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塵、季微塵……”
“季微塵！”
感覺到肩膀上的力量，季微塵終于努力睜開眼睛。首先印入她眼簾的是窗外紛飛的鵝毛大雪，然后是米色窗簾，啞色辦公桌，清新舒展的綠葉植物。
原來是真的下雪了……
“季微塵，你醒了?！?br/>
是的！她醒來了。
季微塵茫然看著眼前的女子很久很久才點點頭。
她記得這是在“程露露心理治療室”，眼前這位秀氣白皙的女子是她的心理醫(yī)生程露露。
“我睡了多久？程醫(yī)生。”季微塵問道。
程露露抬頭看看掛鐘，“十分鐘?！?br/>
只有十分鐘嗎？
季微塵閉閉眼，無力地靠在黑色真皮治療椅柔軟的枕頭上。眼睛里潮濕的眼淚繼續(xù)在洶涌的流出，長長流泄一地。
她捂住眼睛，淚水多得從指縫中擠出來。
“太不好意思了?！奔疚m微笑著拿紙巾擦去臉上的淚水，朝程露露抱歉的說:“我什么都不記得，催眠后發(fā)生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F(xiàn)在心里一點傷心都沒有，但不知為何會這樣……”
淚流滿面。
“你還記得剛醒來時的感受嗎？”
季微塵想了想，平靜地說：“剛醒來的時候，感覺好難受，很痛苦……一句話都說不出。而現(xiàn)在，沒有什么感覺，心也不難受，也不傷心……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停地流眼淚，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季微塵自嘲地微微笑著。殊不知，自己一邊流淚一邊笑著擦眼淚的樣子非?；卜浅？植?。
“程醫(yī)生，見笑。其實我從小到大都很不愛哭?！辈豢奘且驗樯钪蹨I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季微塵擦干眼淚，頓了一會，“程醫(yī)生，剛才催眠的時候，我有說什么嗎？”
“沒有?！背搪堵稉u頭：“你的心理防御太強，什么都問不出來，我根本無法深入你的內(nèi)心。”
“是嗎？”季微塵沉默片刻，眉宇間藏不住的失望。
“不過還是謝謝你。”季微塵起身告辭時，忍不住小聲請求程露露：“程醫(yī)生，請為我保守秘密，好嗎？”
程醫(yī)生點頭承諾道：“你放心，保護病人的隱私是醫(yī)生的基本道德?！?br/>
季微塵的表情好像并不為她的承諾放心。
程露露想了一會，恍然大悟。舉起手來發(fā)誓，道：“莫縉云雖然是我的學長，但我也絕不會說。哪怕他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聽到這，季微塵才莞爾一笑，親切地握著程露露的手，致謝道：“謝謝你，程醫(yī)生。再見?！?br/>
她撐起雨傘消失在茫茫大雪的長街。
程露露目送她的背影遠去?；氐皆\所就讓護士小薇推掉了后面的咨詢病人。她靠在診室的沙發(fā)椅上，神情疲倦。小薇輕手輕腳進來。
小薇躊躇片刻，小聲問程露露：“程醫(yī)生，剛才那位病人是城中季氏名媛三姐妹之一的大姐吧?！?br/>
程露露沒回答，微閉著眼睛不置可否。小薇知道程露露沒阻止就是同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我啊，在八卦雜志上看過她妹妹的采訪。她妹妹在江城也算個小明星嘛。結(jié)果，出鏡的大姐和小妹也好漂亮。尤其是姐姐，柔若無骨，美若天仙，簡直是男人心目中的尤物?！?br/>
尤物？
程露露被小薇的這個詞逗笑了，她想：如果小薇知道季微塵得的是什么病后，一定就不會再這么想。
小薇端來一杯剛沖好的咖啡，殷勤地放在程露露的面前，輕輕問道：“程醫(yī)生，她——沒事吧？我還從沒見過一個人催眠后哭得那么傷心，眼淚那么多，流個不停。醒來后又像沒事人似的。她真的一點不記得催眠的事嗎？她的悲傷、痛苦難道是假的嗎？”
程露露睜開眼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解釋道：“小薇，人有時候流淚并不是因為痛苦、悲傷。而是身體的一種壓力調(diào)節(jié)機制。相對于其他哺乳動物用于清潔眼球的眼淚不同，人類情緒性眼淚組成有比較大的差異，里面激素的含量明顯增加。這說明，當人在情緒出現(xiàn)波動，或者承受巨大的壓力時，我們的眼淚是身體自發(fā)的調(diào)節(jié)機制，以防過度偏離穩(wěn)態(tài)的損傷。不管是委屈哭了、嚇哭了，還是激動哭了，事實上都是如此?！?br/>
小薇點頭應道：“她是在用眼淚保護自己？”
“不錯。當心里的猛獸過于強大，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它吞噬，人類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而哭泣是最常見的一種?！?br/>
“季小姐內(nèi)心有什么猛獸？”
程露露搖頭，“我如果能曉得不就可以幫她了嗎？但我感覺有人在她的心上筑起一道銅墻鐵壁，讓誰也無法窺探進去?！?br/>
“這么奇怪？”小薇嘆息道：“程醫(yī)生季小姐真的是因為晚上睡不著才來看心理醫(yī)生嗎？”
“你覺得呢？”程露露把頭埋在柔軟的沙發(fā)里，輕笑著把問題拋回給護士。
保護病人的隱私是醫(yī)生的基本道德，對誰皆是如此。她連莫師兄都沒說，會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