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空氣里氤氳著濃郁的草木花香。尤其是雨后,郁郁蔥蔥的樟樹洗盡鉛華,那綠就像是枝頭灑滿了薄薄的陽光,明亮而奪目。樟樹也開花了,這香氣好聞得很。借著雨,更顯清芬。
不知道從哪里飛來一只小甲蟲,莽撞地沖進了教室,卻迷失了方向,“嗡嗡”地四處尋找出路。雨晴此刻正看得出神呢。她微張著嘴,眨巴著眼睛,悄悄地追隨著甲蟲的飛行路線,臉上笑盈盈的。
慕容修遠凝視著雨晴的微微擺動的頭,啞然失笑。別看她平時文文靜靜,好像很成熟的樣子,其實骨子里孩子氣得很。
正是午休時間。教室里人不多,大多在位置上看書做題。陽光在窗外徘徊著,四下里安安靜靜的。
沸騰了一段時間的分班話題也漸漸平息了,大多數(shù)同學已經(jīng)填報好了分班意愿。慕容修遠和雨晴、王小婭填的都是文科班,據(jù)說班主任還是王云鴿。吳城和劉大成他們都去了理科班。吳城在王云鴿的動員下,已經(jīng)決定沖一沖體育特長生,前段時間搬回學校住了,也就漸漸地和外面的狐朋狗友斷了聯(lián)系。他每天早晚都在操場上訓練,一張臉曬得黝黑發(fā)亮,同學見到吳城都笑稱他現(xiàn)在可以和非洲人媲美了。
楚秦漢剛才被王云鴿給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慕容修遠猜應該是有關于分班的事。
雨晴盯了一會兒,小甲蟲終于奪窗而出,雀躍而去。她這才意識到身后的慕容修遠一直在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自己剛才的稚氣的舉動,遂一低頭,紅了臉。
這時,窗邊的同學喊到:“雨晴,有人找?!?br/>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窗外。只見窗外站定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雙手插在褲袋子里,從容地看著教室里面;藍色的格子襯衫清清爽爽,使他整個人別有一股書卷氣。
雨晴的臉更紅了,躲又沒處躲,猶豫了一下,只好硬著頭皮走出教室。
慕容修遠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外面,才很生硬地撤回來。
“雨晴?!崩钭雨蝗崧暯械?。
雨晴窘迫地點點頭,算是答應。
“我已經(jīng)通過了Z城師范大學提前招生考試,成為一個準大學生了。”
“哦,恭喜你?!庇昵绨氲椭^,她很不習慣面對一個不怎么熟悉的男生,而且還是眾目睽睽之下。
“所以,下個星期我就回家休息了。再也碰不到你了。想麻煩你幫我寫個畢業(yè)留言?!?br/>
雨晴這才發(fā)現(xiàn)李子昊手里拿了一本大大的皮面本子。她接過畢業(yè)留言冊,抬頭看了眼李子昊,只見他也正笑著看自己,連忙低下頭去。
“我晚自習前來拿,可以嗎?”
“嗯?!?br/>
“你要加油哦!我們大學見!”李子昊笑了,眼前的雨晴滿臉羞澀,垂著眼簾,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會吃了她似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他覺得格外可愛。
雨晴還是點點頭。
恰好楚秦漢從辦公室回來,看見教室門口雨晴和李子昊雙雙站著,欲語含羞的樣子,更是郁悶。
他甩著手走到慕容修遠旁邊,一屁股坐下,甕聲甕氣地問道:“那家伙找雨晴干什么?”
“你不會自己問雨晴啊?!蹦饺菪捱h朝走進來的雨晴抬了抬眉毛。
“一看就是不安好心?!?br/>
楚秦漢嘟囔著。
雨晴拉開椅子,把畢業(yè)留言冊塞進課桌抽屜,拿出一本練習冊,捋了捋腮邊的碎發(fā),開始做題。其實她的心里不是那么平靜。李子昊竟然已經(jīng)考上大學了!她不是不知道李子昊特意來找她的意思,可是她覺得于自己而言這只是一個負擔,因為她根本沒有心思去往那方面想;尤其當著那么多同學的面,真是太尷尬了。
突然一只手伸進了她的課桌,一把抽出那本畢業(yè)留言冊,“哦——原來是畢業(yè)留言冊!”
雨晴被嚇了一跳,站起來跺著腳:“你還給我!”
“還給你。那么著急干什么,看一眼也不行?”楚秦漢酸溜溜地說。
“你,哪有不經(jīng)過別人同意就——”
“好好,下次一定向雨晴小姐申請。不過,也許沒有下次啦——”楚秦漢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把畢業(yè)留言冊放回雨晴的桌子,嘆了口氣。
“為什么?”雨晴看楚秦漢興致不高,奇怪地問。
“我下學期就要去1班了?!?班和2班都是理科班,雨晴她們都在文科班3班。
“啊?!”雨晴有點意外。
慕容修遠倒是沒啥大反應,只是抬起頭研究著楚秦漢的臉,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
“我搞不定我老爸。他直接找到王老師這里了。何況——”楚秦漢不說了。
“何況什么?”慕容修遠發(fā)問了。他知道,如楚秦漢這么不肯妥協(xié)的人,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他爸給抓住了,否則不會這么乖乖就范。
“唉,說來話長。不如不說了?!背貪h哂笑一聲,掉頭走向自己的座位。
慕容修遠看著好友的背影,臉上一副若有所思模樣。
雨晴呆坐了會兒,心里有些亂。盡管楚秦漢這家伙盡添亂,可大家相處了近一年,早就成了朋友。因為文理分科,好端端的班級四分五散,本就讓人傷神,何況是朝夕相處的朋友呢?以后再不會有人從背后嚇自己一跳,也不會有人關心自己受不受委屈,更沒有那么多好笑的段子了。
情不自禁地,雨晴嘆了口氣。
慕容修遠在背后也幽幽地嘆了口氣。
何為滿懷期待地展開信紙,依然是自己熟悉的字跡,還有親切的口吻。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洋溢出來。他知道母親的意見跟自己是一樣的。聽從自己內(nèi)心,讀理科班!盡管從小她就離開了自己,但是他已經(jīng)原諒了她。在那個時代,母親毅然決然和自己那個酒鬼父親離婚,需要多大的勇氣。要不是父親死也不肯放手,把自己當做要挾的籌碼,母親是斷斷不會扔下自己的。他恨過,抱怨過,可是現(xiàn)在他貪戀母親的溫暖。母親輾轉打聽到自己的消息,每一周堅持來信,他相信沒有愛是做不到的。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