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因為不曾喜歡過一個人
音音將將走出兩步路，身后傳來腳步聲,墨冰絲緞般的聲音伴著西風(fēng)飄來：“慢著,孤送她回去?！?br/>
咚的一聲，侍衛(wèi)的寶劍掉地上了,他的美夢破滅了，音音的美夢也隨之破滅了。
眾人齊刷刷跪地，音音跟著跪地,后背涼颼颼,被看穿了嗎？不要啊……
她強自鎮(zhèn)定,唯唯道：“小的惶恐,君上乃萬金之軀，怎么可以屈尊降貴送小的回去?！?br/>
墨冰默然,走到她面前停住,一片落葉掠過他的金絲繡紋，又飄到了音音的繡鞋上。
音音縮了縮腳，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孤想去看看清水，與你順路。”他平瀾無波地說著，拿過侍者的玉茗風(fēng)燈，吩咐道：“你們都退下?！?br/>
眾人遵命，急忙退了下去。
“走吧。”墨冰的聲音吹過她耳畔，臂膀擦過她的肩頭，音音頭皮一陣發(fā)麻，遲疑了一下，只能跟上。
月華被陰云遮擋，前路漆黑一片，墨冰提著玉茗風(fēng)燈走在前面，燈火僅能照亮腳下一小圈曲徑。
夜風(fēng)卷起地上的金黃落葉飛舞起來，偶爾幾片掃過廣袖裙衫，發(fā)出瑣碎的聲音。
音音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墨冰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她試探著問道：“這么晚了，君上不陪著帝女姐姐嗎？”
墨冰頓了下步子，沉聲回道：“阿音這些天一直生孤的氣，不愿讓孤陪著……”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幽怨，似乎是在對她訴苦。
“哦……”音音沉默了，低頭看著燈火投在石路上的影子，她不敢確定他是否識破了自己，只能繼續(xù)裝下去。
墨冰忽的說道：“你和阿音情同姐妹，她的性子你也熟知，如今她生氣，孤也為難，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讓她開心些？”
音音微愣，不知要如何回答，思忖良久，低聲回道：“帝女姐姐可能不喜歡被拘束在一個地方，她性子灑脫，不喜羈絆，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君上若是想讓她開心，可能要多隨隨她的性子才好?！?br/>
墨冰若有所悟，唔了一聲，但片刻又道：“孤也知她過慣了瀟灑自在，到處玩樂的日子，讓她終日待在這里，的確委屈了她，不過現(xiàn)下局勢緊張，孤不放心她回去，一旦回去，她恐怕再也不回來了……”
額，音音敗倒，看來墨冰是個軟硬都不吃的主，狠話好話都說了，還是固執(zhí)得不放手啊。
“君上，恕小的僭越，君上這樣強留帝女姐姐，不是個好方法?！?br/>
墨冰住了下步子，側(cè)臉看著她。
音音一直低眉垂首不去看他神情，矮聲說道：“君上也知道，有些東西，越是抓得緊，越是抓不住，就像手中細(xì)沙，攥緊了，全從指縫中流走了……”嗯，這么說好文藝啊，音音內(nèi)心抖了一抖。
風(fēng)忽然大了起來，音音肩上的披風(fēng)被風(fēng)吹落，裙衫飛揚而起，似蓮花般綻放，又似云彩曼妙舞起。
音音壓住裙子，連忙去撿披風(fēng)，卻不小心踩到了裙擺，身子一晃，一倒，墨冰一把摟住了她，一陣溫暖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周身……
恍惚之中，腦海里有些片段劃過，似曾相識。音音呆了一呆，慌忙推開了墨冰。
大風(fēng)呼呼吹過，吹起墨冰玄色龍袍，袍袖貼在音音的衣袂，摩挲出漾漾波紋，一波一波，交纏著，舞動著……
音音還在領(lǐng)悟著腦中的景象從何而來，墨冰已將披風(fēng)搭在了她的肩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拉過她披風(fēng)的系帶，打了個結(jié)。
他對著音音柔聲說道：“你剛才說得很對，有些事情確實不能操之過急，做得太過，反而令人心生反感……”他滾熱的氣息吹打在她臉上，撩得她心砰砰跳得毫無節(jié)奏，不知是驚慌還是羞怯……
他頓了一下，又道：“原來孤一時情切，犯了阿音以前犯過的錯誤……”
音音好奇地問道：“帝女姐姐犯了什么錯？”
墨冰拿燈盞的手頓了下，邊走邊道：“阿音說她喜歡孤，便從千軍萬馬之中將孤綁走，強迫孤娶她為妻……”
“不會吧？！”音音禁不止叫了聲，抬頭看到他那雙熠熠的鳳眼，連忙又將頭垂了下去。這一定是他瞎編的，她怎么會做這么腦殘的事情??！
“那時孤的武功不及她，只能暫時順了她的意，心底卻頗為厭煩她，到后來，她再怎樣對孤付出，孤都心存芥蒂了?！蹦f得聲音有些發(fā)顫起來，帶著滿滿地愧疚和心痛：“她那時為了孤放棄了所有，放下了仇恨，放棄了國家，甘愿被孤深鎖后宮，甘愿與孤生死相隨孤我卻沒有相信過她，只是一味地猜忌、反感她，結(jié)果……孤，負(fù)了她一生。”
音音心底一顫，他在說她丟掉的那些記憶吧，若是真的，她就真二了，為了他做了這么多事情，放棄仇恨放棄國家？她腦子秀逗了吧！
“孤如今強留著阿音，阿音對孤何嘗不是猜忌和反感呢？”他似乎在自言自語，輕輕嘆了口氣。
音音心下一沉，她現(xiàn)在對墨冰的確是這樣的感受，猜忌他是否是用她做人質(zhì)，反感他將自己圈禁在這里。
墨冰繼續(xù)說道：“孤不曾喜歡過一個人，也就不知道要怎樣來表達這份感情，要怎么做才能讓對方開心。先前都是阿音在做這些，如今換成了孤，孤卻不知所措起來……”他苦笑了一下，低沉地說道：“阿音為孤受過很多苦，受過很多累，孤欠她太多，想留她在身邊好好補償她，讓她原諒我，可卻弄巧成拙，適得其反了……”
這是傳說中的關(guān)心則亂，上心則患么？
音音覺得有些不對了，她現(xiàn)在是靈佩咩，墨冰怎么會和靈佩說這種話呢？她驚得抬頭看他，他卻幽幽地在看前方，絕美的側(cè)臉映著瑩白燭光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郁和神傷。
音音剛想說些什么，卻聽他說：“前面就到了。”
果真，前面出現(xiàn)幾座屋宇，燈火明亮。
墨冰止住了腳步，將燈盞遞給了她：“孤就不過去了，你自己走吧?！?br/>
音音一驚，愣愣地接過燈盞：“君上不是說要看清水……殿下的嗎？”
“夜已深，想必他早睡下了。”墨冰側(cè)臉望著她：“你明早送他們離開吧，幫孤告訴阿音，孤并非要用他們的性命作威脅?！?br/>
音音霎愣，以為誤聽，他竟然就這么放了他們？事情轉(zhuǎn)機得太突然了！
墨冰鳳眼瀲滟地看著她道：“阿音是孤的妻子，孤怎會容忍別的男人帶走她？”
音音心底一顫，撇開了他熠熠的眼神：“君上放心，小的會照君上說的去做?！?br/>
墨冰點了下頭，忽的俯□，在她耳邊吹氣：“靈佩，你身上的玉茗香很好聞……和阿音的一模一樣?！?br/>
音音如遭雷劈，定住了。
他櫻色的薄唇勾了下，鳳眸里漸漸燃起灼熱的情意，柔柔說著：“回去吧?！?br/>
回去？是在勸她與他回去嗎？
音音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她不能回去，不能被這幾句花言巧語又迷惑住了！這是敵人的糖衣炮彈?。?br/>
她鎮(zhèn)定好情緒，連忙將燈盞還到他面前，堅定地說道：“君上，小的不用這盞燈了，前面很快就到了，君上用它回去吧?！?br/>
墨冰一僵，眼中的炙熱瞬即燃盡成灰。
靜了片刻，他沒有接音音的燈盞，幽幽說道：“你拿著吧，孤能看著你走過去……”
不知怎的，音音的鼻子莫名微酸，堅硬的心臟似乎裂開了一條大縫，有處地方柔軟了下來。
她連忙轉(zhuǎn)身，連謝恩都沒有說，提著裙擺大步走了，一口氣走到了門邊，卻又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天地間，一片漆黑，風(fēng)蕭蕭索索，落葉殘飛，不知那人立在何處，看著自己。
*
“啊呀！佩兒姑娘，你可算回來了，等了你好久了。”火麒麟姹紫嫣紅地奔了過來，大風(fēng)天的他仍舊搖著那把玲瓏扇，神態(tài)真有幾分老鴇的風(fēng)范。
音音看了眼他，再看了眼蘇清水，最后眼神落在桌案上的黑玉白子棋盤上，看來這幾天他倆過得很是閑情逸致??！
蘇清水對她溫和一笑，執(zhí)壺給她沏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外面很冷吧，姑娘喝口熱茶，暖暖身子，我和麒麟兄原想出去接你的，可惜被侍衛(wèi)攔在了門口?！?br/>
火麒麟連忙點頭附和，酒瞳閃著曖昧的光澤，見她解下了披風(fēng)，連忙狗腿而上接住披風(fēng)，然后又將茶盞端到她手上，動作自然，伺候得體，儼然有幾分太監(jiān)的風(fēng)范。
音音眉頭一皺，這是怎么了？對靈佩這么關(guān)心，患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了嗎？（小永子解釋：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又指人質(zhì)情結(jié)，即被綁人對綁匪產(chǎn)生好感、依賴心。）
音音沒來由地生氣了，想她和火麒麟基友了這么久，從來沒見他這么殷勤過，現(xiàn)在才短短幾天，他就服服帖帖做了靈佩的小廝了！
蘇清水柔聲問道：“姑娘見過阿音了嗎？她可有問起我們？”
“沒有?！币粢衾淅浠氐溃南?，你們都?xì)w順了敵方，老子還關(guān)心你們做什么？
她撥了撥茶葉，隨即又道：“方才君上命我明早放你們出去?！?br/>
火麒麟和蘇清水皆是一驚，愣住了。
音音挑眉看他們：“怎么？不想出去？”
“那阿音呢？”蘇清水急忙問道，眼里寫著期盼和擔(dān)憂之色。
音音這才稍稍平衡了一下，淡淡回道：“君上沒說。”
蘇清水頓時失望了，火麒麟?yún)s連忙安慰道：“殿下別急，我們先出去再說，白帝很快會來救阿音的?！?br/>
音音眉頭皺得更緊了，尼瑪！火麒麟！就這么撂下老子不管??！等著吧，明天出去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漫漫秋夜長，烈烈北風(fēng)涼。輾轉(zhuǎn)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音音沒有點燈，坐在了窗邊，窗外風(fēng)大得如同千萬號角齊鳴，似乎有看不到盡頭的千軍萬馬立在外邊，一片肅殺之氣。
她總覺得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總覺得不會這么輕易就逃出去了，墨冰最后送她的那張俊顏奇怪地浮現(xiàn)出了腦?！?br/>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低問：“佩兒姑娘還沒睡嗎？”
音音一驚，竟然是蘇清水！
她本能地整好松垮的衣服問道：“你在我房外做什么？”
蘇清水柔聲回答：“我想跟姑娘說件事?！?br/>
說事？半夜三更有什么好說的！莫非你對佩兒有想法？明天要走了舍不得？
音音覺得自己被戴了半邊半透明綠帽子，蘇清水好歹是她的未婚夫啊！
音音沒好氣地說道：“什么事？你說吧?！?br/>
蘇清水沉默了一下：“姑娘建議我進屋說嗎？”
音音只覺綠帽子快要從半透明轉(zhuǎn)向不透明了。
她想看看，蘇清水到底要干什么！
“進來吧?！彼淅湔f道。
蘇清水推門進來，隔著屏風(fēng)站住了：“佩兒姑娘，再過兩個時候我們就要走了，不如……姑娘跟我們一起走吧。”
音音陡然一驚，好??！你們不帶老子就算了，竟然要帶靈佩走！她捏拳差點捶在墻上。
蘇清水見她不回答，以為她在猶豫，連忙又道：“佩兒姑娘心地善良，不應(yīng)該與他們同流合污，助紂為虐。佩兒跟我們回去后，我會請求父皇給你安排個好去處，肯定比在這兒待著好上百倍千倍。”
音音捏拳的指關(guān)節(jié)在咯吱作響了，哎呦喂，這么關(guān)心我們家佩兒呢，還好去處呢，只怕是去到你懷里做小妾吧！
蘇清水見她遲遲不答，略顯忐忑地問道：“佩兒姑娘不愿意嗎？”
音音互掐了一下指關(guān)節(jié)，幽幽一笑道：“殿下如此為佩兒著想，是喜歡上佩兒了么？”
屏風(fēng)外的人僵了僵：“姑，姑娘莫要誤會，我只是，只是關(guān)心姑娘……”
哦？關(guān)心??！這也太關(guān)心了點吧！音音索性向他走了過去：“殿下這樣關(guān)心佩兒，佩兒很感動，只是佩兒聽說殿下和帝女姐姐已有婚約，若是帝女姐姐知道你半夜進我閨房對我說這些，恐怕不好吧？”
蘇清水一愣，見她步步逼近，連忙往后退步。
音音邪笑，故意磕到了凳角，往前猛地一撲，順勢抱住蘇清水不放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蘇清水又要被音音耍了~~~沒節(jié)操的啊~~~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