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東山縣城外的一條公路走下去，不消半個鐘點就能見到一個叫王家宅的小村子。因為交通方便，王家宅的農(nóng)民都搞點小生產(chǎn)。

    這天早上，村東頭的王老漢騎車進城去賣雞。出了門碰上個大霧天，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王老漢騎了半里路，感到有些吃力，便從懷里掏出一支煙來。剛點著火，就聽耳旁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他趕緊抬頭，哎呀，不好了，一團黑呼呼的怪家伙正迎面撲來，說時遲，那時快，王老漢身子本能地朝右一歪，“撲通”人象只皮球，骨碌碌地滾下了路基。

    這輛汽車是隔壁公社佳美服裝廠的。車上的人見出了事，都慌作一團，趕緊跑下車來，七手八腳地把王老漢從水溝里扶上來。

    “大爺，沒摔傷吧？”“老大爺，沒事吧？”王老漢失魂落魄地看了看汽車，又活動活動身子，還好，人沒摔傷，扶起自行車看看，也沒壞，剛想出口長氣，突然他象瘋子似地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駕駛員，說：“好小子，你眼睛長到脊梁上去啦？你，你，嘿！我的雞全完啦！”大家這才注意到那筐活蹦活跳的雞已被壓成了一堆肉醬。此刻，車上的那些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嚇得誰也不敢吭聲。為啥？開車的心虛呀。原來今天佳美服裝廠的廠長有急事到市里去，偏巧駕駛員病了，他便讓那位沒有執(zhí)照的實習(xí)生來開車，為了怕路上被交通警抓住，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誰知，躲過了交通，卻又把人授了。廠長心想：無證開車，鬧到交通隊去是要受罰的。所以他趕緊過來打招呼：“老大爺，松手，松手，有話好說嘛，不就是一筐雞嘛，我們賠給你就是了?！薄百r雞？這么簡單，我心臟有毛病，剛才這一嚇……”

    廠長見老頭要起無賴來，連忙從袋里掏出一疊錢，說：“別嚷了，給你兩百元，不吃虧吧，不過這事你可不要再對外講了?！蓖趵蠞h見了錢，這才沒了聲音。他心里高興?。阂豢痣u不過弄個百把來塊錢，還要貼半天人工，今天一跤摔得值得啊!于是，他答應(yīng)了廠長的要求，收了錢，就回家了。

    王老漢的老伴早亡，膝下無子，長年和侄子王金住在一起。侄子對他并不熱情，平時是進門無話，出門不管，可是今天王老漢回家后，想不到碰上了霧后出太陽，傍晚王金破天荒地買了一瓶“七寶大曲”，并把大伯請到上座。酒過三巡，王金開口了：“大伯，看您神色，今天賣雞一定很順手吧？”王老漢心里“格登”一下，立刻猜到侄子在打自己賣雞錢的算盤，于是他的臉上立刻烏云密布，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唉，草繩拴豆腐——別提了，今天出門，被佳美服裝廠的車撞啦?！蓖踅鹧垡涣?，趕緊又給大伯斟上酒：“那好呀，您老可算是撞上財神爺了，這事您可得好好地敲他們一記竹杠?！薄昂檬裁囱?，”王老漢把頭搖得象貨郎鼓，“算我霉氣，耳聾眼花的，自己糊里糊涂地朝車上撞，一筐雞全成了肉醬。唉！只能打脫門牙朝肚里咽啊?！币环捳f得王金的臉變了色，“啪”地扔下筷子。王老漢見這情景，忙說自己頭疼，放下酒盅回隔壁房里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村西頭的錢龍生來嘁王老漢去領(lǐng)飼料，敲了半天門，未見里面有聲響，便對著王金家喊：“王金，你大伯怎么啦？”王金正在為昨晚的事氣惱，聽見錢龍生喊，便跑出來罵道：“死老頭子，老酒吃飽了，到現(xiàn)在還挺尸吶，你用勁喊?！卞X龍生又喊了幾聲，仍無動靜，王金也覺得奇怪，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掏出鑰匙將門打開，進屋一看，他整個身子就僵住了。怎么回事？原來王老漢四腳朝天地躺在床上，早已死了多時了。王金剛才嘴里一個勁地咒大伯死，現(xiàn)在大伯真死了，他倒沒了主意，急得在屋子里團團轉(zhuǎn)。這時，錢龍生圍著死尸轉(zhuǎn)轉(zhuǎn)，好象很有經(jīng)驗地判斷：“唔，一定是心肌梗塞?！蓖踅鸢櫚櫭碱^：“滾你娘的，裝什么郎中，老頭子心臟一直好好的?！卞X龍生搔搔頭皮：“那，那就死得怪了，一定是被人害的，咱們快去局報案吧?！蓖踅鹨宦牐蝗幌笙氲绞裁此频?，一拍大腿：“對了，昨天老頭子說，地被佳美服裝廠的汽車撞過，會不會……”錢龍生一聽，連聲附陽道：“那就對了，一定是撞成內(nèi)傷了，我聽人說過，有人得了內(nèi)傷，白天好好的，可是一睡下去，閻王爺就找他去了?！蓖踅鹇犃T，哈哈大笑起來，掏出煙遞給錢龍生一支，親熱地說：“龍生，你能說會道，怎么樣，愿不愿意幫兄弟我一把?。俊卞X龍生看著王金那張得意忘形的臉，說：“你小子吃錯藥了，大伯死了，你樂啥呀？”王金激動得眼睛都紅了，他拍拍錢龍生的肩膀，說道：“現(xiàn)在你馬上陪我到佳美服裝廠去討錢，就說他們的車把老頭子撞死了。”錢龍生這才明白過來，罵道：“你這小子，誰會相信你的鬼話？”王金很有信心地說：“這事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出力，事成之后，咱們?nèi)唛_?！卞X龍生一聽，拍拍胸脯說：“好，這蠱酒咱們算是喝定了?！?br/>
    兩人商量好對策.一口氣來到佳美服裝廠。接待他們的正巧是那位廠長，一聽說昨天撞的那個老頭子死了，廠長慌得忙帶人趕到王家宅，見王老漢直挺挺地死在那里，知道闖下了大禍。他嚇得魂飛魄散，要緊象抬菩薩似地把王金他們請回廠里。

    當(dāng)下，廠長把廠里幾個主要領(lǐng)導(dǎo)找來，又把事情的經(jīng)過如實說了一遍，最后哭喪著臉說：“實習(xí)駕駛員無證開車，已經(jīng)是理虧了，可是車子是我讓他開的，現(xiàn)在又撞死了人，這官司我也跑不掉，我可是為大家才這么做的，你們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幾個農(nóng)村干部你看我，我看你，面對這個棘手的事，一時都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廠長見大家不響，就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我看咱們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給他們一些錢，求他們別說出去，這事眼下除了我們，就外面那兩個人知道。這樣大家都落個平安無事……”一席話說得育人點頭，有人搖頭。最后限于情面，終于一致決定：私了。這下子王金和錢龍生真是叫花子撿了個金元寶，他們在廠里美美地飽餐一頓，拿了作為賠償費的兩千元回去了?；厝ズ螅踅鹚麄兎Q王老漢是心肌梗塞，馬上就將死尸火化了。

    過了兩天，縣局收到一封匿名信，對王老漢的死表示懷疑。

    人命關(guān)天，縣局與刑偵科的邢隊長親自帶人來到王家宅，可惜晚了一步，王老漢的尸體已經(jīng)火化。問到王金，他說大伯是因心肌梗塞而死，天熱怕死尸腐爛才急急火化了。局對王老漢的住宿進行搜查，但沒有搜到任何有價值的物證，這案子成了一樁無頭案。

    邢隊長是個干了三十年工作的老。他仔細地分析了王老漢生前的情況：王老漢自己做自己吃，手頭并沒有太多的積蓄，謀財害命不象；平時，王老漢雖愛貪點小便宜，但和三鄰四舍并無大的矛盾，公報私仇也不象。要是說王老漢是心肌梗塞而死的.經(jīng)過法院查詢，王老漢的心臟一直較正?！，F(xiàn)在最傷腦筋的是人已火化，身后又無任何證據(jù)，僅憑一封匿名信，又怎么能捕風(fēng)提影地亂懷疑人呢？邢隊長將檔案小心地整理好，對助手們說：“這樁案子，我們要進行細致的調(diào)查工作，我想，王老漢如果是不正常死亡，那么罪犯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來的?！?br/>
    再說佳美服裝廠花錢買了個太平，只當(dāng)這事就永遠瞞過去了，誰想到?jīng)]過幾天，廠長竟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這樣寫著：

    大霧天里，我親眼見到你們的車撞死了王老漢?，F(xiàn)在我手頭正缺錢用，如果你們不想把這件事張揚出去的話，望能借個三五百的。后天清晨，放在城門外的垃圾箱內(nèi)。要是不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廠長收到這封信，真是大吃一驚，事到如今，他頭腦設(shè)慢地清醒了。回過頭來看看，真是后悔不及。原指望花錢買個太平，可結(jié)果呢？糊里糊涂撞死了人，又糊里糊涂賠了錢，到頭來還要被人逼著上賊船，再這樣下去，還不知會鬧出什么事來呢？廠領(lǐng)導(dǎo)們權(quán)衡再三，認為自己畢竟是社會主義企業(yè)，不能干那種偷偷摸摸的犯法事情，他們思想統(tǒng)一后，廠長便帶著駕駛員到關(guān)投案。

    那隊長聽罷廠長的自述，對王老漢的死因更加懷疑了。面對眼前這個糊涂廠長，免不了批評道：“你們的法制觀念真是太薄弱了，死了人怎么能如此草率處理呢？”廠長羞得滿臉通紅，吶吶地說：“唉！我們怕出事后，企業(yè)要扣獎金，自己要受牽連……”邢隊長神色嚴肅地說：“你們只想到獎金，萬一王老漢的死有其他的原因，這給我們部門的偵破工作帶來多大的困難！”廠長知道事態(tài)的嚴重性，嚇得聲音發(fā)顫地問：“我，我這下該怎么辦呢？”刑隊長起身給廠長倒了一杯水，勸他先冷靜下來，這才緩緩地說道：“王老漢的死，眼下還不能主觀下結(jié)論。但這封敲詐信，顯然與王老漢的死有關(guān)，我看就這么辦……”

    俗話說：三朝霧露刮西風(fēng)。這天清晨，冷冷清清的田野里慢慢走來一個撿破爛的，只見他戴著大口罩，一步三回頭，兩只藏在帽沿底下的眼睛不停地轉(zhuǎn)動著，到了城門外的垃圾箱邊上，他向四下望了望，見左右確實無人，這才用竹扦在里面翻了幾下，猛地將一只紙包勾進自己的筐里。他剛想轉(zhuǎn)身走，邢隊長帶著助手從橋底下冒了出來，“不許動！”邢隊長一把拉下那人臉上的口罩，一看，想不到竟是王老漢的侄子王金。

    審訊室里，王金是竹簡倒豆子，痛痛快快地作了交待。原來，那個大霧天，王金也一早就進城去了，他走到半路，正巧聽見王老漢和汽車上的人說著話，因為霧大，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只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講“不要再朝外講”，所以那天晚上，他特地備了酒，想向老頭討幾個錢用用。但是，王老頭進而不談，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地死了。王金輕易地撈到了兩千元，他估計服裝廠和王老漢之間一定有一筆不可告人的交易，所以又寫了這封敲詐信，準備再撈一把。邢隊長聽到這里，心中猛然一動，據(jù)佳美服裝廠廠長說，他們曾經(jīng)給過王老漢兩百元錢，老漢放在一只黑皮夾里，但搜查時沒見列那只皮夾。于是他問：“王金，你大伯的賣雞餞和皮夾哪里去了？”王金搔搔頭，回答說：“這事我也奇怪，大伯一死，我就想到那只皮夾?？墒菨M屋子都翻遍了，就是沒有。”邢隊長心想：眼下王金的交待應(yīng)該說是可以相信的。如果王老漢真是他害死的，那他就絕不可能再跳出來暴露一番。那么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呢？那二百元的賣雞錢和匿名信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邢隊長狠狠地吸了口煙，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邢隊長心里亮堂了：對!一定還有人在大霧之中，看到了王老漢被車撞這一幕。

    邢隊長不動聲色地又問道："王金，你進城那天，看見過你們村的人嗎？”王金低頭想了想，說：“噢，我聽說那天阿五進城賣過蟹，他就住在我家隔壁?！蓖踅鹫f完，以為事情了結(jié)了，就過來對邢隊長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我做錯了事，錢，我都交出來了，讓我回家吧?！毙详犻L見他這副樣子，真是又好笑又好氣，他嚴肅地說：“王金，你的行為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我們要追究你的刑事責(zé)任。”“什么，我犯法了?”王金眼睛都瞪圓了，他“哇”地哭了起來，“我沒偷沒搶，犯什么法??？放我回家吧……”面對這個對法律一竅不通的人，邢隊長知道一句兩旬也說不清楚，便讓人先把他押下去了。

    王金剛下去，錢龍生就來投案了。錢龍生自從幫王金辦完這樁大事，按照雙方事先約定好的“三七”開，他得了六百元，原以為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放心地到酒館里吃了幾頓，誰想到王金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把天衣無縫的一件美事給攪了。錢龍生還有一點頭腦，聽說王金被局抓走后，便急急忙忙地湊足了六百元錢，來到局自首。

    對于錢龍生的這一舉動，邢隊長并不覺得奇怪。在農(nóng)村，這種替人跑腿、得人錢財?shù)氖潞芏啵缃袼苤鲃犹拱?，便教育了幾句，也不追究?zé)任了。臨走時，邢隊長好象隨便地問了聲：“錢龍生，那個大霧天的早晨你進城了沒有？”錢龍生挺干脆地說：“我進城去買飼料。”“一路上看到什么？”錢龍生搖搖頭：“霧太大了，我什么也沒看見?！?br/>
    邢隊長送走錢龍生后，就把他交來的六百元錢送去作技術(shù)鑒定。隨后邢隊長又輕聲和助手打了個招呼，開著摩托車直駛王家宅，直接敲開了阿五家的大門。阿五見了人員，心里有些緊張，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村里人都說王老漢被汽車撞死的?！毙详犻L笑笑，問：“你相信這種說法嗎？”阿五點頭不好，搖頭不是，只好尷尬地一個勁咳嗽。

    阿五招呼大家坐下后，邢隊長單刀直入地問：“阿五，聽說那天早晨你也進城了？”阿五嚇得連連辯白：“我是好人，可別懷疑我呀，我什么都沒看見，我，我……”邢隊長想不到阿五會嚇成這樣，他好言安慰道：“阿五，你放心吧，現(xiàn)在不是‘四人幫’時期了，我們絕不會亂懷疑人?！卑⑽逡粋€勁地揉著胸口，說：“這事死無對證，說錯了不得了。”邢隊長見他話里有話，便趁熱打鐵道：“你那天進城時，真的什么也沒看到？”阿五緊張地朝外面望望，一個勁地搖頭：“人命關(guān)天，萬一說鐠了可要犯誣陷罪呀?！毙详犻L有些心酸，他想：嗨，向機關(guān)提供線索和誣陷他人畢竟是兩碼事嘛，這也怪我們的宣傳工作做得不夠呀!在邢隊長的耐心開導(dǎo)下，阿五終于說出了實情。

    “刑隊長，王老漢被車撞時，我確實沒有看見，但那天我在進城路上，看見有個人影在大樹下躲躲閃閃的，形跡十分可疑，因為霧大，我沒看清那人的臉，但從抽煙的姿勢來看，那人很象是錢龍生…”快半夜時，我起床去給豬喂食，朦朧間看見一條黑影從王老漢家竄了出來，沒等我看仔細，就不見了。那個人走路的背影也象是錢龍生。所以，所以……”“噢，”邢隊長明白了，“所以你給我們寫了匿名信。嗨，你雖然膽小，但畢竟還是個有正義感的人?。　?br/>
    從阿五家出來后，邢隊長馬上請來了佳美服裝廠的廠長，他證實就在這棵樹五步遠的地方，他們的汽車撞了王老漢，很可能錢龍生目睹了這一切。但他一口咬定什么也沒見過啊。這時，小田進來向邢隊長報告說：“經(jīng)技術(shù)鑒定，錢龍生交來的六百元錢里，有幾張上有佳美服裝廠廠長的指紋。

    邢隊長聽后，心想：錢龍生交來的錢里有廠長的指紋。這件事唯一的解釋，就是廠長給王老漢兩百元錢中的一部分最終又落到了錢龍生的手里，錢龍生有重大的殺人嫌疑?？墒?，這個狡猾的狐貍，搶在人員之前，將一切殺人的罪證都消除了，這一手真夠陰險的。怎么才能找出足以證明線龍生殺人的證據(jù)呢？邢隊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二天清晨，邢隊長帶著助手，直接來到錢龍生家。

    這些天，錢龍生就象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他開了門，一看是邢隊長來了，心里十分緊張，但臉上卻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當(dāng)邢隊長單刀直入地向他指出，有人看到他那天目睹了王老漢被車撞時，錢龍生心里發(fā)虛了，他眼看瞞不過去，就連聲說道：“我該死，我該死，我說了謊話。因為我借了王老漢的兩百元錢，我想賴帳?！笔虑榧鞭D(zhuǎn)直下，錢龍生想：借錢賴帳，頂多是個批評教育的問題，況且王老漢已死，這真叫死無對證了。邢隊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問道：“那么你為什么把王老漢的皮夾也借來了呢？”錢龍生吃了一驚：“什么皮夾？我根本不知道?！毙详犻L不露聲色地點點頭：“好，那我請你看一樣?xùn)|西。”說著，從皮包里拿出一個黑皮夾來。錢龍生一看到皮夾，臉色蠟黃，汗流如注，就象坐在針尖上一般。這個皮夾他最熟悉不過了!幾天前，錢龍生上縣城去買飼料，半路上他目睹了王老漢被撞的全部情景，自己這幾天正好賭博輸了錢，見王老漢意外地得到了兩百元，他當(dāng)下就動起了壞腦筋。晚上他摸入王老漢家，不料在翻尋皮夾時老人驚醒了，錢龍生狗急跳墻，掐死了王老漢。正當(dāng)他惶惶不安時，佳美服裝廠的事故，給了他消滅罪證的極好機會。死尸火化后，錢龍生便想到了王老漢那只黑皮夾，這也是他大意了，認為事情做得人不知鬼不覺的，不會再有什么事了。哪知以后風(fēng)聲越來越緊，再想消滅罪證，已經(jīng)沒了這個膽量，一急之下，錢龍生就把那個黑皮夾放在自己父親的骨灰盒里，想不到竟會給人員搜了去。錢龍生一緊張，下意識地朝那個骨灰盒看看，突然間他的腰板又硬了起來，原來他發(fā)現(xiàn)骨灰盒并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他狡猾地抵賴道：“邢隊長，這皮夾我不認識?！?br/>
    錢龍生的一舉一動，怎能逃得過邢隊長那雙尖銳的眼睛!只見邢隊長快步走過去，將那只骨灰盒搖了搖，掀開蓋子一看，一只黑皮夾藏在里面，錢龍生頓時象被戳破的汽球，癟掉了。

    為了試探真?zhèn)危页鲥X龍生殺人的證據(jù)，邢隊長想出了一條妙計，他讓人憑著王金記憶的樣子，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黑皮夾，錢龍生果然分辨不出真假，而把那個真的黑皮夾暴露出來了。就這樣，邢隊長終于取得了錢龍生殺人的第一罪證。

    殺人犯終于受到應(yīng)有的制裁；那幫法盲們也按照錯誤的大小，受到不同程度的處分。此刻，邢隊長準備立即給縣委起草一份報告，建議在全縣范圍內(nèi)大張旗鼓地開展法制教育，讓所有的人都知法、懂法、守法。

    順著東山縣城外的一條公路走下去，不消半個鐘點就能見到一個叫王家宅的小村子。因為交通方便，王家宅的農(nóng)民都搞點小生產(chǎn)。

    這天早上，村東頭的王老漢騎車進城去賣雞。出了門碰上個大霧天，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王老漢騎了半里路，感到有些吃力，便從懷里掏出一支煙來。剛點著火，就聽耳旁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他趕緊抬頭，哎呀，不好了，一團黑呼呼的怪家伙正迎面撲來，說時遲，那時快，王老漢身子本能地朝右一歪，“撲通”人象只皮球，骨碌碌地滾下了路基。

    這輛汽車是隔壁公社佳美服裝廠的。車上的人見出了事，都慌作一團，趕緊跑下車來，七手八腳地把王老漢從水溝里扶上來。

    “大爺，沒摔傷吧？”“老大爺，沒事吧？”王老漢失魂落魄地看了看汽車，又活動活動身子，還好，人沒摔傷，扶起自行車看看，也沒壞，剛想出口長氣，突然他象瘋子似地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駕駛員，說：“好小子，你眼睛長到脊梁上去啦？你，你，嘿！我的雞全完啦！”大家這才注意到那筐活蹦活跳的雞已被壓成了一堆肉醬。此刻，車上的那些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嚇得誰也不敢吭聲。為啥？開車的心虛呀。原來今天佳美服裝廠的廠長有急事到市里去，偏巧駕駛員病了，他便讓那位沒有執(zhí)照的實習(xí)生來開車，為了怕路上被交通警抓住，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誰知，躲過了交通，卻又把人授了。廠長心想：無證開車，鬧到交通隊去是要受罰的。所以他趕緊過來打招呼：“老大爺，松手，松手，有話好說嘛，不就是一筐雞嘛，我們賠給你就是了?！薄百r雞？這么簡單，我心臟有毛病，剛才這一嚇……”

    廠長見老頭要起無賴來，連忙從袋里掏出一疊錢，說：“別嚷了，給你兩百元，不吃虧吧，不過這事你可不要再對外講了?！蓖趵蠞h見了錢，這才沒了聲音。他心里高興?。阂豢痣u不過弄個百把來塊錢，還要貼半天人工，今天一跤摔得值得啊!于是，他答應(yīng)了廠長的要求，收了錢，就回家了。

    王老漢的老伴早亡，膝下無子，長年和侄子王金住在一起。侄子對他并不熱情，平時是進門無話，出門不管，可是今天王老漢回家后，想不到碰上了霧后出太陽，傍晚王金破天荒地買了一瓶“七寶大曲”，并把大伯請到上座。酒過三巡，王金開口了：“大伯，看您神色，今天賣雞一定很順手吧？”王老漢心里“格登”一下，立刻猜到侄子在打自己賣雞錢的算盤，于是他的臉上立刻烏云密布，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唉，草繩拴豆腐——別提了，今天出門，被佳美服裝廠的車撞啦?！蓖踅鹧垡涣粒s緊又給大伯斟上酒：“那好呀，您老可算是撞上財神爺了，這事您可得好好地敲他們一記竹杠?！薄昂檬裁囱?，”王老漢把頭搖得象貨郎鼓，“算我霉氣，耳聾眼花的，自己糊里糊涂地朝車上撞，一筐雞全成了肉醬。唉！只能打脫門牙朝肚里咽啊?！币环捳f得王金的臉變了色，“啪”地扔下筷子。王老漢見這情景，忙說自己頭疼，放下酒盅回隔壁房里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村西頭的錢龍生來嘁王老漢去領(lǐng)飼料，敲了半天門，未見里面有聲響，便對著王金家喊：“王金，你大伯怎么啦？”王金正在為昨晚的事氣惱，聽見錢龍生喊，便跑出來罵道：“死老頭子，老酒吃飽了，到現(xiàn)在還挺尸吶，你用勁喊?！卞X龍生又喊了幾聲，仍無動靜，王金也覺得奇怪，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掏出鑰匙將門打開，進屋一看，他整個身子就僵住了。怎么回事？原來王老漢四腳朝天地躺在床上，早已死了多時了。王金剛才嘴里一個勁地咒大伯死，現(xiàn)在大伯真死了，他倒沒了主意，急得在屋子里團團轉(zhuǎn)。這時，錢龍生圍著死尸轉(zhuǎn)轉(zhuǎn)，好象很有經(jīng)驗地判斷：“唔，一定是心肌梗塞?！蓖踅鸢櫚櫭碱^：“滾你娘的，裝什么郎中，老頭子心臟一直好好的?！卞X龍生搔搔頭皮：“那，那就死得怪了，一定是被人害的，咱們快去局報案吧?！蓖踅鹨宦?，突然象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對了，昨天老頭子說，地被佳美服裝廠的汽車撞過，會不會……”錢龍生一聽，連聲附陽道：“那就對了，一定是撞成內(nèi)傷了，我聽人說過，有人得了內(nèi)傷，白天好好的，可是一睡下去，閻王爺就找他去了?！蓖踅鹇犃T，哈哈大笑起來，掏出煙遞給錢龍生一支，親熱地說：“龍生，你能說會道，怎么樣，愿不愿意幫兄弟我一把??？”錢龍生看著王金那張得意忘形的臉，說：“你小子吃錯藥了，大伯死了，你樂啥呀？”王金激動得眼睛都紅了，他拍拍錢龍生的肩膀，說道：“現(xiàn)在你馬上陪我到佳美服裝廠去討錢，就說他們的車把老頭子撞死了。”錢龍生這才明白過來，罵道：“你這小子，誰會相信你的鬼話？”王金很有信心地說：“這事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出力，事成之后，咱們?nèi)唛_?！卞X龍生一聽，拍拍胸脯說：“好，這蠱酒咱們算是喝定了?！?br/>
    兩人商量好對策.一口氣來到佳美服裝廠。接待他們的正巧是那位廠長，一聽說昨天撞的那個老頭子死了，廠長慌得忙帶人趕到王家宅，見王老漢直挺挺地死在那里，知道闖下了大禍。他嚇得魂飛魄散，要緊象抬菩薩似地把王金他們請回廠里。

    當(dāng)下，廠長把廠里幾個主要領(lǐng)導(dǎo)找來，又把事情的經(jīng)過如實說了一遍，最后哭喪著臉說：“實習(xí)駕駛員無證開車，已經(jīng)是理虧了，可是車子是我讓他開的，現(xiàn)在又撞死了人，這官司我也跑不掉，我可是為大家才這么做的，你們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幾個農(nóng)村干部你看我，我看你，面對這個棘手的事，一時都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廠長見大家不響，就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我看咱們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給他們一些錢，求他們別說出去，這事眼下除了我們，就外面那兩個人知道。這樣大家都落個平安無事……”一席話說得育人點頭，有人搖頭。最后限于情面，終于一致決定：私了。這下子王金和錢龍生真是叫花子撿了個金元寶，他們在廠里美美地飽餐一頓，拿了作為賠償費的兩千元回去了。回去后，王金他們稱王老漢是心肌梗塞，馬上就將死尸火化了。

    過了兩天，縣局收到一封匿名信，對王老漢的死表示懷疑。

    人命關(guān)天，縣局與刑偵科的邢隊長親自帶人來到王家宅，可惜晚了一步，王老漢的尸體已經(jīng)火化。問到王金，他說大伯是因心肌梗塞而死，天熱怕死尸腐爛才急急火化了。局對王老漢的住宿進行搜查，但沒有搜到任何有價值的物證，這案子成了一樁無頭案。

    邢隊長是個干了三十年工作的老。他仔細地分析了王老漢生前的情況：王老漢自己做自己吃，手頭并沒有太多的積蓄，謀財害命不象；平時，王老漢雖愛貪點小便宜，但和三鄰四舍并無大的矛盾，公報私仇也不象。要是說王老漢是心肌梗塞而死的.經(jīng)過法院查詢，王老漢的心臟一直較正?！，F(xiàn)在最傷腦筋的是人已火化，身后又無任何證據(jù)，僅憑一封匿名信，又怎么能捕風(fēng)提影地亂懷疑人呢？邢隊長將檔案小心地整理好，對助手們說：“這樁案子，我們要進行細致的調(diào)查工作，我想，王老漢如果是不正常死亡，那么罪犯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來的。”

    再說佳美服裝廠花錢買了個太平，只當(dāng)這事就永遠瞞過去了，誰想到?jīng)]過幾天，廠長竟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這樣寫著：

    大霧天里，我親眼見到你們的車撞死了王老漢。現(xiàn)在我手頭正缺錢用，如果你們不想把這件事張揚出去的話，望能借個三五百的。后天清晨，放在城門外的垃圾箱內(nèi)。要是不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廠長收到這封信，真是大吃一驚，事到如今，他頭腦設(shè)慢地清醒了?；剡^頭來看看，真是后悔不及。原指望花錢買個太平，可結(jié)果呢？糊里糊涂撞死了人，又糊里糊涂賠了錢，到頭來還要被人逼著上賊船，再這樣下去，還不知會鬧出什么事來呢？廠領(lǐng)導(dǎo)們權(quán)衡再三，認為自己畢竟是社會主義企業(yè)，不能干那種偷偷摸摸的犯法事情，他們思想統(tǒng)一后，廠長便帶著駕駛員到關(guān)投案。

    那隊長聽罷廠長的自述，對王老漢的死因更加懷疑了。面對眼前這個糊涂廠長，免不了批評道：“你們的法制觀念真是太薄弱了，死了人怎么能如此草率處理呢？”廠長羞得滿臉通紅，吶吶地說：“唉！我們怕出事后，企業(yè)要扣獎金，自己要受牽連……”邢隊長神色嚴肅地說：“你們只想到獎金，萬一王老漢的死有其他的原因，這給我們部門的偵破工作帶來多大的困難！”廠長知道事態(tài)的嚴重性，嚇得聲音發(fā)顫地問：“我，我這下該怎么辦呢？”刑隊長起身給廠長倒了一杯水，勸他先冷靜下來，這才緩緩地說道：“王老漢的死，眼下還不能主觀下結(jié)論。但這封敲詐信，顯然與王老漢的死有關(guān)，我看就這么辦……”

    俗話說：三朝霧露刮西風(fēng)。這天清晨，冷冷清清的田野里慢慢走來一個撿破爛的，只見他戴著大口罩，一步三回頭，兩只藏在帽沿底下的眼睛不停地轉(zhuǎn)動著，到了城門外的垃圾箱邊上，他向四下望了望，見左右確實無人，這才用竹扦在里面翻了幾下，猛地將一只紙包勾進自己的筐里。他剛想轉(zhuǎn)身走，邢隊長帶著助手從橋底下冒了出來，“不許動！”邢隊長一把拉下那人臉上的口罩，一看，想不到竟是王老漢的侄子王金。

    審訊室里，王金是竹簡倒豆子，痛痛快快地作了交待。原來，那個大霧天，王金也一早就進城去了，他走到半路，正巧聽見王老漢和汽車上的人說著話，因為霧大，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只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講“不要再朝外講”，所以那天晚上，他特地備了酒，想向老頭討幾個錢用用。但是，王老頭進而不談，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地死了。王金輕易地撈到了兩千元，他估計服裝廠和王老漢之間一定有一筆不可告人的交易，所以又寫了這封敲詐信，準備再撈一把。邢隊長聽到這里，心中猛然一動，據(jù)佳美服裝廠廠長說，他們曾經(jīng)給過王老漢兩百元錢，老漢放在一只黑皮夾里，但搜查時沒見列那只皮夾。于是他問：“王金，你大伯的賣雞餞和皮夾哪里去了？”王金搔搔頭，回答說：“這事我也奇怪，大伯一死，我就想到那只皮夾?？墒菨M屋子都翻遍了，就是沒有?！毙详犻L心想：眼下王金的交待應(yīng)該說是可以相信的。如果王老漢真是他害死的，那他就絕不可能再跳出來暴露一番。那么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呢？那二百元的賣雞錢和匿名信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邢隊長狠狠地吸了口煙，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邢隊長心里亮堂了：對!一定還有人在大霧之中，看到了王老漢被車撞這一幕。

    邢隊長不動聲色地又問道："王金，你進城那天，看見過你們村的人嗎？”王金低頭想了想，說：“噢，我聽說那天阿五進城賣過蟹，他就住在我家隔壁。”王金說完，以為事情了結(jié)了，就過來對邢隊長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我做錯了事，錢，我都交出來了，讓我回家吧?！毙详犻L見他這副樣子，真是又好笑又好氣，他嚴肅地說：“王金，你的行為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我們要追究你的刑事責(zé)任?！薄笆裁?，我犯法了?”王金眼睛都瞪圓了，他“哇”地哭了起來，“我沒偷沒搶，犯什么法?。糠盼一丶野伞泵鎸@個對法律一竅不通的人，邢隊長知道一句兩旬也說不清楚，便讓人先把他押下去了。

    王金剛下去，錢龍生就來投案了。錢龍生自從幫王金辦完這樁大事，按照雙方事先約定好的“三七”開，他得了六百元，原以為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放心地到酒館里吃了幾頓，誰想到王金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把天衣無縫的一件美事給攪了。錢龍生還有一點頭腦，聽說王金被局抓走后，便急急忙忙地湊足了六百元錢，來到局自首。

    對于錢龍生的這一舉動，邢隊長并不覺得奇怪。在農(nóng)村，這種替人跑腿、得人錢財?shù)氖潞芏?，如今他能主動坦白，便教育了幾句，也不追究?zé)任了。臨走時，邢隊長好象隨便地問了聲：“錢龍生，那個大霧天的早晨你進城了沒有？”錢龍生挺干脆地說：“我進城去買飼料?！薄耙宦飞峡吹绞裁矗俊卞X龍生搖搖頭：“霧太大了，我什么也沒看見?！?br/>
    邢隊長送走錢龍生后，就把他交來的六百元錢送去作技術(shù)鑒定。隨后邢隊長又輕聲和助手打了個招呼，開著摩托車直駛王家宅，直接敲開了阿五家的大門。阿五見了人員，心里有些緊張，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村里人都說王老漢被汽車撞死的?！毙详犻L笑笑，問：“你相信這種說法嗎？”阿五點頭不好，搖頭不是，只好尷尬地一個勁咳嗽。

    阿五招呼大家坐下后，邢隊長單刀直入地問：“阿五，聽說那天早晨你也進城了？”阿五嚇得連連辯白：“我是好人，可別懷疑我呀，我什么都沒看見，我，我……”邢隊長想不到阿五會嚇成這樣，他好言安慰道：“阿五，你放心吧，現(xiàn)在不是‘四人幫’時期了，我們絕不會亂懷疑人?！卑⑽逡粋€勁地揉著胸口，說：“這事死無對證，說錯了不得了。”邢隊長見他話里有話，便趁熱打鐵道：“你那天進城時，真的什么也沒看到？”阿五緊張地朝外面望望，一個勁地搖頭：“人命關(guān)天，萬一說鐠了可要犯誣陷罪呀?！毙详犻L有些心酸，他想：嗨，向機關(guān)提供線索和誣陷他人畢竟是兩碼事嘛，這也怪我們的宣傳工作做得不夠呀!在邢隊長的耐心開導(dǎo)下，阿五終于說出了實情。

    “刑隊長，王老漢被車撞時，我確實沒有看見，但那天我在進城路上，看見有個人影在大樹下躲躲閃閃的，形跡十分可疑，因為霧大，我沒看清那人的臉，但從抽煙的姿勢來看，那人很象是錢龍生…”快半夜時，我起床去給豬喂食，朦朧間看見一條黑影從王老漢家竄了出來，沒等我看仔細，就不見了。那個人走路的背影也象是錢龍生。所以，所以……”“噢，”邢隊長明白了，“所以你給我們寫了匿名信。嗨，你雖然膽小，但畢竟還是個有正義感的人啊！”

    從阿五家出來后，邢隊長馬上請來了佳美服裝廠的廠長，他證實就在這棵樹五步遠的地方，他們的汽車撞了王老漢，很可能錢龍生目睹了這一切。但他一口咬定什么也沒見過啊。這時，小田進來向邢隊長報告說：“經(jīng)技術(shù)鑒定，錢龍生交來的六百元錢里，有幾張上有佳美服裝廠廠長的指紋。

    邢隊長聽后，心想：錢龍生交來的錢里有廠長的指紋。這件事唯一的解釋，就是廠長給王老漢兩百元錢中的一部分最終又落到了錢龍生的手里，錢龍生有重大的殺人嫌疑。可是，這個狡猾的狐貍，搶在人員之前，將一切殺人的罪證都消除了，這一手真夠陰險的。怎么才能找出足以證明線龍生殺人的證據(jù)呢？邢隊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第二天清晨，邢隊長帶著助手，直接來到錢龍生家。

    這些天，錢龍生就象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他開了門，一看是邢隊長來了，心里十分緊張，但臉上卻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當(dāng)邢隊長單刀直入地向他指出，有人看到他那天目睹了王老漢被車撞時，錢龍生心里發(fā)虛了，他眼看瞞不過去，就連聲說道：“我該死，我該死，我說了謊話。因為我借了王老漢的兩百元錢，我想賴帳?！笔虑榧鞭D(zhuǎn)直下，錢龍生想：借錢賴帳，頂多是個批評教育的問題，況且王老漢已死，這真叫死無對證了。邢隊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問道：“那么你為什么把王老漢的皮夾也借來了呢？”錢龍生吃了一驚：“什么皮夾？我根本不知道。”邢隊長不露聲色地點點頭：“好，那我請你看一樣?xùn)|西?！闭f著，從皮包里拿出一個黑皮夾來。錢龍生一看到皮夾，臉色蠟黃，汗流如注，就象坐在針尖上一般。這個皮夾他最熟悉不過了!幾天前，錢龍生上縣城去買飼料，半路上他目睹了王老漢被撞的全部情景，自己這幾天正好賭博輸了錢，見王老漢意外地得到了兩百元，他當(dāng)下就動起了壞腦筋。晚上他摸入王老漢家，不料在翻尋皮夾時老人驚醒了，錢龍生狗急跳墻，掐死了王老漢。正當(dāng)他惶惶不安時，佳美服裝廠的事故，給了他消滅罪證的極好機會。死尸火化后，錢龍生便想到了王老漢那只黑皮夾，這也是他大意了，認為事情做得人不知鬼不覺的，不會再有什么事了。哪知以后風(fēng)聲越來越緊，再想消滅罪證，已經(jīng)沒了這個膽量，一急之下，錢龍生就把那個黑皮夾放在自己父親的骨灰盒里，想不到竟會給人員搜了去。錢龍生一緊張，下意識地朝那個骨灰盒看看，突然間他的腰板又硬了起來，原來他發(fā)現(xiàn)骨灰盒并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他狡猾地抵賴道：“邢隊長，這皮夾我不認識?！?br/>
    錢龍生的一舉一動，怎能逃得過邢隊長那雙尖銳的眼睛!只見邢隊長快步走過去，將那只骨灰盒搖了搖，掀開蓋子一看，一只黑皮夾藏在里面，錢龍生頓時象被戳破的汽球，癟掉了。

    為了試探真?zhèn)?，找出錢龍生殺人的證據(jù)，邢隊長想出了一條妙計，他讓人憑著王金記憶的樣子，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黑皮夾，錢龍生果然分辨不出真假，而把那個真的黑皮夾暴露出來了。就這樣，邢隊長終于取得了錢龍生殺人的第一罪證。

    殺人犯終于受到應(yīng)有的制裁；那幫法盲們也按照錯誤的大小，受到不同程度的處分。此刻，邢隊長準備立即給縣委起草一份報告，建議在全縣范圍內(nèi)大張旗鼓地開展法制教育，讓所有的人都知法、懂法、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