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黃昏,寫無生背著個背簍走進將軍營帳中,背簍還被一抹黑布覆蓋,搞得極其神秘。
“一背簍兔子?”白升頗感到一絲意外,七殺軍就連伙夫的辦事效率也那么高。
“并不是?!睂憻o生抓起放下背簍,他甚至比白升還有期待,緩緩地緩緩地揭開黑布――
“你看!”
黑布大開,兩只小老虎正瞇著眼睛在背簍內(nèi)打盹兒。
寫無生道:“將士們找了很久都未發(fā)現(xiàn)兔子,但無意中卻發(fā)現(xiàn)個老虎窩。母老虎被打死了,這兩只小崽子就被帶回來了。怎么樣,很受人待見吧?”
白升一臉茫然:“你要將老虎送給人家?”
“怎么?如此可愛的小獸,難道有何不妥?”寫無生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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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乃百獸之王,你不是送人如虎口?”
寫無生連忙搖頭道:“這老虎還在吃奶,他們懂啥吃人,再說家養(yǎng)的沒有野性,將軍您就放心吧?!?br/>
說完他隨手從背簍里掂起一只小老虎抱在懷里。小老虎不僅不反抗反而在其懷里撒嬌蹭了蹭。
白升一挑眉,他也掂起一只在手中玩弄:“不錯,毛茸茸的,送女人還合適些。”
寫無生撓頭一笑:“將軍,不瞞你說,我那兄弟就頗為陰柔,簡直就像個女人?!?br/>
“哎呀,這些醫(yī)者,多為弱不禁風(fēng)……”
“徐大夫也是?”
“噓……!”
寫無生自知漏嘴,連忙捂嘴不發(fā)聲。
白升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七殺軍醫(yī)珍貴,你可要伺候好了?!?br/>
寫無生應(yīng)一聲便將兩只老虎裝入背簍中就欲走――
“且慢!”白升出言制止道。
“將軍有何吩咐?”
白升從背簍里掂出一只小老虎道:“兩只送給別人有些危險,我替他暫養(yǎng)一只?!?br/>
“明明自己想養(yǎng)不說……”寫無生小聲低喃起來。
“你說什么?”
白升當(dāng)然聽見了,他就是個口是心非的人且要強之人,相比晴雪而言他又何嘗不寂寥孤獨呢?
只不過他是個將軍,只不過他是個堅毅的男人,只不過有酒作伴……這兩點就注定他要比別人更堅強一些,而如今多個寄以傷感的小老虎又何嘗不是件好事?
“沒……沒……”寫無生說著又欲走――
“且慢。”白升又叫住了他。
寫無生欲哭無淚:“將軍,你能否每次把話說完?”
白升搖了搖頭:“不行,我是個隨性的人,想到什么就說什么?!?br/>
寫無生長嘆一口氣:“那好,還請將軍吩咐。”
“眼下就快入秋暖和的日子已不多,九幽山下秋季便會飄雪。且大戰(zhàn)在即,傳令下去叫將士們將自己洗干凈隨時準(zhǔn)備亮劍!”
“得令!”
“北上有一天溪流,相隔不遠(yuǎn),珍惜這幾日舒服?!?br/>
“將軍好自私,有這么個好地方不早說!”
白升冷哼一聲微抬手臂,他還未說話之時,寫無生早已跑沒影兒了……
黃昏,一個瘦弱的人影坐在平原相對高處欣賞夕陽。其實她并不瘦弱,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女人。
一天總在黃昏時刻才會寧靜,藥材收完了,草藥也已分好類。然而這一切忙碌完之后她又開始覺得孤單起來。
她輕嘆一聲,人終究還是要累一些才不會多傷心。
她還在傷感,甚至想要逃離。但不知為她卻有一絲留戀,留戀不茍言笑的師傅,留戀整日騷擾她的寫無生……久而久之,就連復(fù)仇的心也變得淡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只小老虎跑到了她的腳邊并在其腿上蹭了一蹭――
“嗯?好秀氣的小老虎?!?br/>
她很是喜愛,白升說得沒錯,女人都喜歡毛茸茸的小東西。
“嗷嗚……”小老虎可憐巴巴地看了她一眼?;蛟S它想家了。
“你也走丟了么?”她撫了撫小老虎的頭。
“嗷嗚……”小老虎更加悲傷。
“我也一樣呢,我已經(jīng)走丟很久了……”
兩人就這樣滿是障礙地一言一語了許久。
“它明明是餓了,你非要說它想家?!睂憻o生笑著走了過來,他手里還多了一塊肉干。
他將肉感喂進小老虎嘴里,小老虎一陣雀躍開始咀嚼起來。
“這小家伙吃的比我還好!”
“這只小老虎是你的?”晴雪開口問道。
“不是我的難道還是你的?”寫無生道。
“你特意為我抓的?”晴雪滿是感激。
寫無生一咧嘴擺手道:“你別說得那么麻人,誰特意為你抓的?我可沒那份心思?!?br/>
“切……那這小老虎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寫無生無奈一嘆:“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有人專門抓來送給你,你難道不領(lǐng)情么?”
“真的不是你?”晴雪眼中閃光,別有意義。
“當(dāng)然不是我了,我沒事兒抓老虎送給你干嘛?”寫無生不解道。
晴雪一咬唇:“算了……”
“什么算了?這么可愛的小老虎你不要?”寫無生更為不解。
晴雪搖頭道:“不想要,你趕緊讓那人將這老虎送回去吧。老虎也有家,這么小就將它抓出來送人,這和人販子有何區(qū)別!”
“你竟敢說將――”寫無生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嘴,他連忙改聲道:
“這小老虎送不回去了?!?br/>
“為什么?”
“因為抓它的時候,母老虎已被殺死?!?br/>
晴雪心中一驚,她既氣又悲,她指著寫無生怒道:“你……你們這些人,簡直就是殺人狂!”
寫無生卻沒所謂道:“隨你怎么說,當(dāng)兵的人哪個人手上沒幾條人命?!?br/>
“你們難道深夜能睡得著么?”
“不瞞你說,我每晚都能夢見我媳婦兒……”
晴雪氣得渾身顫抖,她抱起小老虎就往軍營內(nèi)跑去。
寫無生撓了撓頭:“這小子最近發(fā)什么瘋,喜怒哀樂全占完了,唉,猜不透猜不透……”
……
入夜,宵夜時分。
桌上就除以往的晴雪與徐大夫二人之外還多了個小老虎。
“師傅,你真的介意我養(yǎng)它?”晴雪指著小老虎問道。
“人畜本無害,人之初性本善,動物也一樣。它們還在襁褓,沒了野性也是善良的,可以養(yǎng)?!?br/>
“哦……”她夾起碗中的米飯又隨之放如碗中,她沒有食欲。
徐大夫瞟了她一眼道:“女兒身,男兒郎,多愁善感無錯,但飯還是要吃?!?br/>
“師傅,你殺過人嗎?”她突然問道。
“沒有,我只救人?!毙齑蠓蚧卮鸬馈?br/>
“行軍打仗就必須殺人嗎?”她又問道。
“不是必須,是不得不?!?br/>
“寫無生他殺了多少人?”
“或許幾百,或許幾千……”
“那白升呢?”
“數(shù)以萬計?!?br/>
數(shù)以萬計……四字之后,晴雪的心也仿佛“噗通”一聲墮入深淵,她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他……他就不怕遭報應(yīng)么?”
徐大夫嘆息道:“還是那句話,不是不怕,是不得不。”
“他有什么不得不?”
“皇上叫他殺人,無論他想不想都要殺,皇上要他死,無論他想不想都要死……小雪,很多事情并非你所想得那么簡單,當(dāng)將軍的倘若不堅毅,他們早就自刎謝罪生靈了,”說著徐大夫便站起身來:
“好了,你的思緒亂了,你該休息。明日太陽升起一切都會好上很多,這或許就是你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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