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寡婦臉頰微微顫抖,強撐道:“你說什么胡話呢?她就一家五口人,要那么多糧食干什么?這不是拿大家耍著玩嗎?”
她看向其他人,想要得到附和。
可其他人卻變了神色,討好神情溢于言表:“真的假的?二十文一斤?”
“收什么糧食?麥子要不要?”
“我家去年還有些高粱,她收不收?”
眾人一擁而上,眾星拱月似的把曹三嫂圍在中央。
只留張寡婦一個人愣在原地,孤零零的像個孤島。
曹三嫂雙頰微微泛紅,語句鏗鏘道:“只要質(zhì)量好,都收!不過得青草看過才行。”
幾個長舌婦連舌根也不嚼了,紛紛回家找糧食去了。
張寡婦看著光禿禿的大樹,氣的咬牙切齒:陸青草,你等著!
——
十天收五千斤糧食不是易事,大嬸為了湊齊糧食,也在黑市上尋摸了幾天。
可像是收到消息似的,黑市上糧食價格瘋漲,還都是些拿不上臺面的貨色。
反觀陸青草這邊,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現(xiàn)在正鬧馬賊,銀子還沒實打?qū)嵉募Z食好使,縱使有人來賣,也只是一星半點,根本不成氣候。
“青草,今天才收了一百多斤糧食,這可怎么辦,要不我去其他村子吆喝吆喝。”曹三嫂看著門口一小袋糧食,忍不住發(fā)愁。
這樣湊,什么時候才能湊夠五千斤??!
陸青草并不著急,其實也有些成色不好的糧食拿來,她都拒絕了。
正說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走進了院子。
一進門嗓子就高了八度:“這是陸青草家嗎?青草?陸青草?”
女人又矮又瘦,頭發(fā)發(fā)黃分叉,乍一看像一根燒過的火柴棒,手腳也干瘦的沒有一點肉。
陸青草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我就是陸青草。”
女人仿佛看見救命稻草,上來就抓著她的手一頓說道:“你就是青草啊,你瞧瞧,才一兩個月沒見,變化這么大,人胖了,也白了,氣色可真好?!?br/>
“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我們以前過年還一起吃過飯呢!”女人眨著小眼睛,努力看著陸青草。
正巧陸二麗端著水從來,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二舅媽?”
王翠蘭是田小娥那邊的親戚,論起來家寶應(yīng)該喊舅媽,她們也就跟著喊。
王翠蘭立刻眉開眼笑,湊過去想要和陸二麗套近乎:“喲,二麗也胖了,你家真是富裕了,肉沒少吃吧?”
陸二麗不悅地一閃,躲到陸青草身旁。
這個舅媽背地里沒少罵她們,說她們是丫頭片子,不值錢。
陸青草仔細(xì)回憶,原主記憶里確實有那么個人,不過也僅限于打了兩次照面。
“你有什么事?”陸青草不悅開口道。
說起正事,王翠蘭立刻換了臉色,搓著手指向身后,理直氣壯:“你不是收糧食嗎?正好家里還有幾十斤小米,就特意拿過來。”
陸青草這才發(fā)現(xiàn),院門口放著個半人高的布袋,應(yīng)該就是她說的小米。
不等陸青草開口,女人又夸起了自家的東西:“你是不知道,這些小米都是我自家種的,一點點長起來的,就連過年都沒舍得拿出來吃,要不是實在親戚,我也不會拿來賣。”
一番說辭倒是把賣糧食說成了施舍。
陸青草不語。
王翠蘭還在喋喋不休:“你不知道,去年雨水少,為了澆這個小米,我一擔(dān)一擔(dān)挑水去澆,可累死我了……”
曹三嫂也看不下去了,出聲道:“嫂子,你把袋子打開,我們也要看成色的。”
王翠蘭梗住了,不情不愿道:“都是實在親戚,我還能騙你嗎?再說了,我大老遠地背來,你們怎么著都得收下……”
她轉(zhuǎn)身拿起布袋,緊緊攥著布袋口。
一番動作,不用看都知道有鬼。
陸青草沉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親兄弟還明算賬,表親算什么?”
王翠蘭臉上掛不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怎么這么不近人情?!?br/>
她還是不愿意打開袋子。
陸青草也不慣著她,接過陸二麗端來的茶水大口喝了幾口,緩緩道:“不賣就回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王翠蘭漲紅了臉。
幾十里山里背過來不容易,而且村里人都知道賣糧食的事,原模原樣背回去不得被人笑死?!
她咬牙,緩緩解開了布袋。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差點把幾人熏了個跟頭。
袋子里一片綠瑩瑩的霉斑,原本金黃的小米被染成淺綠色,霉斑練成一塊,乍一看像個綠被子。
曹三嫂捂著鼻子皺眉道:“我的媽呀,這是哪個年頭的小米,怎么能霉成這樣?這怎么吃???”
王翠蘭不好意思地系上袋口,滿臉漲紅,卻還是嘴硬:“能吃的能吃的,不就是一點霉嗎,用水多淘兩遍就行了?!?br/>
小米可是金貴東西,一家人都舍不得吃,只有坐月子的時候才會舀出一點熬粥。
這一袋小米,已經(jīng)吃了三年多了。
陸青草起身指了指身后的糧食,直接拒絕:“我收的糧食是給人吃的,不是給畜生吃的,發(fā)霉變質(zhì)的一律不要?!?br/>
王翠蘭急的滿頭都是汗,只片刻就做了個大錯特錯的決定。
她突然躺在地上,開始哭鬧撒潑:“都是親戚,別人的米都能收,我的怎么就不能收?!我不管,青天老爺啊,我要被人欺負(fù)死了,娘誒……”
王翠蘭的男人在田家排行老二,不上不下中不溜,平時好的香的都想不到他們。
可自從王翠蘭嫁給他,家里什么好的都沒少過,靠的就是王翠蘭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
她也成了習(xí)慣,動不動就撒潑打滾,跟趙荷花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久沒下雨,她稍微一滾,地上便塵土飛揚,嗆的人直咳嗽。
陸青草嫌棄地端開了水杯,任由她撒潑打滾。
曹三嫂跟著陸青草這段時間,對此也見怪不怪,站在原地冷眼看著。
地上的王翠蘭心里泛起了嘀咕,要是平常就該有人來勸和了,怎么鬧了這么久還沒反應(yīng)?!
王翠蘭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衣裳上也全是黃土。
再看一眼慢悠悠站著的陸青草,她差點沒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