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樣的視角可能看起來更清楚一些。”
聽到江臣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吳老板不免有些后悔。
只是為了看得更清楚點,就可以穿越時空來到六十年前嗎?
修行者就可以這般為所欲為嗎?
不怕引起什么蝴蝶效應(yīng)嗎?
早知道如此,我是不是該要下那本養(yǎng)氣訣?
但隨后,他就搖了搖頭,放棄了這個可笑的想法。
調(diào)查局當初面向大眾做了很多關(guān)于修行知識的科普,而在那些科普知識中,可沒有包括穿越時空這般的高端信息,就連提都沒提。
所以想想也知道,如此神奇的能力,即便在修行者中,那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吧。
吳老板忽然想起了來此的目的,轉(zhuǎn)頭向門口看去,只看到自己的爺爺在如意的帶領(lǐng)下從街道上朝這走來。
而也就是他看向如意的一瞬,那五十年前的如意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與其對視了一眼。而隨后,如意的視線又在楊大偉和青橙身上停留一瞬。
但她似乎僅僅是確認了一下這三個人的存在,隨后便移開了視線,仿佛這三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不過眼看就要撞上二人之時,如意的腳步一偏,讓了過去,然后來到江臣身邊站定。但其身后的吳老三卻仿佛看不到二人一般,直接沖著二人坐著的地方走了過來。
二人連忙端著凳子挪動了幾步,給吳老三讓出了空間。
為了更好地觀看體驗,兩個人特意挑選了一個視角較好的位置。放下凳子后,吳老板才反應(yīng)過來,這似乎是自己與年輕時候的爺爺打招呼的好時機。
于是他連忙走到吳老三身邊。怕突然嚇到自己的爺爺,他便壓低了聲音叫道:“爺爺,爺爺,我是大慶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年輕的爺爺仿佛聾了一般,對他的叫喊視而不見。
他有些失落地看向江臣:“江爺爺,能讓我跟他打個招呼嗎?”
江臣只是很平靜的看著吳老三,像是沒看到吳老板的存在一般。
吳老板有些不死心:“就一下。反正你神通廣大,事后刪除我們記憶也成啊?!?br/>
江臣依舊沒說話。
可這態(tài)度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不行嗎?”吳老板失落地走到自己凳子前坐下。
而在他坐下之后,江臣才笑著對吳老三開口。
“客人請坐下說話?!?br/>
吳老三看了眼手邊的紅木椅子,沒敢第一時間坐上去,而是悄悄用手抓住扶手想試試份量??上@可以顛動盛滿沙子的大鐵鍋的臂力,竟然沒能讓椅子動起來。這固然有他沒如何用力的緣故,但椅子本身份量很沉才是主要原因。
之前裝修自己的小飯館時,為了置辦一套物美價廉的家具,吳老三特意花了近十天時間,跑了梧桐市大大小小十多家木匠作坊,學到了不少沒用的知識。比如木頭的質(zhì)地越密,價格便越高的。而通過這么一掂量,他就知道這一把椅子很可能就能換到他那小飯館里的所有家具。
這讓他小心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輕手輕腳地將屁股擱放在椅子上,沒敢坐實,只是坐了前面一小塊。兩只手也沒敢放在扶手上,而是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而在坐下后,他才恍若如夢初醒一般,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似乎有些不對。
我不是正在梧桐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嗎?怎么會忽然到了這里?
這里是哪?
這對年輕男女又是誰?
這女子為何可以長得如此美麗?
還有為什么我明明不認識他們,卻會莫名其妙地覺得他們值得信任?
他正驚疑不定間,卻聽那年輕男子笑著說道:“客人請稍安勿躁,喝杯茶定定神吧?!?br/>
而說著,那男子向前伸手。于是那桌上的兩杯熱茶其中的一杯便慢悠悠飛到了吳老三面前。
看到這驚悚的一幕,吳老三腿一軟,幸虧及時抓住了椅子扶手,才不至于滑落到地上。
這并非是他膽小的緣故。
吳老三愿意以性命擔保,只要是在梧桐市生活過幾年的人,都會做出如此反應(yīng)。
因為梧桐市和夢之國其他所有的城市存在著截然不同的差別。
這是座沒有夜生活的城市。
只要一過晚上八點,就幾乎看不到有什么活人會在外面行走。
有些老人說,如果在晚上行走于梧桐市的街頭小巷,很容易沖撞到一些先人。
那是在立國戰(zhàn)中慘被入侵者殘忍屠殺的民眾。
這些民眾由于入侵者的某種邪惡做法,沒能正常進入輪回,前往遠鄉(xiāng),而是滯留在此。由于含恨而死的緣故,他們可能對活著的人并不友善。
一開始的時候,吳老三并不信這個說法,他覺得這不過是梧桐市的老人為了嚇唬那些貪玩到天黑也不肯回家的孩童而編出來的故事。
可是在度過了一個一點也不燥熱,甚至還有些陰冷的梧桐市盛夏之后,他也不得不對這個傳言給予一定的尊重,雖然從頭至尾,都沒有人能確鑿的證據(jù)證明這個傳言是真的。
但也沒人能證明這就是假的,不是嗎?
也正是因此,梧桐市的人對于某些超自然的現(xiàn)象有著別的地方的人所不能理解的敏感。
以為自己遇到了那些傳言里的先人的吳老三,連忙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不斷朝前彎腰禮拜,同時念念有詞:“老天保佑,我吳老三一生從不做虧心事。請不要找我麻煩。如果我有任何冒犯之處,也不是我的本意,還望各位先人放我一馬。我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但如果二位愿意放我一馬,我之后一定燒很多的紙錢元寶給你們……”
念了一會兒,都不見對面有什么反應(yīng),吳老三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試探性地睜開了右眼,看見江臣很平靜地看著自己,并沒有露出猙獰的本來面目,這才又睜開了左眼,壯著膽子詢問道:“敢問二位神圣,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江臣微笑著答道:“并非我們找你,而是你在找我們,不是嗎?”
“我……找你們?有嗎?”吳老三疑惑地看著江臣與侍立一旁的如意。
“當然?!?br/>
“可是我怎么沒有印象?”
“我想單醫(yī)生應(yīng)該跟你說過,有關(guān)于我的事。他給了你名片,不是嗎?”
“原來單醫(yī)生不是要給我介紹放高利貸的,而是要為我介紹你們二位神圣嗎?”明白了事情原委的吳老三腰桿一軟,左手扶著椅子扶手,右手捧心,長舒一口氣。
然后,心有余悸的他掏出剛才被放進口袋的名片,雙手捧著,小心翼翼站起身,弓著身子前行兩步,獻給江臣。
只是江臣卻沒有接過名片,而是繼續(xù)笑著說道:“我叫江臣,是這家書店的老板。你直接叫我江老板便是。我想單醫(yī)生可能沒和你講清楚我們書店幫人的方式?”
吳老三抬起頭,點了下:“他只說了一番我聽不大懂的話?!?br/>
“你先坐下聽我說完,之后再做決定,交不交出這張名片。”
吳老三猶豫了片刻,覺得人在屋檐下,還是聽話點的好,更何況此次自己前來是為求人,所以便回去坐下。這下他坐的位置更小了,只維持自己勉強不會倒下。
江臣看到了,但他也沒有多說什么,而是言簡意賅地介紹道:“我們?nèi)绻绻麜?,針對持有本書店名片的顧客,有如果出售。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可以滿足你一個愿望?!?br/>
“您說什么?!”吳老三驚訝的問道。
其實他聽清了江臣說的話,也聽懂了。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不能接受這個說法。
與其相信這個,還不如相信眼前這對男女是討命的惡鬼更靠譜些。
江臣笑了笑,換了種說法:“你可以直接理解為,我和單醫(yī)生之前有比人情債。答應(yīng)過要為他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憑證就是這張名片?,F(xiàn)在你拿著這張名片,那么就可以向我提出一個在我能力范圍內(nèi)的要求?!?br/>
“單醫(yī)生……”聽到這里,吳老三忽然覺得鼻腔一酸,眼角一熱。
這并非他性格軟弱,喜歡哭泣。
實際上,他一直都是個公認的鐵漢子。當初學廚,被滾燙的盛滿沙子的鐵鍋砸到在地,燙得腰間一大塊皮肉都爛了,他都沒吭一聲。
之所以有此表現(xiàn),實是情緒堆積,有感而發(fā)。
這一年多時間里,他為著自己的小飯館跑斷了腿,說歪了嘴,求爺爺告奶奶,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才在眾多親朋好友的幫助下,將小飯館順利地開了起來。
這其中欠下的錢先不說,就是人情債這一塊,恐怕這輩子都很難還得清。
他本想著等自己飯館的生意好起來后,加倍奉還也許談不上,但能還一點是一點,卻沒成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房東的突然要求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
而早在之前,他就已經(jīng)把能開的口都開了一遍。要知道此時正是夢之國立國不久,一切方興未艾,誰家里都不富裕,而幫過他的親友,也都是如此。再讓他去開口,他也真的張不開這張嘴。
所以此時他是真的陷入了被一分錢難倒的窩囊地步。
今天他去找單醫(yī)生,說的也都是實話。他并非是去求助的,而是打定主意要搬離青龍區(qū),換到房子更便宜一些的朱雀區(qū)。為了避免被這些恩人誤會自己欠債跑路,他才特意前去通知一下。
單醫(yī)生是對他幫助最大的人,所以是第一家,而之后,他本來還有很多家要跑。
卻沒想到,又在不得已之下受到了來自單醫(yī)生的幫助。
常言都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單醫(yī)生這一送便是兩車好炭。
更何況,單醫(yī)生本與他非親非故,他也并未有恩于單醫(yī)生,反倒是單醫(yī)生為他治療燙傷,算是對他有過救命之恩。
如此種種,匯到此處,讓他吳老三這一顆肉體凡心,如何能不為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