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補習那晚宋昭流露出的情緒,第二天阮卿就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每日計劃。晚上她會去河邊公園背書,這里離宋昭的學校也不算太遠,多走幾步路的距離,于是到了時間她便溜達著過去接他放學。
北方的冬天,風吹在臉上就像刀子劃過一般,又干又烈。
這天,宋昭晚自習放學剛隨著人潮走出校門,就看到大門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站著一個包裹嚴實的女孩。
她圍了一條厚實的米白色圍巾,圍巾是剛入冬時宋昭買給她讓她出門背書時戴的。阮卿沒帶手套,雙手凍得紅通通的不斷揉搓著,捧在嘴邊哈氣借暖,胳膊下還夾著一本厚厚的資料。
女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凸顯的宋昭,臉上立馬揚起笑容,舉高手臂朝他招手。
宋昭快走幾步來到她面前,滿臉心疼地看著她受凍的小臉和手。
“你怎么來了?”他的語氣中帶有一點點責備。
“來接你呀,你不開心嘛?”阮卿知道他板著的臉并不是真的生氣,于是笑著逗他。
宋昭幫她把羽絨服上的帽子扣到頭上,又替她緊了緊圍巾,“下次不許再來了?!?br/>
“我不要,都在家里學一天了快悶死了,還不讓我出來透口氣啊?”阮卿故意和他唱反調(diào)。
宋昭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又對面前的人無可奈何。他接過阮卿夾著的書放到自己的書包里,又握住她的手捂了好一會兒。
“天兒太冷了,凍著了怎么辦?”他的語氣稍稍緩解,耐下心哄阮卿。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比钋淙鰦砂慊蝿又X袋,不想聽宋昭的嘮叨。
宋昭無奈,伸出手控制住她不安分的頭,“阮卿,又跟我耍脾氣是吧?”
每次他一喊阮卿全名,阮卿就覺得不妙。但這次他只是嘆了口氣,回頭看到慢吞吞走出來的姜萊,走過去和她要了樣什么東西。
宋昭再回來,手里拿著兩個暖寶寶,暖寶寶拆開對折分別放到阮卿左右兩個口袋里。
“手,放進去?!彼袂槔渚砬閲烂C,阮卿不敢再和他作對,順從地將雙手揣進了衣服兜兜里。
見狀,宋昭才緩了緩臉上的表情,將阮卿的左手放進自己的右邊口袋,拉起她開始回家。
之后的每天,阮卿都會在這個時間來接他,然后兩個人一起回家。
越是臨近考試,阮卿的壓力越大。
進入十二月時,她的焦慮還不曾顯露在臉上,但宋昭還是通過一些細枝末節(jié)觀察出來了。
比如,她偶爾的小聲嘆氣,再比如,她經(jīng)常亮到一兩點的燈。
周五這天,宋昭想著第二天不上學,便要多陪阮卿待一會兒。往日里,阮卿都很樂意宋昭在一邊陪她,可今天,她反常地拒絕了宋昭,還不停催促宋昭去休息。
“為什么急著趕我走?”宋昭的耐心將至,她今天實在太奇怪了。
“你在這里我學不進去?!?br/>
阮卿撒了個謊,她最近經(jīng)常性焦躁,說沒有壓力是假的,第二次考研的心理壓力甚至比以往更甚。面對繁雜的知識冗余,她總是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到更好。
可惜,宋昭一眼識破了她,“說實話!”他的氣勢駭人,步步緊逼著阮卿。
阮卿內(nèi)心一窘,但表面仍裝淡定,“好吧,我來例假了,想早點睡覺?!?br/>
這下,輪到宋昭尷尬。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初,“嗯,那就不學了?!?br/>
她的話半真半假,看樣子是唬住了宋昭,宋昭聽完她的話便沒再說什么,走出了阮卿房間。
阮卿面對空無一人的房間松了口氣,她重新坐回到書桌前,面對著始終記不到腦子里的傳播學史發(fā)呆。
思維被糟糕的情緒控制,學習的內(nèi)容也斷斷續(xù)續(xù),一直維持到零點,阮卿實在受不了這種惱人的狀態(tài),便起身拿過抽屜里的煙盒來到了窗戶前。
低頭看一眼樓下,燈是關著的,想來宋昭早已經(jīng)休息了,阮卿這才放心地掏出一支煙,熟練的點燃夾在唇間。
她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發(fā)泄自己的滿目愁容。她太討厭自己無法專心的狀態(tài)了,也極度厭煩自身的焦慮,這讓她有一種難以把控的落差。
一支煙剛燃盡,她就接上了第二根,剛點燃一抬頭,她就撞上了樓下人的目光。
阮卿慌張地抽出煙,藏到背后,倉促的動作讓煙頭不小心燙到了她的手指激得她呲牙咧嘴,但又得忍著。
因為宋昭就站在院子里的門口,他手里提著一袋子東西,正抬眼漠然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阮卿感覺自己像是全身在被宋昭審視,有一種被看光了的害怕。況且,宋昭的眼神很陌生,又好像很生氣,總之是平日里很少看到的樣子。
對視良久,宋昭進屋上樓,連門都沒敲徑直邁入阮卿的房間。他的步伐散漫,卻讓人倍感壓力。
一進房間,宋昭將手里的袋子隨手扔到床上,站在離阮卿幾步遠的位置不動,“你自己交出來還是我過去拿?”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阮卿背在身后的手攥緊,煙盒和那根剛點燃的煙都被她捏得變形。這一句話讓阮卿渾身脫力,手中的東西直接掉落在地。
吧嗒——不輕不重的聲響,卻在萬籟俱寂的房間里激起千層浪。
宋昭走過去,站在阮卿身前一米的位置,彎腰撿起了掉落在地的東西,拿在指間悠然把玩。
“長本事了?動作挺嫻熟啊?!?br/>
宋昭用著不羈的聲音,但在阮卿聽來內(nèi)里滿是嘲弄。她神情緊張,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為自己辯解些什么。
想象中宋昭的責備并沒有發(fā)生,下一秒他只是輕柔地抱緊阮卿,聲音耐心繾綣,“壓力太大嗎?”
阮卿驚訝于他的態(tài)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最近晚上都是這樣嗎?”
“嗯,我睡不著?!?br/>
“為什么不和我說?”
“怕……影響你嘛。”
“那也比讓我擔心好,下次不許再瞞我?!?br/>
“好?!比钋湫π?,“那你也不許嫌棄我,我煩的時候要一直抱抱我?!?br/>
“嗯。”宋昭嘆口氣,松開阮卿,“手燙到了嗎?”
阮卿慢吞吞伸出手,手指上有一點紅痕,但不是太嚴重。
宋昭檢查完她的手指,又問道,“肚子還難受嗎?”
阮卿楞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眼神瞥到他扔到床上的袋子,袋子敞開露出了里面的東西:一盒紅糖,一盒布洛芬,還有兩包衛(wèi)生棉。她這才明白宋昭是什么意思。
“有一點點?!彼c點頭,來例假身體不舒服的確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她最近心情不佳。
“你剛剛出去就是買這些去了嗎?”阮卿仰頭盯著宋昭的一舉一動。
“嗯?!?br/>
阮卿笑起來,揉揉他的臉,“真乖?!?br/>
阮卿慶幸,身邊有一個宋昭。
會在她脆弱時,給她一個有力的懷抱。
這對她來說,就已經(jīng)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