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走在前面,兩個大男人相顧無言。
老宅的面積很大,后面還有高爾夫球場,一般走過去都要花費一段時間。
薄淺川手揣口袋,在腦海當中思考著等一下該怎樣應(yīng)付老家伙。突然就聽到耳邊傳來龐浩宇細微的聲音。
“淺川,上次的事情我薄凌薇跟我講了。你是她弟弟也知道她是什么樣的性子,不要因為她有些時候口不擇言就生她的氣,我替她給你道歉。”
龐浩宇說的這段話很符合他在外面的人設(shè),出了名的老婆奴,沒想到薄凌薇會把這種事情也跟他說,人家都已經(jīng)開口,自己也不好意思不說。
清了清嗓子,薄淺川客氣的說道:“姐夫,你別多想。在商場上的時候,大家都是競爭關(guān)系,自然會惡劣一些。再怎么樣大家都是一家人,吃一頓飯就好了。我怎么會把姐姐說的那些話放在心上呢?”
不論是愛還是恨都表達著一種鮮明的情緒,但是對一個人無欲無求無愛無恨的時候,那么就證明這個人在自己的心里一點都不重要,跟路人一樣。
薄淺川以前一直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薄凌薇和自己親,畢竟再怎么說都是血脈相連的關(guān)系。
可是一連好幾次在她手上吃虧之后,薄淺川就再也沒有了那些幼稚的想法。
如果想要成長,想要變強那就只有自己去拼,商場無父子,總是呆在父輩的羽翼之下是不可能長成翱翔于天空的雄鷹的。
對這種自然界的更迭規(guī)律,薄淺川比一般人更有體會。
說著說著就到了別墅,薄鴻達穿著一身唐裝,越發(fā)襯得他氣勢非凡,余希耳尖的聽到身后傳來薄淺川的聲音,肯定不會有任何的好話。
情非得已,但為了自己著想,余希也不得不維持這父子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雖然兩頭都賺不到好,但是再怎樣都好過這樣下去。
“爸,怎么不在屋里等著我們,晚上天冷,要是受涼生病就不好了?!?br/>
薄凌薇倒是表現(xiàn)得很殷勤,忙前忙后任誰都說不出一個不是,余希也說不上來她這樣究竟是斯德哥爾摩癥還是有受虐傾向,用胳膊懟了懟薄淺川。
“你就算是演戲臉上的表情也好一點,回來吃飯呢,別讓大家都不開心?!?br/>
寧愿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余希也不想要再多生事端。
“沒事兒!”
薄鴻達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老態(tài)龍鐘的拄著拐杖,渾濁的雙眼掃過在最后待著的薄淺川,“進來吧,先洗手,然后一起吃飯?!?br/>
老宅很大,純現(xiàn)代化的裝修,余希擦干凈手上的水漬,抬起頭看著鏡子一身職業(yè)套裝的自己,有一點點的黑眼圈,看上去疲憊不堪。
從包里拿出鏡子補妝,又重新涂上口紅。
這里不是她的家,她沒資格展示自己的柔弱。
打開衛(wèi)生間的門,余希向樓下走去,突然就看到在拐角處呆著的薄凌薇。
“大姐?”
叫了一聲明顯愣神的薄凌薇,余希手上還捏著紙,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怎么不下去吃飯!”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數(shù)人都處在灰色地帶。即使前面剛剛爭吵過,現(xiàn)在也就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吃飯,交流。
“你說,是不是女人就永遠比男人低一等?!?br/>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燈光沒有透過拐角,自然也照射不到她的身上。
整個人都陷入一片陰影當中,無端的有些落寞。
余希頓了頓,看著這樣子她突然間覺得有些可憐。
正準備開口安慰,卻又見她直起身子,朝樓下走去,聲音遠遠的傳來,空靈而又冷泛。
“別多想!”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她,余希猛的想到坐在樓底下相顧無言的父子倆。
生在一個這樣重男輕女的家庭當中,不管是物質(zhì)還是精神上的不對等,都會給人造成深深的傷害。
龐浩宇有些拘謹?shù)淖谏嘲l(fā)上,他清楚在這個家里除了薄凌薇和跟他沒有利益瓜葛的余希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歡迎他。
傭人們礙于主家的態(tài)度,自然而然會刻意忽視他,端著一杯白開水,看著空曠的客廳,岳父和小舅子去了書房,只留下他一個人待在這里。
“我都跟你說過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多討好討好爸,他總有一天會喜歡你的,你別跟個木頭一樣傻乎乎的坐在這里?!?br/>
幾乎和以往的抱怨的抱怨沒什么兩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著他的心臟,整個人都被陰郁所包裹著。
看著自己這位人比花嬌,卻一向咄咄逼人的妻子道歉。
“凌薇,我下回會盡力的?!?br/>
似乎是早就已經(jīng)厭倦了這樣的回答,薄凌薇站起身來,像是一頭進攻著的獵豹,不耐煩的說著:“你每次都跟我這樣保證,但結(jié)果呢?浩宇,我知道你不善交際,可你就當為了我,為了我去試一試好嗎。我不想要我們的婚姻是不被我爸認可和贊同的。”
大抵上流社會都習慣性的披著一層皮,維持著表面上的繁榮,余希躲在墻后,手上端著一盤應(yīng)季死水果。
或許是因為嫁給了同一家的緣故,余希對龐浩宇頗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薄凌薇估計是看到薄鴻達把薄淺川叫去書房之后,心有不甘,才會突然間問出那句話。并且把所有的火都發(fā)泄在了龐浩宇的身上。
龐浩宇長相清秀,皮膚白皙,不說話的時候有一股文弱書生的氣質(zhì)。
和他那個早早死去,儼然一副暴發(fā)戶長相的老爸一點都不像,若不是因為這個,薄凌薇也不可能會嫁給他。
不得不說,如果當年不是因為乍見之歡,愛上了薄淺川,她的擇偶標準就應(yīng)該是龐浩宇這種類型,聽著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爭吵,覺得有些刺耳。
輕輕地咳了一聲,提醒他們家里還有人。
余希確保他們沒有在開口說話后,才從墻后走出來。
“大姐,姐夫。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吧,估計他們等一會才能下來。”
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余希也沒有那么多的惡趣味,故意戳破人家的私事。
到時候鬧的大家臉上都難堪,薄凌薇那和薄淺川如出一轍小氣的性子還不知道會在工作上怎么給他使絆子。
“謝謝。”
打心眼里感謝她此時此刻出來救急,龐浩宇不是不明白自己妻子心中的執(zhí)念。
只是真的弄不清為什么在生意場上那么精明能干的妻子,卻在這件事情上糊涂。薄鴻達明擺著不待見他,這種不待見不是僅僅憑他幾次討好就可以消除的偏見。
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依舊沒有辦法融入這個家庭。
剛開始他也不懂,后來碰了一鼻子灰,久而久之也沒有剛開始那么熱烈。
“記住我說的話。”
似乎是因為還記著樓底下有一桌等著吃飯的人,他們沒有在樓上交流太久。
余希聽著薄鴻達似是告誡的話,想也沒想到就把目光轉(zhuǎn)移到薄淺川的身上,兩個人通過眼神交流。
薄淺川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讓她不要擔心。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老宅的廚師因為要照顧著薄鴻達的口味,做的菜品很清淡。
在薄家有時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大家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吃著飯,只能夠聽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不宜在這個地方多待,薄凌薇率先帶著老公離開了薄家。
余希也正準備和薄淺川一起走,薄鴻達就叫住了他們。
薄淺川臉上籠罩著一層灰色,不善的看著他,“這件事情你跟我商量就夠了,沒必要再找她?!?br/>
和自己有關(guān)?
大腦迅速的運轉(zhuǎn)著,和這一家老小都精明的人打交道,余希要是不清醒點,遲早有一天被人賣了都得替人家數(shù)錢。
“咳咳,注意你的態(tài)度?!?br/>
不會像別的老人一樣上了年紀就習慣用孝順壓人,薄鴻達還有那么一點風范。
他聽完薄淺川的話也不以為意,看著一頭霧水的余希開口說道:“余希,你嫁到我們家已經(jīng)快五年了吧?!?br/>
“嗯?!?br/>
感覺到有什么陰謀在朝自己靠近,余希向后靠了靠,拉住薄淺川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告訴自己。
而薄淺川卻只是撓撓她的手心,別的話沒有多說一句。
“爸,你到底想要說什么?直說就好,我承受的住。”對薄家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余希毫不在意,薄家人里她最關(guān)心的是薄星宇,尤為在意的是薄淺川。
其他的人和事都跟他挨不著邊。
薄鴻達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嘆了一口氣,仿佛很不好意思。
看到他做戲做到這種程度,余希更加的不安。
果不其然,薄鴻達接下來說的話讓她恨不得把面前的菜湯潑在他的臉上。
臉上勉強的掛著笑,余希不停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沖動。
如果不是身后薄淺川的拉住她,她可能會立刻奪門而出。
雙手交叉在身前,十指緊緊的纏繞在一塊,余希聲音都在顫抖,“爸,星宇會是我唯一的一個孩子,他只是身體不太好而已,又不是生什么大病,我為什么要生第2個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