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阿輝的QQ才收到她的回信。
“沒干什么,找我有什么事?。俊?br/>
“沒事,就是看到了一段特別美的句子,突然想起了你……”
在兩個人沒有產(chǎn)生特別親密的感情之前,不要直接說“我想你”,這么突兀的話。
雖然“想你”是一定要表達出來的,但是要加上另外的東西,告訴她你的情從何起,心往何處,也好讓她安心的收下你的思念。
“什么句子???”
“我喜歡三月的風,四月的雨,不落的太陽和最好的你?!?br/>
“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看這么清新的文字了?”
“我只是偶然看見的,然后就想起你了。”
“為什么是不落的太陽呢?那星星和月亮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也許作者不喜歡黑天吧?!?br/>
“可是我喜歡月亮,也喜歡星星,雖然微弱,但卻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br/>
“我還是更喜歡太陽一點,因為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我還可以感受到太陽的熾熱,但我走在夜里,卻經(jīng)常見不到星星的光了?!?br/>
“所以你是太陽,而我是星星,你喜歡白天,而我喜歡夜晚?!?br/>
我感受到了張瑞芬對阿輝產(chǎn)生的距離感,但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因為有了距離,你就知道自己和她還有多遠,最怕的是你連距離都感受不到。
“所以我們構(gòu)成了完整的一天,你要這樣想,總會有人喜歡白天,也總會有人愛上黑夜,但只有黑夜和白天加在一起,我們才會完整?!?br/>
又過了很久,她才給我回復。
“今天你有點兒不太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就是感覺怪怪的,周四放學我想去圖書館看書,你要一起去嗎?”
我想了想,回復說:
“周四家里有些事情,去不了,我們可以改天?”
張瑞芬想要約阿輝出來,我覺得這倒是一個認識她的好機會。
我決定周四和她在圖書館來一次“偶遇”。
那晚我們聊到了很晚,然后互相道了晚安,阿輝在另一個房間早早的就睡著了。
周三那天我們沒有去上課,而是在家休息,時間轉(zhuǎn)眼來到周四放學。
我來到圖書館,開始尋找,最后在近現(xiàn)代的文學區(qū)域看見了她。
她穿著黑白格子的校服,黑色線條里有青藤一樣的花紋,那校服看上去不如我們的校服有朝氣,但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她還是那么美麗,就像是在萬千草木之中,開出的一朵異域風情的花。
她拿著一本張愛玲的小說,細細的讀著,我走上前去,問道:
“你好同學,你這本書是在哪里拿的?我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br/>
她對我微笑,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書架。
“那里,在第三層靠左一點的位置?!?br/>
我按她指的方向?qū)ふ疫^去,也找了一本同樣的書,那是張愛玲最有名氣的短篇小說《傾城之戀》,我很早之前就讀過,然后就坐在她的斜對面看了起來。
是她先開口和我說的話。
“你也對張愛玲的作品感興趣嗎?”
我點點頭。
“當然,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br/>
“我也很喜歡這句話,這是張愛玲在送胡蘭成的照片上,寫的句子,字字戳心?!?br/>
“可見她是多么喜歡這個男人?!?br/>
“是啊,可是胡蘭成太渣了,才和張沒結(jié)婚多久就喜歡上了武漢的一名17歲的小護士,都快40歲的人了,還是這么不穩(wěn)重?!?br/>
“所以張愛玲才說,我生命里的溫暖就那么多,我全部給了你,但是你離開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對別人笑?!?br/>
張瑞芬撇著嘴說:
“是不是時間久了,人都會變心?”
我看著她的眼睛,也想起自己,我曾有過和她一樣的疑問,所以不知覺得從心里涌了一句話,對她說:
“花開花謝是平常,人來人去莫悲傷?!?br/>
“嗯……也只能這樣了?!?br/>
我其實并不擅長鼓舞別人,因為我心底大概也是一個比較悲觀的人,但是為了阿輝,我還是換了一種方式和她對話。
“但是胡蘭成也造就了張愛玲,張也曾說,她和胡婚后的生活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成就一個作家,無非讓她經(jīng)歷莫大的歡喜,再讓她承受那種刺骨的悲傷。從此她的快樂和痛苦,都無法和旁人訴說,只能寫在文字里,等后人揣摩。”
“所以才有她那句,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推我入地獄的人,也曾帶我上天堂。”
“對,但還有后半句!
從此,你沒有了天堂,也沒有地獄,終于回到了人間。
天堂只有快樂,地獄只有痛苦,這都不能成就張愛玲,唯有在人間,悲歡參半,才能寫出這樣通達的語言。
所以我們這些在人間的人,為何不學張那樣,用愛表達,用痛成長,這才是人啊,在人間不經(jīng)歷磨難,避重就輕,死后又怎么去天堂呢?”
她開心的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悲歡離合才是人間?!?br/>
我感覺她已經(jīng)不像剛才那樣悲觀了,于是問道:
“你有男朋友嗎?”
她猶豫了一下,說:
“沒有……”
這一句“沒有”讓我一下子明白,在她的心里,從沒把阿輝當做自己的伴侶,但想想也是正常,阿輝的性格隨和,但是大大咧咧,張瑞芬確是一個感情細膩的人,如此,他們也很難心理交融。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生呢?”
“嗯……個子高一點的,陽光一點的,笑起來好看一點的……”
這“一點一點”的要求,也像極了我曾經(jīng)對自己愛情的期許。
年少時的愛像風一樣,不知從何而來,更不知要飛到哪里去。
那風定是溫暖的,干凈的,上天入云,自由自在的。
我捉不到那風,就好像烏云留不住雨一樣。
我猜不透那風,就好像落葉讀不懂秋一樣。
我把思念帶到風里,讓它說給你聽,它卻像孩子一樣溜走了,不知去了哪里玩兒。
于是我沒有再見過那風,也沒有再見過你。
我笑著對她說:
“我們的要求如此相近,也許我們會喜歡上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