的第一個據(jù)點的它，可就連哭都沒地方去了。

    智腦在畫圈圈詛咒著朱家，劉戰(zhàn)卻為杜立行郁悶不已。每次都因為自己的善良而遇到危險什么的，簡直就是人世間最大的諷刺了。

    因為他的善良，他躺在了病床上。因為他的善良，躺在病床上的他竟成了別人算計的目標。劉戰(zhàn)甚至已經(jīng)替他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擔心朱家真的會鋌而走險有什么動作，接下來的幾天里，她一直密切關注著杜立行那邊的一切。唯恐自己一個不留神，杜立行這個倒霉孩子就會被人拉去開膛破肚。

    好在杜氏夫婦此時顯然也已經(jīng)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這段時間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兒子的病床前。

    不知道是不是抱著想補償兒子的心理，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了怎樣致命的錯誤后，杜云龍甚至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了杜立行的病房里。如果不是慈濟醫(yī)院生意不好，沒什么病人，肯定早就已經(jīng)有人開始為杜立行病房那邊絡繹不絕的來訪者而投訴了。

    這幾天，杜立行的病房里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就算有人想對他不利，也找不到機會。

    這樣持續(xù)了一段時間之后，朱家那邊果然坐不住了。

    來的依舊是祖孫二人，行跡也一如既往的低調(diào)，要不是智腦特意提醒，劉戰(zhàn)甚至都不會意識到他們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跑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爺爺和藹可親，孫女乖巧可愛，祖孫二人手牽著手走在一起，跟她腦海中欺男霸女的惡霸形象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得知孩子有病，劉戰(zhàn)下意識地用系統(tǒng)掃描了一下。發(fā)現(xiàn)小女孩果然病得不輕。小家伙得的是慢性腎功能衰竭，因為腎功能的問題，身體各臟器都已經(jīng)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連生長發(fā)育也受到了影響。

    骨齡雖然已經(jīng)有五歲，但個子卻只有三四歲的孩子那么高，臉上也面黃肌瘦的，襯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越發(fā)的大。要不是衣著打扮干凈得體，一眼看去簡直讓人聯(lián)想到某些貧困地區(qū)用來吸引捐款的海報上的那些孩子。

    劉戰(zhàn)原本對仗勢欺人的朱家觀感極差，看到孩子后，心臟卻還是忍不住一顫。她無法確定，如果自己站在孩子家長的位置上，是不是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一邊是孩子的性命，一邊是一個醫(yī)學上已經(jīng)被宣布死亡的人的清白。

    就在劉戰(zhàn)下意識地開始回憶未來治療腎衰竭的辦法之時，祖孫二人已經(jīng)走進了病房。

    短暫的寒暄過后，朱其昌便單刀直入地開了口：“杜總，你想好了嗎？”

    杜云龍當然明白他問的是什么，更加明白拒絕他會有怎樣的后果?？上?，身為一名父親，他根本別無選擇：“我想好了。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這不可能。我不能為了救你的孫女，就害死我的兒子！”

    朱其昌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立行，神色凝重地道：“杜總，我必須糾正你一點。你的兒子已經(jīng)死了。”

    聽到死字，杜云龍身體猛地一顫，他用力搖了搖頭，辯解道：“不！他沒死！他還好好躺在那里！”

    朱其昌長嘆了一口氣，一臉憐憫地望著杜云龍：“杜總，別再犯傻了，人總要面對現(xiàn)實。你也應該明白，繼續(xù)這樣下去根本就沒有意義?！?br/>
    “什么叫沒有意義？他是我兒子！我兒子！”杜云龍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如果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位老人，劉戰(zhàn)真懷疑他會不會一拳回過去。

    “杜總，你再怎么逃避也改變不了現(xiàn)實?！睘榱藢O女，一向與人為善的朱其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往杜云龍的傷口上撒鹽。

    自從得知了車禍的真相，杜云龍就一直處于深深的自責之中，最不愿面對的就是兒子腦死亡的現(xiàn)實，朱其昌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雖然他竭力忍耐，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一直謹記父親的教誨，就算是在事業(yè)最低谷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流過哪怕一滴淚，然而現(xiàn)在，眼淚卻仿佛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無論他怎么擦也擦不干。

    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云龍藥業(yè)的老板是個打不垮的硬漢，看到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受到的震撼才越發(fā)強烈?？吹竭@一幕，不僅朱其昌驚訝不已，連原本正守在兒子病床前，握著兒子的手的張?zhí)m也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閉嘴！出去！馬上給我滾出去！”過度的悲傷壓制了其余所有的情緒，杜云龍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面前的老人是誰，更忘記了得罪他會有怎樣的后果。

    然而，面對著暴怒到已經(jīng)失去理智的杜云龍，朱其昌卻依舊沒有放棄。繼續(xù)用他那溫和的語調(diào)勸解著：“杜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不愿意面對現(xiàn)實，就做出任何的改變。你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違背了當初令公子簽下遺體器官捐獻協(xié)議的初衷。你真的以為你這么做，他會開心嗎？”

    “閉嘴！出去！保鏢！”

    杜云龍的幾個保鏢可不是普通人，當然知道此刻面前的這位老者是誰，雖然得到了雇主的命令，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F(xiàn)在這樣的陣仗，可不是他們這樣的小嘍啰能夠摻合得了的。

    杜云龍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理智，見自己的保鏢沒有反應，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朝朱其昌扔了過去。

    劉戰(zhàn)原本還擔心現(xiàn)場會不會血濺五步，沒想到關鍵時刻，一直安靜地站在老者身后的一名年輕男子忽然上前一步，穩(wěn)穩(wěn)將花瓶接住了。動作如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一件用來砸人的兇器，而只是同伴隨手丟過來的物件。

    接到花瓶，那名存在感稀薄的男子輕輕將它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站回了原位。如果不是花瓶已經(jīng)換了位置，劉戰(zhàn)幾乎要懷疑剛剛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了。

    朱其昌望了一眼花枝還在顫動的花瓶，幽幽嘆了口氣，眼中的憐憫之情更甚了：“杜總，你再怎么生氣也改變不了現(xiàn)實……”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給我開什么條件，我的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可能！”杜云龍冷冷瞪著面前的老者，語氣咬牙切齒。

    他走到兒子病床前，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臉，然后轉(zhuǎn)身，仿佛宣誓般對著全場所有人道：“想要動我的兒子，除非踩著我的尸體過去！”

    朱其昌身居高位，已經(jīng)多年沒有面對過這樣的表情了。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暴怒的父親，良久沒有言語。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忽然感覺有人牽了牽自己的衣角。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的小孫女。

    “爺爺……”小家伙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就像一只軟綿綿的小兔子。

    “小兔，怎么了？”朱其昌俯下身，臉上瞬間露出一抹和藹到極點的笑。

    小家伙望了望自己的爺爺，又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殺氣騰騰的杜云龍，表情堅定地搖了搖頭。

    “爺爺！我們走吧！我不要那位大哥哥的腎了！”她的聲音雖輕，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決。

    朱其昌溫柔地摸了摸孫女的頭，耐心解釋道：“小兔，大哥哥是個好人，他自愿把自己的腎拿出來，救像小兔這樣的好孩子。就算你不要大哥哥的腎，大哥哥也已經(jīng)永遠不可能再醒過來了?！?br/>
    小家伙依舊堅定地搖頭，用軟軟嫩嫩的童音天真地道：“爺爺，你忘了睡美人了嗎？睡美人也睡了很久很久，可是她醒了，還跟王子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br/>
    她說完，忽然掙開了朱其昌的手，一步步走向了杜云龍。她在杜云龍面前站定，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干凈的紙巾，雙手遞到了杜云龍的面前。

    杜云龍低頭望著小家伙那張?zhí)煺鏌o邪的小臉，一時竟愣在了當場。半天，才僵硬地接過了小家伙遞來的紙巾。

    見他接過紙巾，小家伙臉上綻開了一抹燦爛到極點的笑，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瞇成了兩彎月牙：“爺爺，別哭。你放心，小兔不要大哥哥的腎了。大哥哥會醒的，他一定會醒的！就像睡美人一樣，他會醒過來，然后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聽到小家伙的話，杜云龍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摟著妻子開始嚎啕大哭。

    “好，我們不要大哥哥的腎了……”既然孫女都這么說了，朱其昌自然不好再苦苦相逼，只得牽著小家伙的手無奈地選擇了離開。

    然而，他當著孫女的面答應得很好，暗地里卻依舊沒有放棄。

    接下來的幾天里，云龍藥業(yè)噩耗頻傳。

    “杜總，公安局來人了，把幾個分區(qū)的經(jīng)理都帶走了，說是懷疑他們跟幾起商業(yè)賄賂案件有關，讓他們過去協(xié)助調(diào)查……”

    “杜總，藥監(jiān)局忽然去我們公司下屬幾個藥廠突擊檢查，說我們有幾個批次的藥品不合格……”

    “杜總，稅務局來人了，在財務總監(jiān)那里待了一整天……”

    ……

    朱家分明是軟的不行，開始來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