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脖子根,發(fā)出如蚊子般的“嗯”聲?!貉盼难郧榘伞?br/>
老郡主樂呵呵地笑起來:“好了,夫妻倆別再紅了臉就好,這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以后的路還長著呢。”若不是雪靈曾聽師父說過老郡主的種種事跡,還真以為她是一個慈眉善目、助人為樂的老菩薩。
大家笑過后,老郡主開始向師父介紹站在座下的幾個小姑娘,她指著穿著綠織繡邊金花孔雀裙襖,戴著銀鎏鑲玉嵌寶蝴蝶釵,打扮得略為成熟的清麗姑娘說道:“這是我們王府的嫡出大小姐夢潔,你的公公的嫡親妹妹,你要叫她一聲大姑婆?!?br/>
師父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禮:“大姑婆?!?br/>
關(guān)夢潔羞紅了臉,側(cè)過了身。老郡主笑道:“你們倆年紀差不多大,怪不得潔兒害羞了?!毖╈`記得親王府上有一位未嫁的親王的嫡千金,是親王嫡長子的親妹妹,他們的年齡相差十多歲,大概就是這位了。
“這是夢雅,是我生下的不省心的丫頭?!崩峡ぶ髡f著假裝瞪向站在關(guān)夢潔旁邊的小姑娘,“年年讓我操碎了心。”這句話昭示了她對關(guān)夢雅的寵愛。但關(guān)夢雅卻不領(lǐng)情,回瞪過去:“娘,你怎么老說我壞話?”“誰說你壞話了,你不就是一個不省心的嗎?”老郡主再次瞪過去。眾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雪靈偷看那關(guān)夢雅,只見她身穿一襲藕粉色銀邊金線滾邊錦襖,腰間系著翡翠金玉佩,頭上戴著鑲珠纏絲嵌寶碧玉簪,閃閃發(fā)亮,看來是極好的貨色。關(guān)夢雅穿戴打扮皆不凡,想來在親王府的地位很高。只是她長相一般,膚色暗沉,眼睛又細又小,鼻梁微塌,與老郡主長得極像。
老郡主其實并不老,不過三十出頭,但誰讓嫡長孫都到了娶妻年齡了呢,所以就升級為了祖母輩?!貉盼难郧榘伞焕峡ぶ鏖L相平凡,勉強稱為清秀,想來為了穩(wěn)固自己的關(guān)親王府的位置,費了不少心思吧。
這時關(guān)夢雅撲到了老郡主的座位上,搖著她的肩膀,撒嬌道:“母親,我不干,你再這么說我,我就回房去了?!?br/>
“好,好,好,再不說你了。”老郡主哄小孩似的笑著。眾人再次笑起來。雪靈留意到,那個穿著玫瑰妝花粉色錦襖的小姑娘眼里再次露出嫉恨之色。
師父借著眾人的笑聲,對關(guān)夢雅福了福禮:“小姑婆?!?br/>
關(guān)夢雅呶著嘴:“誰讓你叫我小姑婆了,把我生生叫老了?!北娙说男Φ迷桨l(fā)厲害。師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是沒見過這種陣狀,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沒出聲的關(guān)偉奇站出來:“小姑婆,你可別把我娘子嚇壞了,她才剛過門呢。”
“呦,瞧瞧,這才認識多久,就幫著她說話了,”關(guān)夢雅故作不快,瞪著他,“把我這姑婆都丟到九霄云外了?!标P(guān)偉奇的臉頓時也紅了,索性背過身。
“行了,瞎胡鬧什么,”老郡主虎著臉道,“都成什么樣子了?”
關(guān)夢雅噘著嘴,扭過頭?!肮詫O媳,別理她,她就是一個混世魔王?!崩峡ぶ餍χ参繋煾?,又介紹道,“還有這一位,也是我房里的,排行老三的夢琪?!?br/>
那個穿著玫瑰妝花粉色錦襖的小姑娘站了出來,之前眼里的嫉恨早已不見,對著師父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大少夫人?!?br/>
聽著這稱呼,雪靈立刻明白她是庶出的了。在大明國,只有公公的嫡妹才能被稱為姑婆,而庶出妹妹是沒有資格的,還要對公公的兒媳用上尊稱。這個夢琪應(yīng)該是關(guān)親王與小妾所生的庶女,是師父公公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師父對關(guān)夢琪點頭微笑,老郡主提及大房還有一個庶女關(guān)夢雨,年僅五歲,今日感染了風寒,不便出來。隔了一會兒,老郡主覺得乏了,便讓大家各自回院子休息?;氐角嘀裨海瑤煾缸屒貗邒邔⑹盏氖罪椇图t包都記錄一下,造個冊子,然后將首飾和紅包全放入一個上鎖的箱子。親王府的幾個男人都很大方,關(guān)親王送了五百兩銀票,大房關(guān)炎烈送了三百兩銀票,二房關(guān)炎德送了兩百兩銀票。這一下竟得了一千兩銀子,雪靈笑瞇了眼。
“別做那眼皮子淺的,”師父笑罵道,“這天底下的好東西多著呢,錢財雖重要,但也有比錢財更重要的,那才是你一生幸福的關(guān)鍵。”
這時房內(nèi)只有雪靈與師父兩人,雪靈笑問:“那什么才是比錢財重要的呢?”
師父邊對鏡取下繁瑣首飾邊道:“這個答案,需要靠你自己來尋找。”
雪靈吐了吐舌頭,師父真神秘,總說這些把人弄糊涂的深奧話。要知道,她才九歲,哪里能聽得懂呢?
“常嬤嬤來了?!鼻貗邒叽藭r在門外說道。一身體面的常嬤嬤進了房,來到離師父三步遠的地方,似是斟酌了一番,才說道:“昨兒夜里發(fā)生了鬧賊的事,大夫人覺得那間房住不得了,另給大少夫人您安排了一間主房,就在這院子里?!?br/>
“都聽母親的,由嬤嬤安排吧?!睅煾感叽鸫鸬氐?。常嬤嬤滿意地離開了。
當天下午,雪靈與眾丫鬟婆子們一起提著大包小包,搬進了收拾好的新主房。這間房比成親那晚的新房略小,但經(jīng)過刻意的打掃與整理,仍精美華貴,雅致中透出一股淡淡雍容味道。
折騰了一整天,師父有些累了,早早用過晚膳后,便獨自在床上睡了。因為新郎在新婚之夜犯病,所以暫時不能與新娘同房,被安排在外院的房間里休養(yǎng)。
雪靈晚上值夜,獨自睡在外間的塌上,睡了幾個小時,到三更時便醒了。她睜著眼睛,就著昏暗的燭光,數(shù)著天花板上的綿羊,一只、兩只、三只……師父說這個方法能睡著,可為什么數(shù)了一百來只,還是不困呢?干脆出去走走。
她穿上衣服,從箱子里翻出釣魚的物事,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屋子。沿著抄手走廊,繞了幾個圈子,來到后院側(cè)門的石墻前。一個輕身躍起,便跳上了墻頭,迅速往花園溜去。
丞相府的花園很大,漫天星光下,嬌美的顏色各異花朵靜靜地開放,夜風輕輕吹過,花瓣輕輕飄動。雪靈坐在湖邊偏僻角落,邊釣著魚邊喜滋滋地想,明天讓秦嬤嬤把魚交給廚房,就可以給師父燉碗魚湯了。
夜越來越深,一個時辰過去了,雪靈共釣到了五條小魚。這么少?她暗暗罵咧著,收好魚簍,沿著原來的路回院子,路過湖旁的假山時,聽到低低細細的說話聲從假山洞里傳來。
雪靈背著魚簍,靠著假山,屏住呼吸,旁側(cè)偷聽。
兩個女人在嗑瓜子。一個女人邊嗑邊低聲道“你說,大公子怎么把碧玉當成賊殺了?”
另一個女人也嗑著瓜子:“小聲點,這種事現(xiàn)在府里頭是不讓說的,說了要割你的舌頭?!?br/>
原來這是兩個在花園里守夜的女人,正躲在假山里嗑瓜子聊天。
“怕什么,深更半夜的,這里又沒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