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名字的這個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胡雪盯著他看了許久也沒認出這貨是誰。
“那個,你誰呀?”
額……不是她記性差,而是他真的不記得自己的記憶里面有這么一號人。
一身利落的青衣,修長而且清俊的少年喲,她幾時認識他了?
胡雪臉上陌生的表情讓青衣男子深深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你是雪兒嗎?你不記得本皇子了,我是齊佑啊。”
蒼天保佑,幸好胡雪這會子沒有喝水或者吃東西,否則她一定會全噴出來的,那樣就太罪過了。
齊佑是誰,胡雪當然記得,她很多很多年前還跟那他喝過酒呢!
那個時候那小少年說啥來著,他說要跟她定娃娃親呢。
齊佑想起什么似的,又有點生氣了:“雪兒,這幾年本皇子一直都給你寄信,你為什么從來都沒有回復(fù)過?”
???
胡雪又是一臉的懵逼,突然想起從前自己收到的第一封情書,也是她這輩子收到的唯一一封情書,好像就是齊佑給的。
結(jié)果被夜凌淵看見了,還黑過臉,之后她也沒見到還有啥書信啊。
這么一想,胡雪內(nèi)心一下子就明了了,又有點想笑。
估摸著是那些書信全讓夜凌淵給截了下來吧……
這讓胡雪不得不回憶起從前和夜凌淵相處的日子里,那段初成人的幼女時光,夜凌淵對她或許并沒有如今這么強烈的男女之情,但是卻有足夠強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這男人也真是……
如今在看見齊佑的時候,胡雪還真有點感慨,可她如今可已經(jīng)是三個七歲孩子的母親了,絕對不能讓齊佑知道自己是曾經(jīng)那個胡雪?。?br/>
年紀太太太對不上了,她的身份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這位皇子?您……怕是認錯人了吧,民女并非是你口中的胡雪?。??!?br/>
齊佑一臉茫然:“怎么,怎么可能?”
胡雪嘆了一口氣對他說:“您說的這個人民女似然沒有見過,但是卻聽說過的,這個女孩兒好多年前就已經(jīng)走丟啦,一直都沒有找回來過……可能已經(jīng)……”
齊佑似乎受到了驚嚇地退后了兩步:“你說什么?”
阿彌陀佛,胡雪默默地念了一句,瘋狂詛咒自己。
“這么多年了,唉,誰知道一個小丫頭在外面會遇到什么樣的事情,估摸早就……”
“不可能!”齊佑皺著眉看著胡雪:“你騙我!你就是雪兒對不對,我知道的,我想過無數(shù)次,小雪兒長大之后一定就是你這個樣子?!?br/>
胡雪還真的是被他給嚇到了,想過無數(shù)次?這孩子,有必要因為當初那個一面之緣而去想無數(shù)遍?
齊佑握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呼吸一滯:“你的眼睛……”
“咳咳咳咳……”胡雪不得不推開他:“看吧,這是我的眼睛,天生的,和你說的那個雪兒肯定不一樣吧?”
這熊孩子,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執(zhí)念還挺深哈。
胡雪深深地知道自己千萬不能誤人子弟,得趕緊斷了這小子這些想法了。
否則夜凌淵知道了,只怕要生出事端來了。
“可你們連說話的方式都差不多!”
反正齊佑是認定了,胡雪很想狠狠打他一頓,但她不能,她只能保持微笑:“這世界上的大家說的不都是人話,能有什么不一樣!”
“不是,你們給本皇子的感覺都是一樣的……”
胡雪擺擺手:“別說了別說了,聽了腦仁疼,實話告訴殿下吧,民女已經(jīng)是三個孩子的娘了,怎么可能是你說的那個雪兒?”
齊佑驚奇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起來:“你果然是雪兒,否則怎么能說得出這么不著調(diào)的話來?你這么年輕的模樣怎么可能是三個孩子的娘?”
胡雪:“……”
胡雪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否則她一定會忍不住拿一塊轉(zhuǎn)把眼前這個榆木腦袋的人給拍死!
“隨便你信不信吧!”胡雪走了:“反正我說的是實話,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男女授受不親啊,別再糾纏了?!?br/>
胡雪走著走著,就聽見后面有人高呼:“誒,雪兒,當初我說好要娶你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注定會娶你回家的!”
好吧,胡雪不得不承認,她的腦仁,很疼……
娶她?
快滾犢子吧!
七年過去了,胡雪就真不信這人能有幾分真心,多半也就是見色起意的,況且,她家長安、星辰、弦歌都這么大了,看見自己的娘親被一個年輕小伙子追著,那影響多不好?
過一會兒宮宴就要開始了。
總歸胡雪是與齊妃一起入場的。
這女人帶了一張遮住整張臉的面紗,說實話,那模樣讓胡雪很想笑。
胡雪自然知道這面紗若是摘下來,那一定是滿臉的面無全非,全是包,所以她要帶著還是帶著吧,免得都嚇到別人了。
“呀,齊妃娘娘的包怎么看上去還嚴重了呢?”
胡雪略帶驚奇地捂住了嘴。
齊雨柔面紗下面的臉一下子都扭曲了:“真的嗎?看得出來嗎?”
胡雪眨眨眼睛看著她:“有一點點呢?!?br/>
齊雨柔一下子整個人都不好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碰也不是。
胡雪除了想笑以外還是想笑,可她硬生生地憋住了。
她們家小弦歌也是個暴脾氣呢,整起人來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過來。”
夜凌淵見胡雪這個樣子,也想笑。
胡雪聽見他叫住自己,連忙走了過去。
他說:“坐朕身邊。”
胡雪卻是看著他穿著龍袍的模樣,眨了眨眼睛。
她曾經(jīng)想過許多次夜凌淵穿上這一身的感覺,但真的不曾想到,會這么這么的好看。
什么叫做帝王之威,什么威懾之力什么的,被這明黃龍袍襯得淋漓盡致的。
胡雪對他笑笑:“現(xiàn)在坐你身邊怕是還是不妥的吧?”
因為封后典禮不是還沒辦么?那她的身份還是很尷尬的,坐在夜凌淵的身邊怕是會被世人詬病的。
“我想我還是坐在下面和女眷們一起吧?”
夜凌淵皺起了眉:“其實你無需在意旁人的目光?!?br/>
胡雪搖搖頭:“其實我并不在意,但我得替著長安星辰弦歌他們在意。”
夜凌淵擰眉,但卻并不阻攔于她。
齊雨柔看著這場景氣的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這是憑什么?
她從未見過皇上對誰這般好,甚至連那目光都始終追隨著那女子。
她何止是恨啊,簡直恨得要死。
夜凌淵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腳步輕輕,像踩著蓮花般的美好,唇邊勾起了一抹繾綣的笑。
然而這一切都深深地刺痛著齊雨柔的神經(jīng)。
而某一刻,夜凌淵唇邊的弧度也僵了下去,只因為……
有礙眼的人站在了胡雪的身邊。
之間齊佑一直在與胡雪說著什么,而胡雪皺著眉頭,卻只能無奈的聽著,時不時又無奈的辯駁了一句。
齊佑也不氣餒,就捏了捏胡雪的手,然后才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胡雪無語地看著被他捏了一把的那個手,下意識地拿出手帕去擦了擦。
夜凌淵的神情才稍微好看一點。
其實胡雪并不是一個自命清高,別人連手都碰不得的人,只因為齊佑似乎是剛洗了手沒擦干,還有水呢。
胡雪得擦干啊。
而且握手什么的,在現(xiàn)代人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她也其實根本沒往心里去,卻不知道自己這無意的動作倒是造成了個美麗的誤會。
這美麗的誤會可讓她少吃了不少苦頭呢,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胡雪一向?qū)ρ鐣紱]有什么興趣,因為人太多太雜,三個小家伙就只上來吃了點東西就走了。
胡雪無法忘記小弦歌對桌上的這些食物的依依不舍。
那么小一個孩子怎么可以這么好吃呢?
以后可別長成了個小胖妞去了。
三小孩兒走后沒多久,胡雪也找了個時間默默地遁走了,只因為這種看幾個美人跳那每一步都像是慢動作的舞蹈,實在催眠,她熬不住了。
還不如去陪一陪她的幾個小家伙。
“你們在這聊什么呢?”胡雪問向三個坐在涼亭里頭叨嗑的小孩兒。
弦歌一見是娘親來了,剛忙跑了上來:“阿娘!”
胡雪被自家丫頭抱了一個滿懷,嘴角也咧著笑了起來:“我們家胖丫頭!”
弦歌不高興了:“阿娘瞎說什么呢!弦歌多苗條啊,才不是胖丫頭呢!”
胡雪被她惹得哈哈大笑。
星辰在一旁嘲諷:“呵呵,就你這么吃下去,以后多半有兩百斤。”
兩個小孩兒又要吵起來了。
身后齊佑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這其樂融融的一幕,驚奇地問向胡雪:“這是你的弟弟妹妹么?”
胡雪聽到這個聲音,差點將自己懷里的小丫頭給摔下去了。
“你怎么來了?”
有完沒完啊,怎么這么陰魂不散的。
小弦歌自己站穩(wěn)了看向齊佑:“大哥哥,你是誰?”
齊佑驚奇地看著這個小女孩兒:“你跟你姐姐以前的模樣……好像?!?br/>
弦歌看了眼她,又看了一眼自家娘親:“這個是我們娘親哦,誰說是姐姐的?”
???齊佑瞪大了眼睛。
胡雪無奈嘆息:“都跟你說過幾遍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你偏生不信,現(xiàn)在看見這三個孩子信了吧?”
齊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你,那你究竟幾歲?”
胡雪算了算,沉吟道:“好多歲了吧,二十五……”
其實天知道她幾歲,可隨便瞎掰一個年紀誰不會啊。
齊佑滿目怔然:“怎么可能?”
“因為我看起來只有十八歲是么?”胡雪笑了起來:“好多人都說我生完孩子之后越來越年輕了呢。”
弦歌和星辰看了一眼他們娘親。
娘親說起話來還真是一點也不害臊,什么叫好多人說,分明沒有人說過嘛。
好在他們雖然有一個不是很靠譜的娘親,但其實有一個特別靠譜的爹爹。
小弦歌擋在了胡雪的面前朝齊佑笑:“大哥哥可不許打我們阿娘的注意哦,阿娘是爹爹的,爹爹會生氣。”
齊佑依舊覺得這個事情很荒謬。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最后,他是懷著滿心的疑惑和不解離開的。
胡雪看著他的背景后面一閃而過的一道人影,瞇起了眼睛。
“弦歌,星辰,長安,你們在這里好好待著,要相互照顧,阿娘有事要走一趟。”
三小孩兒一聽娘親這么說了,就知道事情一定非常重要,于是乖巧地點點頭,都應(yīng)下了。
胡雪追上了那道身影,用肉眼幾乎不可見到的速度。
胡雪是追進了一間黑漆漆的宮殿里面去的。
里面空空蕩蕩,獨有風(fēng)聲呼呼哧哧,倏地之間,有些微弱的燭光開始閃爍,明明滅滅,滅滅明明的跳動著,十分詭異。
而胡雪卻一點兒也不害怕,唯獨微微沉了臉。
“阿欒,果然是你!”
她就覺得剛才自己所看到的不會是錯覺,只是方才被齊佑打斷了就沒有再看見她的身影,可如今……胡雪覺得就是阿欒在誘引自己出來。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目的,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胡雪挺想見到她的。
阿欒也是,很想見到她。
但是……
阿欒的手中突然閃過一道銀光,胡雪的手中也驀然多了一把短刀。
‘吭哧’一聲,短兵相接。
“這么多年了,你的手法還是一點也沒有變嘛!”
“你也是,進步了不少?!卑栌蟹N的贊嘆。
一秒鐘,胡雪推到了后面,冷冷地看著她:“所以說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阿欒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來找你的?”
胡寫見她死活不認,作勢就要打開門出去:“既然不是來找我的?那打擾了。”
見她竟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阿欒的臉色有些變了,她的臉色似乎家樂霜寒:“站??!”
站住你哥哥的。
“我憑什么站住,你叫站住我就站住那我不是很沒面子?”
胡雪有的是胡也是聽不講理的。
阿欒看她居然真的要走,皺起了眉頭:“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么?”
胡雪的腳步頓住,眼中閃過得逞。
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去無奈地向阿欒攤攤手:“不是我不想知道,實在是你剛才的那個態(tài)度讓我覺得你其實不是很愿意說,而我從來不會去逼迫誰?!?br/>
阿欒冷哼一聲:“從不曾想,你到真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沒有良心,這幾個字胡雪已經(jīng)從各種各樣的人的口中聽到了無數(shù)遍了,她都快不在乎自己到底長沒長良心了。
“你覺得你又好得到哪兒去,就說從前,難道王爺和我對你不好么?你照樣不是背叛了嗎?”
阿欒對此表示并不贊同:“不,我從未站在過你們那一方,又如何能算得上背叛?況且,你的那個他,如今早已不止是王爺了,一個小小的我罷了,你們還有什么必要在乎呢?”
“他究竟怎么樣?”
胡雪并想和阿欒吵起來,于是先行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既然這么關(guān)心他,為何不親眼去看一看呢?”阿欒的唇邊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神色。
唇上的顏色像極了曼珠沙華的紅色,滿是綺麗與妖冶。
胡雪無比的清楚,這就是阿欒,這,才是阿欒。
“他現(xiàn)在在哪!”胡雪冷了神色問。
阿欒唇邊的笑意頓?。骸斑@個很是抱歉呢,我不能讓你知道,但若是想要去的話,我可以麻煩你蒙上眼睛之后,會帶你一程?!?br/>
胡雪的腳步山前了半步,顯然是確然有意要去的。
但只是半步而已,因為她還有自己的思量。
她要去去了這一趟,夜凌淵必然要生氣,而且她也還沒與自己的三個孩子解釋過,不方便。
“你這是什么意思?”阿欒笑著問胡雪:“你這究竟是要去呢,還是不要去呢?”
胡雪咬著唇:“其實我不去才是最好的嗎?這樣就絕對不會暴露了他如今的位置,他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一生,這樣不是更好?不如你直接告訴了我,他如今怎么樣了,可好?”
她對阿欒已經(jīng)很放下了架子了,否則她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客氣地問她可好。
阿欒的神色微凝,肆意一笑:“你以為這樣的一點我想不到么?或者這么簡單的事情他會想不到么?可這又有什么辦法?他就是想要見你,這么多年以來了,你以為只有一撥人在找你嗎?可你呢,竟然如此放心的失蹤了這么久?”
胡雪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要如何和阿欒解釋。
但其實,不管怎么解釋都是枉然吧。
“那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想著如何東山再起是么?”
阿欒看著胡雪,眼中那么明顯的閃過失望的神情,這讓胡雪的心里一揪,生疼生疼的。
“你總是不了解他的,真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看重這樣的一個你,真的值得么?呵呵呵呵,男人真傻,癡情的男人最傻?!?br/>
胡雪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她看著阿欒,認真地問:“你,喜歡阿澤,夜凌澤,對嗎?”
阿澤……胡雪下意識地說出這兩個字之后楞了許久。
一些過去的回憶再度涌上她的心頭,讓胡雪有種頭痛欲裂的感覺。
阿欒的目光微滯,笑了一聲。
“如今便是與你說又有何妨?不錯,我就是喜歡他,自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否則,我必不會替他賣命,可他呢,那段時間病了那幾年之后,一睡醒之后醒來就似變了一個人一般……呵呵呵……”
阿欒笑的有些自嘲:“他自己也許沒有發(fā)現(xiàn)他變了多少,我問他,他病了的那段時間的記憶是什么,他也不記得,可自從你出現(xiàn)之后,他似乎都慢慢的想起來了?!?br/>
阿欒的目光突然掃向了胡雪,在明滅的燭火之中映得那么模糊,又透著讓人害怕的腥寒的光芒:“你究竟是什么來路,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胡雪抿了抿唇,從喉間漫起的澀意讓她的一顆心幾乎都要麻痹。
“這么久了,連我都快忘記我是什么來路了,你突然這樣問我,我還真有些……回答不上來?!?br/>
她都快忘記自己究竟是這個世界的小狐貍,還是二十一世紀,胡家的小幺女了。
阿欒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情緒變得有些過于偏激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后,再看向胡雪:“罷了,你不用說了,我也不想要知道你的事情?!?br/>
她說:“但你今日必須要與我走一趟,因為他想見你,這么多年了,無論如何,你都必須見他?!?br/>
胡雪看著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早就知道見面不會有好事,你又何必替他執(zhí)著?我們的緣分早就盡了,況且本不過是個孽緣,如果可以,我寧愿從前從未認識過他,也好比背上這人情債壓抑了一輩子?!?br/>
阿欒怔然地看著她:“你竟說出了這樣的話,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看著胡雪,搖著頭:“你可知道他為你放棄了多少,他又為你愿意放棄多少,以及他將你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為何要這樣,但他待你難道會比如今的皇帝當初的宸王差嗎?”
胡雪苦澀的一笑:“可我對他,我只將他當做朋友啊,我與他并無男女之情啊,這樣的我,能選擇他嗎?”
阿欒憤怒,朝胡雪跑過來,胡雪凝重了神色接住她幾乎用盡所有力氣的一招,然后看見她向后翻了一步,停在自己三步之遠。
“為什么!?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阿欒咬著牙,看著胡雪的神情甚至是恨意。
面對這樣的阿欒,胡雪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甚至不知道能說什么。
阿欒站在原地喃喃自語:“他那么好的男人,猶如清風(fēng)明月,清然,淡薄,卻不冰冷,他幾乎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而你為什么愛的是那個男人?那個冷酷,冷漠,殺人不眨眼,完全沒有溫暖可言的宸王,如今的陛下?!?br/>
胡雪閉了閉眼,她緩緩張口:“你錯了,你根本一點也不了解夜凌淵,我不許你那么說他!”
這不是第一次了。
但即便天下人都認為夜凌淵如阿欒說的這般,卻唯獨胡雪不。
他其實也是個多么細致,多么溫柔的人,只是從來沒有人真正明白過他而已。
“呵呵呵?!?br/>
阿欒笑,笑她的愚蠢,笑她的目光短淺:“一個連自己的母親都弒殺的人,你又知道他什么,你憑什么這么果斷?!?br/>
胡雪被她眼中的確信給刺激到了。
她很憤怒:“你問我憑什么是么?就憑我懂他而你們都不懂!”
“一個正常人,即便是再有什么深仇大恨,會弒母么?”
胡雪聽了她的話,抖了一抖。
“你看你,也怕了不是么?”阿欒的眼中露出了冷嘲的神色:“那位陛下他夠狠,沒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你怎知道自己待在他的身邊會有好結(jié)果?”
在紅色的微弱的火焰下,阿欒就像一個魔鬼,她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長,就像是張開了爪牙的惡鬼一般。
“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今天聽說,你有孩子了啊,你怎么知道那位陛下有一天不會因為什么事情,連你們的孩子都殺呢?”
胡雪冷漠地看著她,她的話語其實根本無法動搖到胡雪半分。
“我男人!我比你清楚,輪不到你來說這些話?!?br/>
阿欒的神色又冷了下去:“你摸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回去告訴我,我連夜凌淵的孩子都有了,叫他不要再執(zhí)著了!”
阿欒看著她:“你以為他會在意這些嗎,只怕是你若愿意在他的身邊,這些孩子他都愿意當親生的養(yǎng)?!?br/>
胡雪知道夜凌澤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尤其是對她,從她的前世……他甚至愿意為了她去死一般。
胡雪的心口處猛地一陣劇痛傳來。
見她似乎心口疼痛難忍,甚至額頭上面都布滿了細汗的樣子,阿欒皺了皺眉頭調(diào)侃道:“你這是怎么了?心痛么?”
她的神色一片冰冷:“都說心非木石豈無感,可你的心,就是木石!怎么你也會有這樣時候?”
這種感覺并不是偶然,胡雪猶記得前一段時日,也是這么一陣心悸之后,自己便大病了一場,將她的三個小家伙都嚇壞了。
好在這一次只是短暫的一般,很快,胡雪就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的指尖處似乎有靈力在不斷地流失。
阿欒本想著趁著她面色蒼白將她打暈了帶走的,只是在下一刻,門突然打開,站在原地的女子被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摟在了懷中。
這下子輪到阿欒面色蒼白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個男人站在外面多久了,而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又聽去了多少。
夜凌淵面無表情地看著阿欒:“許久不見了?!?br/>
他的眼中帶著對阿欒不自量力的舉動的嘲諷:“你以為朕還能看著朕的人在朕的身邊被你劫走?”
阿欒心知只要這個男人在,自己是休想將這個女人帶走了,于是她只能趕忙退后好幾步之后,翻窗戶逃走。
夜凌淵剛要叫葉沉去追住她,胡雪拉了拉夜凌淵的衣袖:“別,別追了,讓她走吧,好嗎?”
胡雪的臉色慘白慘白的。
胡雪不知道夜凌淵會不會聽自己的這一句話。
但夜凌淵是聽了的,他的神色不明,點了頭:“如你所愿?!?br/>
胡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知道最終是自己渾身一軟,倒在了夜凌淵的懷中。
她甚至沒有聽見夜凌淵焦急喊她的聲音。
當胡雪再醒來的時候,夜凌淵就躺在她的身邊……看書。
胡雪皺了皺眉頭:“我怎么了?”
夜凌淵瞥了她一眼:“朕還想問你是怎么了。”
胡雪笑嘻嘻地抱上了他的手臂,腦袋就貼了上去。
那親昵,就好像剛新婚的夫婦一般,任誰也想不到,這一對,整整有快八九年的感情了。
胡雪是那么明顯地感覺到夜凌淵似乎渾身都僵了那么一瞬。
胡雪微微怔忡,默默地放開了手:“你怎么了?是我這樣纏著你的手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夜凌淵神情認真地看著她:“你當真不會害怕?”
胡雪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地問:“害怕什么?”
夜凌淵丹鳳眸中的神情深深:“若是阿欒先前說的那些話全是真的呢?”
胡雪皺了皺眉頭嗎,不知道他突然怎么會說這個,但看他滿是試探的神情,她就有些明白了。
“真的就真的唄?!焙┮娨沽铚Y并不是排斥自己的靠近,又纏上了他的手臂,幽幽地道:“就算以后死在你手里,我也甘愿。”
她故作深情地道。
說完之后頓時覺得中二,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夜凌淵甚至不明白這樣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可以笑的地方,皺眉看著她。
“朕與你在說認真的,你卻為何……”
“我也是在說認真的啊?!?br/>
胡雪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死在我男人的手上,總比死在別的什么東西的手上好,況且……我家男人才舍不得殺我呢?!?br/>
那一副有恃無恐的小模樣,實在很容易讓人忍俊不禁。
但對于男人而言,沒有什么是比自己心悅的小女人完全信任自己,依賴自己來的讓人愉悅的了。
“小不要臉的東西?!?br/>
夜凌淵嗤笑。
胡雪扁了扁嘴:“已經(jīng)不小了。”
夜凌淵點點頭,繼續(xù)看他的書,一邊分心道:“是不小了,三個孩子都已經(jīng)七歲了,可這樣的雪兒還是有些不長眼的人往前湊,有時著實讓朕覺得苦惱?!?br/>
胡雪一聽這話,艾瑪,怎么那么酸呢,簡直不像某人說的出口的。
這是在吃齊佑的醋嗎?
哈哈哈,那個少年有什么醋可以讓夜凌淵吃的?
別說,胡雪還真有點喜歡看這貨吃醋的樣子。
這也算是一種惡趣味了吧。
胡雪于是裝作無奈地嘆息道:“作為一只不折不扣的狐貍精,其實太有魅力了也不好,皇上說,是也不是?”
夜凌淵有時候真會懷疑這丫頭的臉皮若是拿去筑城墻,那晉國是不是再也不必憂心外敵了。
胡雪想要氣一氣他的心一下子頓住,瞪著眼睛看著他:“我知道你又在心里說我不要臉是吧!”
夜凌淵瞥她一眼,點點頭:“有些自知之明,還不算無可救藥。”
胡雪:“……”
打哭你哦!
然而,她做不到,因為最后只有自己被打哭的可能性。
咳咳咳,這種事情嘛,不提也罷。
胡雪悶聲地躺在了他的身邊,一言不發(fā),夜凌淵就看著自己的書,就好像沒有留意到她的小情緒一般。
嗯,不是只有她會有小情緒的。
只是……夜凌淵瞥了一眼她的手臂上面似乎有傷。
“這是怎么傷的?”
胡雪撇撇嘴,并不是很在意:“哦,這個啊,剛才被阿欒劃到的?!币娨沽铚Y神色變冷,胡雪又連忙安慰:“唉,小傷啦,其實阿欒傷的肯定比我重,畢竟我那么厲害嘛,哈哈哈?!?br/>
……
胡雪分明知道她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夜凌淵的寢宮,但為何還會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老是擠著腦袋想要進來,比如某個姓齊的女人。
當胡雪聽見有人進來通報的時候,她有些生氣地瞪了夜凌淵一眼。
夜凌淵絲毫不在意外頭多杵了一個女人,隨口道:“不用管她,你先出去,她若愛等便讓她外頭等著去?!?br/>
修長的手中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什么藥膏,冷著神色跟胡雪說:“擦藥?!?br/>
胡雪本是不想怎么樣的,可外頭齊妃那個女人讓她無比的不悅,所以她撒嬌道:“你給我擦好嗎?”
夜凌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卻也沒有拒絕,拉過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衣袖。
“此藥用上可能有微微刺痛,忍著些?!?br/>
胡雪挑眉,心中突然又升起了惡趣味的心情。
趁著夜凌淵給她擦藥,她就嬌氣地叫喚。
“啊啊啊,輕點輕點!”
“誒,疼,嗚嗚……”
外頭的人們聽見這怪異的聲音皆是一凜,剛進去過的那人神色飄向了別處。
齊雨柔先是一愣,然后想起嬤嬤告訴她的一些話,手中的手帕被攪到變形,發(fā)出這種聲音,里面在做什么不是很明顯么?
齊雨柔無比憤恨地跺了跺腳,哪里還愿意在這兒再多待片刻。
夜凌淵的手一頓,神色詭異地看著她,胡雪吐了吐舌頭,就見夜凌淵的目光微微變了,似乎有什么情緒在蔓延,登時就不敢叫喚了。
她怎么差點就忘了……
呵,女人,你在玩火。
腦中似乎有這么一道聲音咋嘲諷著胡雪,隨著男人的吻沉沉地落了下來,胡雪的腦子里面徹底當機。
“朕的雪兒,臉皮確實厚了些?!?br/>
胡雪看著他眼中的揶揄,只恨不得可以找個地洞把自己裝進去。
然后……兩個人就很自然而然地纏纏綿綿了起來。
在最后一步的時候,門后又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爹爹,阿娘……”
胡雪:“……”
夜凌淵:“……”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夜凌淵的臉色黑的像墨,胡雪慌忙地穿好衣裳又給他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弦歌怎么了?”
弦歌扁嘴:“阿娘,我……”
胡雪見她這樣可擔心壞了:“怎么了怎么了,快說啊。”
弦歌看了一眼自家阿爹,覺得阿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她都有點不敢說話了。
這樣欲說還休的弦歌差點把胡雪嚇壞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弦歌似乎難以啟齒,她說:“阿娘,弦歌餓了?!?br/>
胡雪:“……”
夜凌淵:“……”
下一刻,弦歌看見自家爹爹一下子站了起來,她有些怕怕地看著他,然后爹爹一把將她給拎了起來,之后走到門口之后將她放下,然后摸摸她的頭:“弦歌乖,回屋去睡覺,晚上不許吃東西?!?br/>
弦歌就這樣被交代給了葉沉帶回去。
然后房門被砰的關(guān)上。
葉沉:“……”
小公主來的不是時候呢。
弦歌眨了眨眼睛:“父皇怎么了?”
葉沉也眨眨眼睛:“大約,可能……”
葉沉也沒說完,弦歌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大人,唉?!?br/>
葉沉:“……”
他怎么感覺主子的三個孩子都是幾個機靈鬼。
“算了,我要回去了,我這么大一個電燈泡怎么能杵在父皇身邊呢?!毙⊙绢^喃喃自語之后,轉(zhuǎn)身離開。
葉沉偏了偏頭。
唔,小公主說的話他怎么都聽不懂?
電燈泡又是什么意思?
唉,小公主的世界也好難懂??!
葉沉見她就要走遠,趕忙跟了上去。
胡雪忍住眼中的笑去看夜凌淵:“別生氣嘛,是弦歌又不是別人?!?br/>
這么一鬧,倒是繼續(xù)不下去了,胡雪心里一樂,難得看見夜凌淵吃癟還不能發(fā)火的時候,要多看幾眼才好呢。
胡雪突然想起了什么,問他:“對了……無墟……”
夜凌淵的神色在胡雪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瞬間變得可怕無比。
胡雪上前兩步抱住了他的腰,將腦袋貼在他的肩頭,柔聲溫暖道:“別生氣了,我這不是沒事嗎,而且就是因為他提早給我解開了這穴道我才會沒事的,夜凌淵,你要怪就怪我好嗎,不要遷怒于他,那神棍,是無辜的……”
胡雪知道他在意什么,所以只能盡量解開他的心結(jié)。
“夜凌淵,對不起,我這一次向你保證好不好,今后無論發(fā)生了什么,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了,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好嗎?”
胡雪看見夜凌淵的眸色漸深,他深深地吻朝胡雪的唇上印了下來。
有些兇狠,帶著懲罰的意味。
“雪兒在胡說什么?不是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而是,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將你我分開!”
胡雪這才知道他當初被自己傷的有多重。
對不起,夜凌淵,對不起。
……
最后,夜凌淵帶胡雪去看了無墟,自她掉下懸崖之后,而他只找到了一具小狐貍的尸體之后,無墟便被關(guān)了起來。
畢竟,若胡雪死,有大半的原因,全在他的身上!
整整七年之久,胡雪覺得是一個正常人都會瘋掉。
“你……”
胡雪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邋里邋遢,胡子長的嚇人的人,駭住了。
“你還是回來了。”他的聲音很渾濁,似乎很久沒有說話了,有些嘎嘎的沙啞聲,聽著怪嚇人的。
“果然這一切都是命?!?br/>
他看向胡雪,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胡雪一愣。
他的神情有些無奈。
他說:“你還有一劫要渡,若渡,此生可續(xù),若不渡,一切便都要歸位,端看你,能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