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什維爾其實是個特別有情調(diào)的城市。雖然城市現(xiàn)代化的發(fā)展不可避免地加快了人們的生活節(jié)奏,但是當你真正在這座城市生活,你會發(fā)現(xiàn)它在快節(jié)奏的外衣下其實掩藏著一股子透入骨髓的悠然,就像你行走在納什維爾任何一個街頭隨時隨地都能聽到的傳統(tǒng)美國鄉(xiāng)村音樂,怡然而悠閑。
不遠處的大叔唱完了那首經(jīng)典老歌《500miles》,然后他換了一首,還是典型的鄉(xiāng)村歌曲。
歌曲旋律很好聽,但是李銘城沒聽過,事實上除了那幾首膾炙人口的經(jīng)典,李銘城真的沒聽過幾首鄉(xiāng)村歌曲,這類型的音樂很像華夏的民歌,沒有和他們相同習俗相同環(huán)境相同經(jīng)歷的狀態(tài)下其實很難真正欣賞到歌曲中特殊的美感。
李銘城看著眼前的女生,十幾天不見她變了許多,光從五官上看或許看不出太多的變化,但她的氣質(zhì)已經(jīng)和十幾天前的她截然不同了。她已經(jīng)漸漸褪去了青澀,眉眼間綻放出屬于成熟女性特有的魅惑與艷麗?,F(xiàn)在的她,越來越像李銘城記憶中的那位風靡全球的流行小天后了。
與那雙明眸對視,李銘城忽然有些心虛,忍不住想閃躲女生那對律動睫毛下的雙瞳。
“要不,我們走走?”李銘城幾乎是強撐著說出了這句話,這句話仿佛帶走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好在泰勒很快點頭應道:“好,走走?!?br/>
李銘城如釋重負,偷偷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沿著人行道緩緩往前走。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長不遠的距離,融在神色匆匆的人潮中,很像兩個素不相識的城市旅人。
人行道前方通往酒吧街的深處,層層疊疊大同小異的酒店招牌令人目眩,在此之前,李銘城從來沒有闖入這片彌漫著酒香的“森林”的念頭,因為他有點路癡屬性,他害怕他會迷失在其中。
但這一次,伴著女生輕盈的步伐,他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這片被他視為禁區(qū)的街道。
“對了,你看了我發(fā)的視頻嗎?”李銘城開始沒話找話。主要是他實在不想兩個人好不容易見了一面,到頭來就是只說了一句“好久不見”。這到了以后自己想回憶回憶也沒素材啊。
“你說呢?”泰勒白了他一眼,“我要說我沒看你信嗎?”
“當然……不信?!崩钽懗菍擂蔚匦α诵?。
“那你還問!”泰勒哼哼道,又問,“……對了,你那個短片誰給你拍的?”
“額,我堂姐?!崩钽懗菗狭藫项^。
“哦,是嗎?”泰勒裝作不經(jīng)意地瞥了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直視前方,“拍的不錯,你很上鏡嘛!”
李銘城嘴角一抽。
大姐你什么欣賞水平?怪不得前世她的演技會那么為人詬病,她這根本就是不懂電影嘛!就黛西那業(yè)余得不能再業(yè)余的導演和拍攝技術,簡直讓咱作為演員的尷尬癥都要犯了好嗎?!
兩人鉆進了酒吧街深處,周圍行人漸漸變得稀少,街道兩邊的酒吧里傳出悅耳的吉他彈唱,很好聽。
不知道什么時候兩個人跨過了之間的那段不長不短的距離,幾乎是零距離接觸,時不時地左手和右手就會撞在一起。
“對了,那首歌,你什么時候?qū)懙模俊碧├樟闷鸫沟窖劬η暗拈L發(fā),側過頭看過來。
“額……”李銘城眼珠子轉了轉,含糊道,“兩三個月前吧?!?br/>
“那你怎么那次不唱給我聽!”泰勒道。
李銘城愣了愣,有些局促地道:“那時候你不是沒問嗎……再說,你可是專業(yè)的,我怎么敢在你面前獻丑……”
“放屁!”泰勒抬手照著李銘城右肩就是一巴掌,“你嘲諷我是不是?”
“怎么可能!”李銘城連忙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
“你什么?”泰勒瞇起眼睛看他,目光里透著股子狡黠的意味。
李銘城在她的目光下一下子就慌了神,一張臉迅速憋的通紅,“就是,就是……反正,我吧……就覺得你唱歌特好聽!”
頓了頓,他認真地想了想,道:“比瑪利亞還好聽!”
“又瞎說!”泰勒翻了個加大號白眼,然而她嘴角壓抑不住的笑意已經(jīng)出賣了她對李銘城這句認真的奉承十分受用。
李銘城撓了撓后腦勺,傻笑起來。
和她相處的時候,李銘城總是會忘記自己的真實狀況,真正地投入進一個十四五歲的懵懂少年的角色中去。
兩人走到了酒吧街的盡頭,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相視一笑,然后默契地掉頭往回走。
或許是李銘城太久沒有說話,泰勒偏頭瞄了他一眼,突然主動揭開了話匣子。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她定定地看著李銘城道。
李銘城一愣,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突然抽什么風,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然后泰勒就轉過頭去,醞釀了一會,接著用一種特平淡地語調(diào)悠悠地開口。
“有一個女孩,出生在美國一個特別特別小的小縣城。她性格有點孤僻,長得也不是特別好看,別人家孩子都活潑地成群結隊滿世界亂瘋的時候,她卻老是呆在家里寫一些有的沒的奇奇怪怪的東西,所以她鄰居家的小孩都不愿意和她玩。她也就沒有什么朋友。”
“她家里有個農(nóng)場,于是對于她來說,農(nóng)場的那棵圣誕樹就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記憶?!?br/>
“后來,她搬家了,在新的地方,她找到了另一個新的愛好,那就是音樂。她開始經(jīng)常參加各種歌唱比賽,去各種活動上表演。她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漸漸愛上了這種在舞臺上的感覺,甚至比寫詩寫小說還要愛!周圍的大人們也對她說,嘿,你應該去當一個歌手!”
“她開始變成大人們之間最喜愛的孩子,可是……她還是沒能交到朋友?!?br/>
“后來,她偶然看到了菲斯希爾的演唱會視頻,她突然明白,自己想要的就是這種生活!朋友什么的都見鬼去吧!”
“于是她央求她媽媽要去納什維爾,那里是鄉(xiāng)村音樂之鄉(xiāng),在那里,她一定能完成她的音樂夢想!”
“然后事情變得順利起來,她如愿去到了納什維爾,她學會了彈吉他,她學會了寫歌,她結識了一大批和她一樣熱愛音樂的人們,甚至她還得到了一份來自大公司rca的音樂合約!她覺得自己的夢想很快就要實現(xiàn)了!”
“可是,事與愿違……當她信心滿滿的對公司的管理人員說我準備好了,我可以出專輯了的時候,他們卻對她說,不不,還不夠,再等等?!?br/>
“等等?她已經(jīng)等了五六年了,為什么還要再等等!她不服,她不樂意,她跟公司的人爭論……可是不管怎么爭論她得到的回答永遠都是那兩個字――等等……”
“然后她一氣之下和公司解約,她抱著她的吉他跑出了公司,她要證明給他們看,她已經(jīng)完全準備好了!”
“可是……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這一次她好像真的錯了……她抱著她的吉他在納什維爾街頭唱她最愛的歌,然而卻從來都不會有一個人因為她的歌聲而停下匆忙的腳步,哪怕是短短的一秒鐘也沒有?!?br/>
“就在她想要放棄的時候……女孩遇見了一個人?!?br/>
泰勒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
她頓住了腳步,轉過頭,睜大那雙狐媚的眼睛盯著李銘城,目光迷離。
李銘城忍不住微微抬起頭去看她,聽到這里他已經(jīng)大概能明白她講的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然后他聽到泰勒繼續(xù)講述道:“那是一個很特別的人,特別到女孩第一眼就從擁擠的人潮中發(fā)現(xiàn)了他。因為,他是一個華夏小子?!?br/>
泰勒笑了起來,“那個華夏小子真的很特別,跟她之前見過的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他雖然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但是當他安靜地坐在她面前,她又有種他已經(jīng)三四十歲了的錯覺。”
“而最最特別的是――”
“他是這么多天來唯一一個在她身前停下腳步的人,他是唯一一個會聽她唱歌的人,他是唯一一個對她說加油的人,他是唯一一個愿意把所有的錢都塞到她琴包里的人……”
“……他還是,女孩這輩子,第一次對她說你真好看的人。”
泰勒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長長的睫毛下的一雙明眸越來越醉人。
“于是本來打算放棄的女孩突然間充滿了動力,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是喜歡她的,喜歡她的音樂,喜歡她寫的歌。”
“她終于鼓起勇氣,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她去了久負盛名的藍鳥咖啡館駐唱,然后她打動了一名唱片公司的老板。那個老板簽下她,并且答應她馬上就給她發(fā)屬于她的個人唱片?!?br/>
“夢想終于要實現(xiàn)了,可是女孩卻突然有些失落……因為她知道,她可能再也不能去街頭為男孩一個人唱歌了。甚至,她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男孩了……”
“所以,在她見那個男孩最后一面的時候,她把她人生第一把吉他也是她唯一一把吉他送給了他。她想,這樣他就不會忘了她吧!”
“臨別之刻,女孩對男孩提了一個任性的要求,她讓男孩給她唱一首歌,她想留下點什么,她想以后回憶起這段時光的時候,是生動的,是有色彩的?!?br/>
不遠處流浪歌手大叔滄桑的歌聲傳來,李銘城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澀。
“然后呢?”他問。
“然后?”泰勒低下頭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華裔男生,輕聲道,“然后女孩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能忘記這個男孩了吧?!?br/>
李銘城語塞了,他好像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李奧,以后我寫了新歌都第一個唱給你聽好不好?”泰勒說。
“好?!崩钽懗屈c頭。
“以后你寫了新歌也要第一個唱給我聽好不好?”泰勒又說
“好?!崩钽懗窃俅吸c頭。
“你簽來我公司好不好?”
“好……你說什么?”李銘城驚訝地抬起頭。
泰勒突然笑了起來,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魅惑動人。
“我說,我們一起發(fā)唱片吧!”
李銘城看著女生向她伸出的白嫩的小手,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能忘記這個女孩了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