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彎瞅了瞅自己的衣裳,稍做整頓,便邁了進去。
繁瑣的宮中細節(jié)過后,埋首在奏章里的雒無垠問道:“愛妃一向是討厭朕的,今兒怎么想起來要瞧朕?”
“莫非轉(zhuǎn)了性子?”
他這么一說,沈眉彎心里發(fā)虛。
這老頭子,連這個都知道,看來,只怕是沒有事情能瞞得過他。
可是,一個皇帝這樣說話,自己總不能主動承認不是?
都道伴君如伴虎,哪個皇帝不喜歡聽好話?
誰敢討厭皇帝?
便笑笑,“皇上這樣說,是要取了紫嫣的項上人頭么?”
雒無垠亦笑,“朕去永和宮的時候,你從未拿正眼瞧過朕,若是要砍你的頭,只怕你也活不到現(xiàn)在?!?br/>
朝著雒無垠獻上謅媚的笑容,“誰不知道我天厲國的皇上英明睿武,文成武得,雄才大略,心懷寬廣?”
“紫嫣只不過是一個小人物,皇上才不會和紫嫣一般見識呢!”
這些話對雒無垠似乎很是受用,微微一笑,“起來吧?!?br/>
沈眉彎越發(fā)覺得這雒無垠讓人捉摸不透,這老頭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哪里像快死的人?
不過,這老頭子老謀深算的本事她算是領(lǐng)教過了,這種只到永和宮來,卻從來不碰自己的忍耐力她也是瞧過的,想這老頭子,十歲登基,十四歲親政,聽說當時垂簾聽政的太后都對他甘拜下風(fēng)。
爾后,他又勵精圖治,致力于國家改革,如今才有這天厲國一派欣欣向榮的大好景象,早就聽紅袖和小翠她們談?wù)撨^,這位皇帝最雄才大略的事莫過于斗敗了前任太后鳳臨閣。
當時她們談的津津有味,她在旁邊也略略聽到一些。
當時她還在想,這位皇帝既然如此英明偉大,為什么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這個問題到現(xiàn)在沈眉彎也沒想明白。
她對雒無垠,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這一次,若是不是為了夏如媚的小命兒,她才懶得來見這糟老頭子。
“你來這正陽殿就是為了發(fā)呆么?”見她半天不說話,雒無垠放下了朱筆,抬眼看她。
沈眉彎回來神來,朝著雒無垠盈盈一福,“紫嫣來,是有事想求皇上…”
“哦?”
雒無垠突然笑開來,“能讓你主動來見你最討厭的人,看來,這件事不簡單…”
“…”她沈眉彎能在心里罵這個死老頭么?
為什么他什么都往她討厭他身上扯?
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哎,稍一個不留神,她沈眉彎的小命兒就沒有了。
她好不容易才習(xí)慣了這里的生活,小日子正過的風(fēng)生水起,如果這個時候小命兒不保了,那豈不是白來這里走一遭?
“回皇上話,紫嫣并非討厭皇上,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要與皇上相處,生怕惹怒了您,小命不保?!?br/>
“呵呵…”雒無垠笑的意味深長。
“看在你如此拼命的討好朕的份兒上,朕不與你計較?!?br/>
沈眉彎總算松了一口氣,盈盈一拜,“謝皇上?!?br/>
雒無垠似乎心情很好,笑著看她,“有什么事,但說無妨?!?br/>
沈眉彎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卻還是裝作扭捏的樣子,“那…那紫嫣可就說了…”
雒無垠不語,只是望著她笑。
“紫嫣的二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側(cè)妃夏如媚,差了人稍了信兒給紫嫣,說是病得厲害…”
沈眉彎語速很慢,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著雒無垠的表情。
見他沒有什么動怒的跡象,沈眉彎才繼續(xù)說下去。
“紫嫣也知道,這犯了罪過受罰的人是不能跟外界聯(lián)系的,可二姐實在是病的不行了,這才托人帶信給我,請皇上看在二姐生病的份兒上,不要同她計較?!?br/>
雒無垠沒有開口。
沈眉彎心里一緊,急忙跪下,“求皇上開恩,紫嫣的二姐實在是病得不行了,皇上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跟著太醫(yī)一起去儀德殿看一看?!?br/>
雒無垠臉上微微有怒意,卻是仍然隱忍著,一直隱而未發(fā)。
沈眉彎知道他也在思量,做為一國之君,這后宮立下的規(guī)矩,是不得更改的,可是他是皇上,只要皇帝一句話,不能改的也能改,關(guān)鍵要看是什么事兒。
沈眉彎不敢多說,這個時候,最怕自己說的過了,惹得老頭子不高興,到時候別說是夏如媚的病,估計連自己都得受牽連。
索性還是閉嘴不說話的好。
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沙漏里的沙細細的流淌著,許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又許是一個眨眼的時間,整個正陽殿安靜的如同靜止了一般。
良久,雒無垠終于開口,“你是她的妹妹,出事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總是自己的親人,不過,這私自傳授信件一罪,朕不能不治?!?br/>
沉吟半晌,又道:“這樣吧,你先帶太醫(yī)去瞧瞧她,若真是病得厲害,便替她瞧病,朕也就不追究她的罪過,若病的不厲害,你便讓她自己去慎刑司領(lǐng)二十板子!”
“少一下都不行!”
沈眉彎大喜過望,立刻朝著雒無垠叩首:“紫嫣謝皇上明察秋毫,二姐知道,一定會對皇上心存感激的…”
“先別忙著謝…”雒無垠一句話把大喜之際的沈眉彎又打入大悲里。
“皇上…”沈眉彎原本微笑的臉一下子又沉了下來。
雒無垠繞著她的身子走了幾圈,“至于你的罪過么…”
“朕可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懲治你!”
沈眉彎只覺得后背一陣陣發(fā)寒,這死老頭,到底想怎么樣嘛!
只好扁著嘴,佯裝笑臉道:“紫嫣知罪,請皇上懲罰?!?br/>
罰了我才好呢,最好把我打入冷宮,然后我就一把火燒了冷宮,帶著我攢的錢跑出宮去,自己開一個小店,做點小生意,溫飽也能處理的很好。
然后再用剩下的錢弄一個實驗室,每天做著不同的實驗,說不定哪天我就又回到現(xiàn)代去了。
想想都覺得好美,這小日子得過的多甜蜜?。?br/>
沈眉彎心里想著,越發(fā)得意起來,若不是此時她低垂著頭,只怕雒無垠早就發(fā)現(xiàn)她笑抽的嘴角了。
“怎么懲治你么…”
雒無垠似乎很是猶豫,在沈眉彎身旁走來走去,猶豫半天。
“朕的確要好好想一想,既不能太便宜你,自然也不能太重,若是重了,朕可是會心疼的?!?br/>
沈眉彎差點沒吐出來。
老天,真不待這么惡心人的!
一把年紀的糟老頭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匪夷所思!
“皇上是君,紫嫣是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是死,也會笑著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一點,紫嫣明白,決不叫皇上為難。”沈眉彎一席話說的可謂是豪情萬千。
其實她心里怕的要死,剛剛攢了好幾千兩銀票呢,要是現(xiàn)在死了,那些錢給誰用啊?!
宮里頭有明確的宮規(guī),第一條就是禁攜帶宮中物品出宮交易,她托了林初陽好幾次,好不容易把銀子換成了銀票存在商行里,這萬一要是死了,銀子豈不白白送給商行?
雒無垠和雒天衡給她的東西不少,精品她留著,一些小玩意兒她不中意的,便打賞給下人們,因此,宮里人都知道,永和宮的主子大方,永和宮里當差的,一個比一個有錢!
有些人擠破了頭想到這永和宮來,偏偏,沈眉彎說,六個人伺候一個主子,夠用了,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伺侯著。
所以,宮人們對永和宮的丫環(huán)太監(jiān)們那個真是羨慕嫉妒恨,再恨又有什么用?
誰叫人家命好,攤上這么個幾輩子修不來的好主子!
沈眉彎又是圣眷正濃的時候,這其他宮里的宮人們除了嫉妒永和宮里的奴才們外,對沈眉彎也是百般討好。
“呵呵…”
雒無垠突然笑起來,“死倒是不必的,只不過活罪難逃,今晚上,朕要你好好伺候朕!”
語罷,一張老臉泛開了花,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十幾斤。
“是。紫嫣這就吩咐下去,令宮人們好生準備著。”沈眉彎一點也不覺得這懲罰輕。
你試試叫你去朝一個你討厭的人百般媚笑,看你累不累?
雒無垠看看殿門外,“來人那,帶良貴妃和太醫(yī)去儀德殿!”
“是,奴婢這就去?!?br/>
很快便有細微的腳步聲掠過,一個年紀輕輕的太監(jiān)走過來,在沈眉彎跟前彎著腰道:“貴妃娘娘,請跟奴婢來…”
“有勞公公?!鄙蛎紡澫蝣脽o垠行禮,拜別了皇帝,帶著太醫(yī),一行人匆匆朝儀德殿而去。
穿過幾廊花樹,繞過幾曲回廊,沿途之上,白水湖畔風(fēng)景秀麗宜人,桃花艷,杏花嬌,牡丹媚,芍藥美,就連那黃燦燦的迎春花也開了個通遍,一朵朵花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偶有花瓣落在小徑上,沈眉彎的繡鞋踏在上面,也就流淌了一路的花香。
如今的儀德殿外,圍滿了身強體壯的侍衛(wèi),一個個目不斜視,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看著前方,把個儀德殿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沈眉彎不禁暗想:圍的這樣嚴實,夏如媚是怎樣把信送出來的呢?
此中必定有雒天佑的幫忙,若是沒有他的周旋,只怕這信根本出不了儀德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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