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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就聽那仙君拒絕道:“此事我愛莫能助。你們只知道鎖妖塔里關了無數的妖魔鬼怪,人進去性命堪憂,卻不知道這座塔并非凡物,而是神界賜授蜀山的神器,內有結界,自身蘊含極大的五靈之力,擁有無窮力量,妖魔鬼怪進去便很難再逃出,神仙也不例外。況且這座塔外層貼有無數符紙,全都是得道高人下的符咒,極難破除,想要進入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此塔妖氣沖天,僅這股妖氣,凡人也無法承受,所以最外層還有仙界眾神仙聯(lián)手做法結下的氣罩,以防蜀山弟子無辜受害。這種地方,便是神仙也不敢擅入的。”
他越說,蕭祺心里越覺寒涼,那不安也愈加的強烈,禁不住催道:“仙君,您能不能快一點,我怕……來不及了。”
那仙君搖頭嘆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她一個小女子也未必進得去。不過若是進去了,你就節(jié)哀吧,此塔內遍布化妖水,就夜冥那點道行怕是早不在了,你妻子即便僥幸留得命在,也會被永遠的囚禁在塔中?!?br/>
蕭祺的心此刻像是掉進了冰窟中,越來越冷,越來越怕,即便那次靈曦被沐清歌沉入幽冥湖底,他也沒有感覺像現在這般絕望過。
正楓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雖然心里也暗自為靈曦著急,卻也很清楚,他一定得穩(wěn)住心神,做最壞的打算。萬一王妃有什么閃失王爺失了理智,他要在緊要關頭勸阻他不要做傻事。
正楓試圖寬慰他一下,便輕聲道:“王爺,我覺得這位老仙君說的還是有道理的,王妃一個小女子,她有何能耐突破神罩進入塔中?也許她正在跟璇羽道長在商量辦法也說不定?!?br/>
蕭祺鎖眉不語,那一雙眼睛看似沉著平靜,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是在極力自持了。不知為什么,直覺告訴他,靈曦進去了,她一定進去了……
那老仙君將他們倆放在蜀山鎖妖塔的主峰下,轉身想走,卻見蕭祺一撩衣襟就跪了下去,將他們二人都嚇了一跳,聽他道:“老仙君,請你無論如何幫一幫我,你要什么條件我都答應你,只求你幫我救出我妻子。”
那老仙君急的直撓頭,伸手去托他,他又固執(zhí)的不肯起來,眼珠子一轉說:“好,走吧,我答應你想想辦法。”
正楓眼睛一酸,差點掉下淚來,王爺他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向人下跪,他這一生只跪過皇上,也從不求人,如今卻是為了救王妃,把身份地位甚至自尊都放下了。
蕭祺此刻心里火燎著般著急,也沒細看那老仙君的神色,可正楓卻是全看在了眼里,見他想溜,便一把抓住他道:“你答應了王爺,就得說話算數,想溜,沒那么容易。”
那老仙君見被他識破,苦著臉道:“那鎖妖塔是什么地方?我哪有辦法?你們還是自求多福吧?”
蕭祺知道不可強求,什么也沒說便徑自往山上走去,正楓卻扯著他不放,指著他拐杖上掛著的一個大葫蘆問:“你這葫蘆里裝的什么?”
那老仙君表情一僵,“藥。”
“什么藥?”正楓依然用力扯著他不放手。
那老仙君見正楓的表情比他還賴皮,無奈道:“當然是仙丹靈藥,你想干什么?”
“當然是救人?!闭龡魃斐鲆恢皇謥?,“給我?guī)琢?,一會興許能用的著。”
那老仙君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蜀山的道士們不缺藥,你要什么找他們要去?!?br/>
“你給不給?”正楓伸手去扯他的葫蘆,“蜀山的藥也不見的好過你的,多準備一些總是沒錯?!边@一路上他就在琢磨,既然這老頭是個得道之人,難免會有仙丹靈藥,王妃進了鎖妖塔救夜冥,那么可怕的地方兩人難免會受傷,就算他不肯幫忙,和他討點靈藥救人總是可以的吧?
“算你小子識貨,蜀山那些臭道士練得藥,哪里及得上我的萬分之一?!蹦抢舷删f著倒出一粒交給他:“拿著吧,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一樣的賴皮?!?br/>
“我家王爺可不賴皮?!闭龡鞯闪怂谎郾硎究棺h,然后又伸出手去:“一顆不夠,至少要兩顆?!?br/>
“什么?”那仙君跳腳道:“你也太貪了,你知道這是什么藥嗎?這是我在丹爐里練了近千年才練成的續(xù)命丹,活死人肉白骨,一共就只有三顆,花了我多少心血你知道嗎?給一顆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你可別貪心不足!”
正楓理正氣壯的嚷道:“進入鎖妖塔的有兩個人,你只給我一粒丹藥,讓我救誰?這不是誠心為難我嗎?你要不給,那好,跟我上去救人?!闭f著便開始用力拖他。
那老仙君讓他給氣的,怎奈他抓的緊,怎么都掙脫不出來,“你甭在這耍賴,說什么我都不會再給你一粒的?!?br/>
“你練丹藥不就是為了救人嗎?難道是為了在這葫蘆里放著玩的?”正楓一邊拖著他往前走,一邊笑道:“你不給也行,我就說你是神仙,讓那些蜀山的道士,用捆仙繩把你捆了送進鎖妖塔,到時候你的丹藥誰也不用給,留著自己用就行了?!?br/>
“你這個臭小子,敢威脅我?”眼看著鎖妖塔越來越近,那老仙君終于妥協(xié)道:“好了,你放手,我再給你一粒就是了?!比缓蟊瘒@道:“想不到我近千年才煉制成的續(xù)命丹,今天居然被個乳臭未干的凡人給訛走了。”
正楓接了他的丹藥,非但沒有感謝,反而一臉鄙夷的嗤道:“還得道高人呢,膽小如鼠,見死不救,也不知你得的什么道?活那么久連做人的基本道理都沒活明白?!?br/>
“你!”那老仙君見他往塔底跑去,氣的胡子直翹,“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跟著他學不出好!”
隔著老遠,蕭祺便能感覺到此塔散發(fā)出的強大的迫人之力,鎖妖塔高高聳立,外層由鐵鏈拴起,誠如那老仙君所說,塔外有一層強大的氣罩。塔身上貼滿了黃紙朱砂的符咒,塔下聚集了不少人,有不少蜀山弟子,他也來不及細看,只在人群中搜尋靈曦的影子,沒找見人,卻看到了一臉憂慮的璇羽。
蕭祺心下一沉,知道他的直覺是對的,那個一向如疏云淡月般的男子,如今面上也是焦慮不安,除了靈曦,還能有誰讓他如此著急擔憂?
蕭祺也顧不得禮數,劈頭就問:“璇羽道長,靈曦進了塔內嗎?”
璇羽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指了指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上,正在布陣施法的四個道人,“那是蜀山的三大長老和清虛掌門,靈曦進塔后,斷魄劍發(fā)揮了巨大的威力,這外層的氣罩受到沖擊一直不穩(wěn),長老們正在想辦法固罩。”
“那靈曦現在怎么樣了?”他急切的問:“她是不是還活著?”
璇羽抬眸望著那被妖氣震蕩的氣罩,愈加擔憂,“氣罩只要還在動,就證明靈曦還在與妖魔廝殺。她竟然結合五靈之力為自己所用,催發(fā)出了斷魄劍的最大威力,這鎖妖塔搞不好要毀在她手里。”
她可以駕馭五靈之力,這意味著什么?斷魄劍就算在他手里怕也發(fā)揮不出這樣極致的威力,蕭祺存在心里那么長時間的疑問終于問了出來:“她為什么可以駕馭斷魄劍?”
璇羽目光深深的望著他,遲疑半天才道:“靈曦與你前世便有緣分,而且她并非凡人,也不同于仙人,她是昆山寒玉髓的化身,除了斷魄她不會輕易受傷,所以她才敢硬闖鎖妖塔?!?br/>
“讓我進去?!笔掛飨蜩鹫埱蟮溃骸罢埬阆朕k法讓我進去,她這樣胡鬧下去,遲早會丟了性命,讓我進去,就算我再也出不來,至少可以安撫她不要因為救不了夜冥發(fā)瘋?!?br/>
璇羽還未回答,就見正楓撲通跪了下去:“王爺,你千萬不能進去,這召楠國的天下還要等著你去守護,東面戰(zhàn)事正緊,難道你不管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了嗎?你怎么可以為了玉妃,做出犧牲天下的決定?”
蕭祺冷冷看著他,“召楠國的皇子不只我一人,可靈曦能依靠的人卻只有我,如果這個時候我棄她不顧,你要她怎么辦?你要我怎么辦?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塔內嗎?”
正楓知道勸他無用,便轉而去求璇羽:“道長,求你千萬不要答應王爺的要求,王爺要放棄的可是江山社稷和無辜的百姓,那也是無數條性命啊?!?br/>
蕭祺見璇羽默然無語,知道他在權衡,便不顧一切的向塔內沖去,身體撞上最外層的氣罩,被那神力重重的反彈回來,跌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正楓嚇壞了,飛快的跑過去扶起他,卻見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爬起來又向著氣罩沖去。這一次他沖力更猛,被反彈回來,受的傷也更重,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他現在是肉體凡身,哪經得起這神力的反彈?。
璇羽輕嘆了一口氣,扶起他道:“不要沖動,我來想辦法?!比缓笙蛑逄撜崎T法陣的方向走去,單腿跪地道:“掌門,璇羽再次求您,讓我進塔吧,不管有什么樣的后果,我都不會后悔,即使拿我的命換靈曦的命,我也心甘情愿。鎖妖塔是蜀山”神權仙授“的象征,靈曦若是搗毀了此塔,會遭天譴的?!?br/>
清虛掌門轉頭望了他一眼,緩緩道:“璇羽,到現在你最先想到的還是靈曦會怎么樣?你怎么不想想塔毀了,妖魔橫行天下會是多么嚴重的后果?我早就說過讓你們不要插手靈曦的事情,你們偏不聽,若不是因為清歌捉了夜冥,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真不知道,她究竟是你們誰命里的劫。”
璇羽跪在地上,聲音誠懇道:“掌門,璇羽慚愧,沒有教導好靈曦。就算是為了鎖妖塔,為了天下眾生,也請掌門讓我進去吧,靈曦若是我命里的劫,那我認了?!?br/>
清虛掌門搖了搖頭,“璇羽,靈曦為了夜冥,不顧天下蒼生,不惜要摧毀鎖妖塔,她這樣任性,是誰慣出來的?你教她那么多年,卻只是一味的寵溺,如今還要拿性命來助她妄為嗎?”
璇羽面上愧意更深,多年來,靈曦做什么他都順著她,對與錯與他而言沒那么重要,只要她開心便好,況且他們住在后山,她做什么反正也危害不到別人,何苦要費心說教??扇缃袼l(fā)現自己大錯特錯了,靈曦救夜冥誠然是因為兩人之間情意深重,可鎖妖塔一旦有什么損壞,導致妖魔橫行世間為禍蒼生,與一個小小的夜冥比起來,孰輕孰重?靈曦不是想不到這點,她是不愿去想。
可饒是這樣,他仍不忍心責怪她,便滿懷歉疚低聲道:“掌門說的是,都是我教導無方,辜負了掌門的信任。所以靈曦犯了錯,也有我的責任,我愿意與她一起承擔,如今為時不晚,求掌門讓我想辦法彌補。”
“道長,請您想辦法讓我進去吧?!笔掛饕瞾淼借鹕砼詰┣笄逄撜崎T:“靈曦是我的妻子,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下她,哪怕是……毀了鎖妖塔?!?br/>
蕭祺的最后一句話說的很堅決,那語氣讓清虛掌門都忍不住手一抖,定定的凝望著他,似是被他的決絕震懾住了,“為了靈曦,你可以不顧這天下嗎?”
蕭祺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讓清虛掌門心中一寒,他這是要入魔的征兆了。人生區(qū)區(qū)百年,百年之后他若恢復仙身,以他的能耐同靈曦里應外合,毀掉鎖妖塔不過眨眼間的事情。靈曦,這個女子當真對他有那么重要嗎?怪道上界不惜用天地至寶定魂珠要她重生,是不是也忌憚他的神力,怕他知道天界毀約會棄了天下,報復眾生?
清虛掌門思量再三,權衡許久始終難以做出決定,璇羽是他的愛徒,這個孩子資質甚好,自幼聰穎悟性高,是蜀山幾百年來最有仙緣的弟子,讓他入塔,基本上就等于放棄了他,這樣清虛道長實在不忍不舍。可看蕭祺的態(tài)度,救不下靈曦,怕是就會有一場災難發(fā)生,他身為蜀山掌門,如何能棄天下蒼生不顧?思慮良久,終是語氣沉重的問:“璇羽,你真的想要進入鎖妖塔嗎?你可要想清楚了,進去之后,你有可能再也出不來,永生囚禁在塔內,你真的不后悔嗎?”
璇羽聞言,知道掌門要妥協(xié)了,心內沒有感到難過,反而像是松了口氣,忙道:“掌門,我不后悔,請您開法門讓我進塔?!?br/>
清虛掌門閉了眼微嘆一聲,“真是孽緣啊?!?br/>
正說著,只聽一聲慘叫,眾人回頭,見正楓狠狠一拳砸在沐清歌的左臉上,還未反應過來,他又抓住清歌的前襟,將他提了起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右臉上。清歌被他打得口鼻出血,也不還手,只一臉沮喪的擦了擦嘴角的血,什么都沒說。他早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心內愧疚不已,也有些后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蜀山弟子見有人打架,忙過來將這兩人拉開,聽正楓罵道:“你這個混蛋,若是王妃和夜冥有什么閃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br/>
沐清歌聯(lián)合蜀山弟子將夜冥送進鎖妖塔后,璇羽才聽說了此事,當他趕過來時為時已晚,當時他憤怒的斥責了清歌,不許他離開,要他留下來看看他究竟闖了多大的禍!因為璇羽很清楚,以靈曦的性子,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會救夜冥的。她在蜀山呆了七年,鎖妖塔的事情她再清楚不過,她知道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才連商量都沒和他商量,直接就催動靈珠的力量,借助自身的特殊優(yōu)勢,直接就進入了塔內。
璇羽知道蕭祺的憤怒,正楓這樣的懲罰,對清歌來說算是便宜了他了。當下也沒有多費唇舌勸說,只一心準備進入塔內。
蕭祺再三請求要同璇羽一同入塔,可清虛掌門堅決不同意,只聯(lián)合蜀山三大長老,施法將璇羽送入了塔里。
鎖妖塔有十層,璇羽從塔頂入內,一進入塔中便覺沖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入目血跡遍地,到處都是斷肢殘骸。一些道行不深的小妖見到他,嚇的立刻便躲了起來。
璇羽下到第九層,見到的依然是遍地的尸骸,待順著靈曦那纖細的血腳印下到第八層,突然整個塔身劇烈的晃動起來。他心內一驚,扶著墻壁站立不穩(wěn),心知靈曦定然是遇到了強大的對手,她在利用定魂珠結合塔內的五靈之氣,催動斷魄劍發(fā)出最大的威力,倘若塔中龍柱被毀,鎖妖塔便會坍塌崩潰,到時后果不堪設想。
他急急的順著靈曦的腳印往下走,那血腳印越來越濃重,璇羽心內忐忑,不知道她究竟斬殺了多少妖魔。越往下走,妖怪的道行越深,靈曦便越難應付。璇羽的心越來越沉重,夜冥也不過才幾百年修為,怎么可能到的了塔內第七層?難道他真的已經不在了嗎?如果他入塔便被比自己強大的妖魔所殺,而靈曦找不到他又不死心,她會不會一直往下走去?
璇羽如今心內矛盾的無以言表,當初沒有多教她修習仙法究竟是對還是錯?他從未想過她體內的定魂珠會有如此大的威力,當初若是讓她靜心修行七年,鎖妖塔怕是早就毀在她手里了??扇羰撬逓椴粔?,有什么閃失,自己會不會后悔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