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番書

    這一日，玄宗皇帝和貴妃娘娘在梨園內(nèi)和樂工排練新曲目

    玄宗親自指揮演奏，貴妃親口吹簫

    眾樂工更是使出全身解術(shù)，將新曲目演奏的甚是悠揚動聽

    雖是隆冬時節(jié)，梨園內(nèi)卻是一片歡騰

    此時，有侍者上報：啟稟陛下，楊相爺求見

    玄宗：讓他進(jìn)來

    丞相楊國忠進(jìn)得梨園三拜九叩：啟稟圣上，有化外小邦渤海國前來下國書，按慣例，圣上當(dāng)于三日后當(dāng)朝接見。

    玄宗玩的正高興，揮揮手：愛卿按慣例辦就是

    楊國忠剛要走，又不經(jīng)意問了一句：這番邦國書，是否也按慣例、在朝會時由翰林供奉李白當(dāng)場宣讀？

    玄宗正忙著排練新的曲目，有些不耐煩：按慣例就是，還問什么

    楊國忠跪下謝恩：遵旨

    楊國忠站起后離開梨園，嘴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原來在之前春天的一日，唐玄宗和楊妃在宮中沉香亭觀賞牡丹花，伶人們正準(zhǔn)備表演歌舞以助興。唐玄宗卻說：“賞名花，對妃子，豈可用舊日樂詞?！奔闭倮畎走M(jìn)宮寫新樂章。李白當(dāng)時在宮外飲酒飲的酩酊大醉，奉詔進(jìn)宮時尚未酒醒，醉中命楊國忠給自己研墨、高力士給自己脫靴。玄宗皇帝愛其才華，也知他性情素來狂放不羈，不以為忤，但楊國忠和高力士卻懷恨在心，伺機報復(fù)。

    此次渤海國進(jìn)國書，楊國忠和高力士嗅到了報復(fù)的機會。

    當(dāng)夜，楊國忠派了個飽學(xué)之士，佯稱對李白傾慕已久，邀請李白作長夜之飲，李白性格豪爽，又是個好酒之人，此人胸中倒也有幾分才學(xué)，更兼口舌便給，哄的李白心花怒放，于是痛快答應(yīng)了邀約，于是連續(xù)幾夜與此人飲酒...

    三日后，玄宗皇帝在大明宮召開朝會，宣召渤海國使者。

    雖然渤海國只是化外小邦，但大唐皇帝胸襟開闊，依然給與了足夠的尊重。大開丹鳳門，派有司將渤海國使者由丹鳳門接入大明宮的主殿含元殿。

    使者在主管外交禮儀官員的指引下，穿過寬達(dá)176米的丹鳳門大街后，來至丹鳳門。

    丹鳳門是唐大明宮中軸線上的正南門，共有五個門道，其長度、質(zhì)量、規(guī)格為大唐城門之最，千般尊嚴(yán)、萬般氣象、一派皇家氣派。

    丹鳳門北面正對含元殿，兩者之間為長600余米的御道。

    含元殿是大明宮的正殿，位于丹鳳門以北，是舉行重大慶典和朝會之所。主殿面闊十一間，加上副階為十三間，進(jìn)深四間，加上副階為六間。在主殿的東南和西南方向分別有三出闕翔鸞閣和棲鳳閣，各以曲尺形廊廡與主殿相連，整組建筑呈"凹"字形。主殿前是以階梯和斜坡相間的龍尾道，表面鋪設(shè)花磚。在龍尾道的前方還有一座宮門，左右各有橫貫東西的隔墻。

    含元殿居高臨下，威嚴(yán)壯觀，視野開闊，可俯瞰整座長安城，有詩云:"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渤海國使者哪里見過如此壯麗的景觀，從丹鳳門走到含元殿，一路走來不禁看的癡了。

    此時殿內(nèi)傳來宣召之聲：宣渤海國使者上殿

    使者不敢怠慢，整一整衣服，走進(jìn)含元殿

    進(jìn)得含元殿，只見文武百官肅立兩旁，雖人數(shù)眾多，但卻鴉雀無聲，正中的寶座上端坐一人，龍眉鳳目、器宇不凡，正是大唐玄宗皇帝。

    渤海國使者來大唐之前，國主曾交代過他一來要處處彰顯本國威儀，莫要讓唐人小覷；二來也是探探大唐的虛實，看看究竟真的是天朝上國還只是虛有其表。

    這使者一路走來對大唐已是仰慕不已，心想本國哪有如此風(fēng)物？此時見到宮中威儀，更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仰視。

    有司宣召：著渤海國使者進(jìn)呈國書

    使者小心翼翼的按禮儀將國書交給大唐禮部官員。

    按慣例，此時該由翰林供奉李白宣讀國書，卻遲遲不見李白現(xiàn)身。

    玄宗皇帝有些詫異，但不動聲色，目視兩旁，不見李白身影。

    高力士過來低聲道：圣上，朝會之前我已派人去找太白學(xué)士，太白學(xué)士昨夜做長夜之飲，至今未醒...我知他性情狂放不羈，但邦交大事豈能兒戲！

    玄宗皇帝臉色沉了下來

    高力士和楊國忠心中暗暗得意

    玄宗皇帝心中怒氣漸生，但渤海國使者在側(cè)，不好發(fā)作。于是令高力士安排翰林院中其他學(xué)士宣讀國書。不料卻無一人識得番邦文字...

    玄宗怒視眾學(xué)士，心道：國家養(yǎng)士多年，今日卻無一個飽學(xué)之土與聯(lián)分憂。此書識不得，將何回答發(fā)落番使，煌煌大唐，今日卻被番邦笑恥...若今日無人識此番書，翰林院諸人一概問罪。別選賢良，并扶社稷。

    那渤海國使者本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抬頭，但卻半天不見有人宣讀國書，抬頭望去，只見御階之下，眾學(xué)士一個個雙眼如盲、面有難色...

    渤海國使者不禁有些得意起來，剛才的畏縮拘謹(jǐn)一掃而空，朗聲道：臣奉我渤海國主之命，特來下國書，請大唐皇帝陛下下令宣讀國書。

    眾學(xué)士聞言一臉尷尬，玄宗皇帝更是面色不虞

    渤海國使者更是得意：我主這次派我來大唐，一方面是呈送國書，另一方面也是想讓我見識見識天朝俊杰。難道諾大一個天朝，竟然無一人能讀懂我一個小小渤海國的文字么？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一片嘩然，玄宗大怒卻是無可奈何

    此時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小小渤海文字何足道哉，本朝怎會無人識得，適才無人應(yīng)答，只是天朝想給渤海國留點顏面而已。

    語音方落，一個侍奉茶水的侍女越眾而出，跪倒在玄宗面前：圣上，殺雞焉用牛刀，這小小番書哪里用得著勞煩諸位翰林學(xué)士。敢請圣上恩準(zhǔn)，讓奴婢代為讀這小小番書，也教渤海國使者見識見識，在天朝別說須眉男子，就是女流之輩也識得這小小番書。

    這名侍女正是黎歡。李白傳授詩書文章之余也教過她諸國文字，黎歡性本聰慧，過目不忘，一段時日下來竟然也有小成，此時見到渤海國使者出言無禮，遂挺身而出為玄宗解圍。

    玄宗大奇，心中雖有疑慮，但也好過無人識得渤海文字。就算讀錯，也能拖延一刻，也許另有轉(zhuǎn)機也未可知，于是溫言道：也好，你讀吧。你年紀(jì)方幼，若有讀錯之處，也正好請使者指點一二。

    黎歡拿起番書，在御座前用唐音將番書逐字譯出，語音清脆，宣讀如流。使者大驚，連忙向玄宗皇帝謝過適才失言罪。玄宗龍心大悅。

    但那使者終是意難平，又對玄宗皇帝言道：我國離天朝路途遙遠(yuǎn)，為免耽擱時日，我主讓我見過天子之后請即刻討了回書回國復(fù)命。

    使者見黎歡年幼，心想也許只是識得文字卻未必會寫，所以才故意將了一軍。

    玄宗皇帝如何不知他的心意，但若推辭豈不顯得大唐示弱？于是望向黎歡

    黎歡也知皇帝心意，自己識得渤海文字不假，要說到寫，簡單的語句確實沒問題，但國書要寫的文辭華美引經(jīng)據(jù)典，這確實有些為難...火燒眉毛先顧眼前吧

    黎歡：請陛下恩準(zhǔn)，奴婢來寫回書

    玄宗甚為喜悅：準(zhǔn)了

    黎歡寫了幾句，漸感為難，暗自著急

    渤海國使者見狀有些得意，心想終于扳回一局

    玄宗見此也皺起了眉頭

    此時殿外跑進(jìn)一人，來到寶座前跪下：臣李白蒙得圣寵進(jìn)入翰林院，至今未建尺寸之功，實在有負(fù)陛下天恩，請陛下恩準(zhǔn)李白寫此回書，以報圣恩。

    原來李白雖是昨夜大醉，但心中卻不曾忘了此事。早起雖因宿醉未醒沒能按時上朝，但酒醒后即刻趕入宮中，倒也沒錯過這緊要關(guān)頭。

    玄宗見是李白，頓時轉(zhuǎn)怒為喜，心想此人雖是放曠，但卻還是識得大體。有他在，小小渤海國的回書又有何憂？

    玄宗：愛卿忠心為國、朕心甚慰。這渤海國的回書就由你寫吧。

    李白謝恩后，展開筆墨，下筆千言、一揮而就，回書頃刻寫好。那渤海國使者看了，只見李白所書正是渤海文字，字畫齊整并無絲毫差錯，使者大驚。

    天子命李白誦之，李白就在殿上將回書朗誦一遍，回書寫的花團(tuán)錦簇、內(nèi)容恩威并施，處處彰顯天朝威儀，頌得更是音韻鏗鏘，那使者聽的面如土色、不敢作聲。

    李白頌完，使者接了回書，跪倒在地：今日得見陛下天威、天朝俊杰，中土人物果非我撮爾小邦可比，此去回報我主，愿與天朝永結(jié)盟好，年年進(jìn)貢、歲歲來朝。

    玄宗龍顏大悅。

    使者走后玄宗重賞李白，并于當(dāng)夜宮中賜宴。李白趁機告知玄宗，今日宣讀國書的黎歡是自己小徒，才學(xué)過人，還望陛下加以照拂。

    玄宗本就對黎歡留了心，只是礙于貴妃，想私下召見黎歡，此時聽李白推介，于是第二天下朝后召見了黎歡。

    玄宗考較黎歡詩詞歌賦，黎歡對答如流，玄宗暗暗稱奇，不料操雜役的宮女中竟然有如此人才，又見黎歡生的相貌不俗，玄宗心中暗暗做了決定。

    三日后，黎歡正在宮中勞作，卻見女官進(jìn)來，將她帶到一個單獨的小院。

    黎歡莫名其妙：大人，這是哪兒？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女官：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

    女官說完，一臉喜氣洋洋的令其他宮女給黎歡梳洗打扮。

    須臾間，黎歡被打扮的榮妝靚飾

    黎歡出生官宦之家，再加飽讀詩書，本就氣度高華，此時更是光彩照人

    黎歡：大人，這是何故？

    女官笑道：別叫我大人啦，以后你多照顧照顧姐姐就好

    說著女官帶人離開

    黎歡更是莫名其妙，正要出門問個明白，卻見高力士帶著數(shù)人匆匆走來。

    高力士是當(dāng)朝紅人，就連太子見了都稱之為兄，黎歡急忙跪下，不料高力士趕忙上前扶起黎歡：娘娘切莫如此，折殺老奴了...

    黎歡瞪大眼睛：娘娘...

    高力士招呼手下擺開香案，拿出圣旨：黎歡接旨

    黎歡趕忙跪下

    高力士：...黎歡才學(xué)過人、性行淑均，現(xiàn)封黎歡為賢妃...

    黎歡抬頭：公公...

    高力士笑嘻嘻的：娘娘，還不接旨謝恩？

    黎歡：公公，請轉(zhuǎn)告圣上，奴婢父母于半年前亡故，現(xiàn)在正是守孝之期，不可言終身之事...

    高力士一怔

    黎歡：公公，忠孝乃是大節(jié)所在，本朝更是以孝治天下。若只圖自身富貴現(xiàn)在就受封為妃，那黎歡豈非成了不忠不孝之輩，陛下要一個不忠不孝之人又有何用？

    高力士正色道：娘娘所言甚是，忠孝乃立身之本，我這就稟報皇上，皇上胸襟博大，定能體諒娘娘的一片忠孝之心。

    黎歡當(dāng)晚就收到信息，玄宗果然大度，表示等黎歡守孝期滿再行冊封，冊封之前就住在這個小院，并有專人服侍，不必再操賤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