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莊園里忽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厲嘯。
雷蒙和康師兄精神一振,各自握緊了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
嘯聲未絕,莊園大門鐵柵欄上方白虹乍現(xiàn),模糊的身影凌空電射出來,同時一絲若有若無的黑線銜尾追出,趕在那身影落地的剎那,分毫不差的射至其背后。
身影落地,一分為二。
一者正是黑崎狂夫,鬼臉面具不知所蹤,嘴角掛著一絲血色,另一者則是一位身著象牙色寬松武士服的冷艷女人,但見她一手抓著黑崎狂夫的后領,另一手毫無遲滯的拔刀一揮。
寒光電閃。
叮!
氣勁迸濺,金鐵交鳴傳出數(shù)里開外。
那絲黑線彈上半空,現(xiàn)出真身,竟是一柄漆黑匕首,被隨后躍出大門的一個黑袍人伸手遙遙一點,匕首再次嗖的一下勁射向黑崎狂夫的后心。
冷艷女人面容更冷,一把推開黑崎狂夫,緊急吩咐一句,同時右手雪亮的武士刀劃過一襲銀弧,又一次精準的斬中了匕首。
叮的一聲,匕首斜斜射向地面。
落在門前的黑袍人冷笑一聲,探手虛抓,匕首立時軌跡一折,向他自己射去,到了他身前一尺處卻又再次一折,化作一溜兒黑影繞著他盤旋飛舞。
其靈動活潑之處,宛如一只有生命的黑色鳥兒!
直到此時,莊園大門兩側(cè)的圍墻上才又躍現(xiàn)了四道黑袍身影,正是伊諾克的四個下屬。
四人雖然沒有立即上前匯合伊諾克圍攻那個冷艷女人,但卻個個氣機凜然,提聚力量,做出隨時可能出手的姿態(tài),以此給予對方強大的心理壓力。
而對面的情況則恰恰相反!
盡管心底極其不甘,而且羞憤難當,但黑崎狂夫還是遵從姐姐的吩咐,狂奔遠去,迎向兩公里外沖過來的家族私兵。
只因他很明白,在這種B級強者的交鋒之中,初入C級的他只會拖姐姐的后腿。
原地唯余黑崎涼子一人一刀,孤峰聳峙。
但她絲毫沒有勢弱,反而漫體散發(fā)著驚人的殺氣,除了首當其沖、同為B級強者的伊諾克祭司能夠勉強抵御之外,其后的四個C級黑袍祭司精英只要看一眼,便有種膽顫心寒之感。
“這女人刀氣之純,殺意之寒,即使在東大陸眾多B級秘武刀手之中,恐怕也能名列前茅!”
伊諾克心頭駭然,長期潛伏于東大陸秘密傳教的生涯,讓他這個純正的西大陸人也學會了以東大陸的思維視角來分析秘武強者,不再像原來在西大陸的時候,只知用力量、速度等貧乏詞匯。
深吸口氣,伊諾克調(diào)動體內(nèi)全部黑暗之力,頓時渾身黑袍烈烈鼓動,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濃黑煙靄逸出袍子,如靈蛇游竄,爭先恐后的匯聚到凌空盤旋飛舞的匕首之中。
不同于異能、真氣和斗氣這些源自生命體本身的力量,黑暗之力是源自黑暗之影真神的邪惡能量。
準確的說,是通過獻祭自身或其他生物的生命力,從黑暗之影那里換取的,稀釋了不知多少倍的黑暗神力。
也因此,黑暗之力的用途其實相當廣泛,可以根據(jù)個人的體質(zhì)或特長而轉(zhuǎn)化為異能、真氣、斗氣以及魔法力之中的任何一種。
以致在B級之前,黑暗祭司其實比異能者、秘武者、格斗者略占優(yōu)勢,代價則是身體和精神時刻承受著黑暗之力的侵蝕之苦。
長此已久,絕大多數(shù)黑暗祭司都不免未老先衰或精神失常。
但若成功晉入B級,情況將大為不同,屆時祭司們的身體和精神都已被黑暗之力徹底侵蝕并改造完畢,成為真正的黑暗之子,堪稱黑暗之影真神行走在人間的分身或載體。
其外現(xiàn)的力量形式,也漸漸與同層次的異能者、秘武者、格斗者殊途同歸。
伊諾克能夠由修煉斗氣失敗的一介凡夫,加入人吃人的黑暗之影教會,并從眾多底層黑暗祭司中脫穎而出,歷經(jīng)千難萬險,成功晉升B級,躋身黑暗之子的一員,自然不是易與之輩。
然而沒有人知道,他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除了自身才能之外,手中這柄黑色匕首也是關鍵一環(huán)。
猶其在抵抗并化解黑暗之力的侵蝕方面,這柄匕首居功至偉,讓他順利度過了未老先衰或精神失常的險關。
這原本是一柄青銅匕首,一件兇名昭著的厄難古董,曾令歷代擁有者厄難纏身,死于非命。
它的歷史,遠比黑暗之影真神還要古老上千年,最初是東大陸上古巫師用來宰殺戰(zhàn)俘祭祀神靈的祭器。
經(jīng)過千百年的時光洗禮,又寄托了一代代擁有者臨死前的恨意怨念,本就孕育了一股微弱但卻奇異的負面力量。
當伊諾克從一個地下拍賣會上得到它,第一次使用它斬殺格斗者血祭黑暗之影時,駭然發(fā)現(xiàn),它竟像活物一般,如饑&似渴的吞納黑暗之力。
除了少數(shù)幾件黑暗神器,伊諾克從未聽聞過還有什么器物具備這種能力!
研究之后,伊諾克驚喜的發(fā)現(xiàn),每當他將黑暗之力注入匕首再輸回體內(nèi)之后,黑暗之力不僅會變得更為精純,而且對他身體和精神的侵蝕性大大減弱。
自此之后,他每次血祭黑暗之影所得的黑暗之力,除了借助匕首凈化一遍之外,還會分出一半積存在匕首內(nèi),用以蘊養(yǎng)匕首本身。
時至今日,原本的青銅匕首不僅外表變成了純黑色,而且像所有黑暗之子一樣,本質(zhì)轉(zhuǎn)化成了一種半物質(zhì)半能量的奇異存在。
換言之,這匕首就是另一個伊諾克,另一個B級強者!
以二敵一,伊諾克無所畏懼。
氣機&交&纏。
黑崎涼子清楚感受到伊諾克身前那匕首的能量波動急劇遞增,短短片刻幾乎翻了一倍,當即眼神忽地轉(zhuǎn)為莊嚴肅穆。
兩手略分先后的握緊了刀柄,把刀移至眉心處直豎,擬刀正眼后,眼神變得愈發(fā)利如刀劍,刺往伊諾克,龐大的刀氣寒風吹雪般往伊諾克涌去。
匕首上下翻飛的動作戛然而止,凌空懸浮著,鋒尖直指黑崎涼子,匕身震顫著發(fā)出蛇嘶般的聲聲輕吟,不斷破開迎面而來的森寒刀氣,同時也向主人傳達應該立刻出擊的迫切之意。
伊諾克心頭再驚,他當然明白,這并非是黑匕尋到敵手的空隙,想要乘勢而動,而是黑匕對敵手愈來愈強的凌厲刀勢感到非常不安,迫不及待想要出擊打斷對方的蓄勢之舉。
恰在此時,黑崎涼子猶有余裕冷然開口:“自我脫出新陰流【幻刀十二段法】的藩籬,悟出【映月刀法】以來,你是第一個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對手!”
對一個立志獻身于刀道的刀法大家來說,沒有比找到旗鼓相當?shù)膶κ郑苁顾w會到生命的意義。
除了刀和弟弟外,沒有東西是重要的。
本地軍方及赤焰武館、白鯊幫、虎嘯堂的領袖人物都是難得的對手,但她礙于不能為弟弟樹敵太多的顧忌,不得不暫時把他們放過。
現(xiàn)在眼前的邪教高手,實力驚人,正是她試刀的絕佳對象。
在這一刻,她感到天地完全在她的掌握里,在她的腳下,沒有任何事物再能阻上她獲勝。
話落的同時,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呼吸之聲,遠近可聞,剎那間晉至另一種境界中。
殺氣如霜。
“狂妄!”
伊諾克借著暴喝暫時驅(qū)散心中恐懼。
黑匕飛刺。
蛇嘶聲起。
伊諾克和黑匕同時消失不見。
只余下漫天黑蛇。
密密麻麻,不知有幾千幾萬的細小黑蛇像是一場蛇雨洪流向著黑崎涼子瘋狂傾瀉而去。
恐怖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癥患者當場暈厥。
黑崎涼子卻知道這是對方自身殘余力量所施的障眼法,而對方的殺招,仍是那積聚了他九成九力量的黑匕。
此時此刻,黑匕便隱匿在這場蛇雨之中,甚至幻化為其中一條小黑蛇。
若她不能一刀擊破黑匕,即使殺掉黑匕的主人,積聚著恐怖力量的黑匕也會在下一瞬刺穿她的軀體。
那將是同歸于盡的結(jié)局!
黑崎涼子不退反進,雙腳踏出奇異的步法,雪亮的武士刀由正上段改為右下段,在身前畫著奇怪軌跡。
首當其沖的伊諾克是何感受尚不得而知,但后方圍墻上觀戰(zhàn)的四個黑袍祭司卻不約而同的頭暈目眩,胸口發(fā)悶。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步法,時重時輕,一時若踏足堅巖之上,步重萬斤;一時卻輕若羽毛,毫不著力;有時更似御風疾行,憑虛移動。
在矩短不到十米的距離里,竟生出變幻莫測的感覺,層次稍差者,只看到這種飄忽瞬變的步法,就難過得要當場吐血。
忽然間,他們對自己的首領伊諾克失去了信心。
他們很懷疑,此刻伊諾克的黑匕是否還能繼續(xù)鎖定對方的移動軌跡?
黑崎涼子厲叱一聲,頭上的武士刀倏地消失不見,再出現(xiàn)時已化為長虹刀氣,破入鋪天蓋地而來的蛇雨之中。
刀氣蛇影,忽地一起斂去。
當!
空氣粉碎,扭曲,擴縮無定。
方圓十多米的空間一片灰白模糊,剎那間再沒人能看到其中任何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