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沒主動去找東郭牧，東郭牧卻是沉不住氣，當(dāng)天晚上就在沈步浩的攙扶之下，來到了蘇文的石屋之中。

    面對東郭牧的詢問，蘇文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表示自己沒有背叛人族，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被俘超凡者的利益。

    得到這樣的答案，東郭牧雖然不滿意，可終究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背著手離開了。

    只是臨走前他淡淡一句，龍蝦人在他身上施展的封印，三天之后就可以解除，到時候能夠?yàn)槿俗灞M一份力的地方，可以盡管找他。

    蘇文對東郭牧的表態(tài)也很是滿意，只是對于自己的計劃，蘇文依舊絕口不提，反而將自己與龍傲天相識之后的一些事情說了出來，最終還表明心跡，說自己種種行為，都是為了被俘的超凡者可以獲得更好的待遇。

    “你說……龍蝦人…龍傲天，他，他對五石散情有獨(dú)鐘？”

    只是蘇文說的重點(diǎn)，東郭牧似乎都沒有抓住，只覺得龍傲天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

    龍傲天在龍蝦人族群里的地位，幾乎跟程子在人族中的地位差不多，可這樣的一號人物，竟然醉心如此無聊之事上，不得不讓人驚詫。

    而且……

    五石散在人族的普遍認(rèn)知里，可算不上什么好東西。

    這是超凡者調(diào)配秘藥時的失敗產(chǎn)物，有著誘發(fā)幻象的作用，激發(fā)感官喜悅，所以頗受一些意志不堅定的超凡者所喜歡和依賴。

    但隨著超凡力量的加深，五石散對超凡者的效果減弱。

    漸漸的，五石散就只有低階超凡者所使用，但更多使用這種藥物的，更多是那些連文氣都覺醒不了的文士所喜愛，而且基本都是達(dá)官貴人子弟才會沉湎此道，畢竟五石散價格昂貴和相對稀缺，普通民眾根本沒機(jī)會接觸得到。

    文廟和各國朝廷也曾下令禁止過五石散的流傳，只是屢禁不止，最后禁令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沒想到的是，龍傲天竟然對墮落文人所喜歡的東西……如此上心。

    東郭牧深深地看了蘇文一眼，對蘇文頗為贊賞。

    在他看來，蘇文給龍傲天介紹五石散，本身就是在用計謀，試圖將龍傲天，甚至整個龍蝦人族群引上一條不歸路。

    蘇文唯有苦笑否認(rèn)。

    他可不認(rèn)為五石散有能力傷害得了龍蝦人。

    就算有，他也不屑于用這樣的手段去達(dá)到目的。畢竟，哪怕他擁有再靈活的道德底線，這一種方法，也是底線之外的東西，絕不是蘇文考慮的辦法。

    奈何……龍傲天的腦洞實(shí)在有問題，任何文人糟粕，它都覺得可以的精華，然后屁顛屁顛地去嘗試了，這有什么辦法？

    跟東郭牧?xí)沉牧藘蓚€時辰，最終東郭牧冰釋前嫌，表示理解了蘇文的苦心，一定會幫他在此地打開局面，不讓人族超凡者受更多的苦難。

    蘇文為此表示了感謝。

    沈步浩也是松了一口氣。這樣一來，他也能得到恩師的諒解，不至于被驅(qū)逐出師門，甚至是被東郭牧活活打死。

    仿佛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然而當(dāng)天夜里，東郭牧忽然失蹤了。

    沈步浩前來告知蘇文此事的時候，蘇文只覺荒謬絕倫，好端端的一個人，這么大的一個人，而且失去了力量，處于沈步浩保護(hù)之下的一個大活人，怎么就失蹤了呢？

    “快找人??！”

    蘇文急得大吼，招呼了周圍的超凡者，一起找人。

    在龍傲天的特許之下，蘇文一行人可以居住在相對安生的地方，在秩序力量的庇護(hù)之下，生活在特定區(qū)域的他們，并沒有感覺到母巢的可怕。

    可一旦脫離了秩序力量的庇護(hù)，這個地方便會露出原本的猙獰面目。

    只有亞圣層次的超凡者，才可能對抗母巢的異域規(guī)則，安然無恙。

    東郭牧修為不低，可遠(yuǎn)遠(yuǎn)達(dá)不到序列六的層次，更何況他被龍蝦人封印了修為，一旦離開秩序力量覆蓋的區(qū)域，很快就會被母巢所污染，要么死路一條，要么被污染，轉(zhuǎn)化成怪物，甚至可能會變成龍蝦人。

    沈步浩推測，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東郭牧的時候，東郭牧已經(jīng)被離開了石屋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哪怕是個普通人，也能走出十里地遠(yuǎn)了。

    但同樣的……一個時辰，若東郭牧離開了石屋的安全范圍，這一會就算能夠找到，也是找到一個失控的怪物了。

    “事情……未必如此簡單?！?br/>
    在蘇文和沈步浩覺得大事不妙的時候，猛然湊到蘇文身前，輕聲提醒蘇文。

    “嗯？”

    “東郭牧送來的時候，他可不像看起來那么虛弱?！?br/>
    夢魘小聲說道：“他身上有禁忌物，替代了自己被封印?！?br/>
    “……？？？”

    聞言，蘇文一陣愕然。

    敢情東郭牧之前的虛弱，是假裝的？

    可他為何要這樣做？

    蘇文陷入了沉思。

    東郭牧好歹也是序列五的法家超凡者，法家在秩序力量方面的掌握也遠(yuǎn)在其他途徑之上，在母巢之中行走，很長一段時間也可以確保安全的。

    短時間里，東郭牧性命無憂。

    “這家伙，是想自己偷偷溜走？”

    蘇文揣測了東郭牧的動機(jī)。

    他搖了搖頭。

    母巢很大。東郭牧對此地幾乎毫無了解，就算他想逃跑，在暫時還算安全的狀態(tài)下，也不可能如此急不可待地想逃離此地。

    再說了，沈步浩可是他的親傳弟子，在逃命的時候，他怎么會不帶上沈步浩？

    “這家伙……去了哪里？”

    蘇文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沈步浩聽到夢魘的話，臉色忽然便一陣陣地煞白。

    他想到了一些不應(yīng)該，卻能解釋自家老師失蹤的可能。

    可除去了其他的可能性，剩下的解釋再荒謬，也是事實(shí)。

    “怎么說？”

    蘇文問了一句。

    “儀式……老師可能是看到了機(jī)會，準(zhǔn)備在母巢中沖擊法家的序列六……”沈步浩苦笑說道。

    “這不是好事嗎？”

    聞言，蘇文倒是有幾分振奮。

    “法家序列六的名稱是什么？”蘇文很好奇法家途徑的完整序列名。

    “……我又還沒到序列五，怎么可能知道序列六的名號……但按部就班的話……應(yīng)該很難。”沈步浩神色越發(fā)蒼白。

    蘇文有些失望。

    沈步浩的法家途徑已經(jīng)不低，可對法家亞圣的序列名竟一無所知，倒是讓他意外了。

    “真名雖不知，不過我們都用‘改革家’代稱序列六的超凡者?！鄙虿胶蒲a(bǔ)充了一句。

    蘇文撇了撇嘴。

    不用沈步浩說明，他也是知道俗世用“改革家”稱呼法家亞圣層次的存在。

    因?yàn)槊恳粋€法家超凡者晉升序列六的儀式，都是主導(dǎo)一國朝政，推行自己的政略方針，達(dá)到富國強(qiáng)兵目的。

    這也注定了法家亞圣極其罕見的原因。

    變革從來就不是超凡者一人之力能夠成功的。牽涉了無數(shù)人的利益，矛盾一旦解決不了，改革便會失敗，晉升儀式也就等同失敗。

    有時法家學(xué)者憑借個人的權(quán)威和力量，強(qiáng)行推行了政策，但個人能強(qiáng)行讓政令推行一時，卻不能強(qiáng)迫一輩子，一旦從高位退去，強(qiáng)力推行政令便會被取消，所有改革都會恢復(fù)原樣，憑借改革儀式獲得晉升的法家超凡，也會因此受到損害。

    所以法家超凡者，極少數(shù)能夠穩(wěn)定序列六層次。

    也正是如此，法家超凡者開始在規(guī)則之外尋找可能，也更喜歡去小國任職，尋求改革時遇到的阻力可以最小化。

    而五百多年前，法家的韓慎更是找到了一條法家前賢從未設(shè)想的道路。

    韓慎認(rèn)為，法家超凡者想在人族中推行變法，難度會越來越大，除了俗世王朝的既得利益者的反對，其他學(xué)派的超凡者從中作梗，使得變法更容易夭折。

    考慮到種種原因，最好的晉升辦法是尋找化外之民，將其教化，在其部族中推行法家規(guī)矩，一步步將其引向文明變法之路，這樣一來，化外之民不但從野蠻進(jìn)入文明，而法家超凡者也能借助這個過程，完成自己的晉升儀式。

    這樣方法得到的改革，不是俗世權(quán)貴能夠輕易改變的。畢竟化外之民從野蠻到文明，都是接受了超凡者的引導(dǎo)，他們不可能輕易拋棄得了超凡者為他們構(gòu)建的文明體系，最終變成超凡者超凡序列穩(wěn)定而堅固的錨。

    韓慎提出了這種觀點(diǎn)，也率先做了嘗試。

    不過他運(yùn)氣比較背，去南溟深處島嶼尋找化外之民的時候，卻不小心招惹了邪神，最終被邪神所殺——這當(dāng)然是沈步浩所得知的歷史版本。至于真相如何，卻不是沈步浩能夠搞清楚的了。

    “我懷疑……我老師……會不會……為了晉升序列六，投靠龍蝦人去了……”

    沈步浩猶豫了許久，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憂。

    畢竟……所謂的化外之民，完全沒有被儒家體系為主體所影響的野蠻人已經(jīng)越來越少，哪怕歸墟達(dá)貢、魚頭人都知道人族有各種學(xué)派，也很有學(xué)習(xí)這種先進(jìn)文明的想法。

    但是……跟龍蝦人相比，其他野蠻族群對文明的仰慕程度可就小太多。

    東郭牧很可能是看到了這一點(diǎn)，想到了可以操作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