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到七歲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

    我絕對不要這樣的人生……

    好想回到最初……好希望一切都能重來……

    窗外下著傾盆大雨，猙獰的閃電劃過天際，照得天空亮如白晝，隨之而來的巨大雷聲震得人心悸。

    陳竹雙目無神地躺在‘床’上，對外界的一切彷佛無知無覺，淚水不停地從眼眶滾落，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狠狠地陷入手掌，白皙的手掌中浮出一道道血痕，但是這一切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疼痛？

    曾經(jīng)以為那個人是可以依靠一輩子的，為了他出國留學(xué)的心愿，她將全部積蓄取出還向父母借了10萬塊錢圓他的夢想。

    他握著她的手流著淚說，“寶貝，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等我，很快我就能回來娶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你不喜歡那份工作就辭了吧，我以后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br/>
    而等來等去只等到他的一句，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別再來打擾我了。

    為什么？……

    沒有人給她答案。

    她恨，她悔，但是一切可以重來嗎？

    一道刺目的亮光劈向陳竹，伴著一聲巨響，陳竹只覺得無法呼吸，缺氧讓她痛苦地掙扎……

    “啊——”她終于喊出聲，同時新鮮的氧氣進入她的肺部，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小竹，怎么了？”旁邊傳來外婆的聲音，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真的是外婆關(guān)切地看著她。

    不對，外婆沒有這么年輕，現(xiàn)在的外婆皺紋不深，頭發(fā)白得也不厲害，她怔怔地看著外婆。

    “是不是被雷嚇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陳竹懷疑這一切都是夢。

    “咔噠”一聲，燈亮了，一個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她夢中人。

    “外公——”看到眼前這個戴眼鏡的瘦小男人，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管這是不是夢，她都不想醒來，再次看到最疼她的外公，心里酸疼酸疼的，彷佛要把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都哭出來。

    “小竹，快別哭了，別把爸爸媽媽吵醒了，他們明天要上班呢?！鄙磉吥贻p版的外婆輕聲安慰著。

    “小竹，外公把陽臺‘門’和窗戶都關(guān)好了，雷打不進來嘍，我們不怕?！蓖夤珜櫮绲嘏呐年愔竦念^。

    看到陳竹慢慢止住了‘抽’泣，外公才把燈關(guān)掉，房間又陷入黑暗。

    借著窗外的微光，她看到自己的小小手掌，這是幼童的小手??！她的腦中一片空白，自己明明已經(jīng)大學(xué)畢業(yè)幾年了，怎么會是這樣小小的身體？

    這黑‘色’的木‘床’，打著幾塊補丁的蚊帳，還有這外婆自己車的印‘花’被單，……一切的一切再熟悉不過了。

    枕邊傳來外婆均勻的呼吸聲，外公的‘床’在房間的另一頭，有節(jié)奏的鼾聲已在房間里響起，窗外的雷聲雨聲漸漸小了下來，她卻毫無睡意。

    盯著掉灰的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這具兒童的身體才受不了困倦，昏昏睡去，隱約聽見外公外婆起‘床’低聲‘交’談，還有屋外父母洗漱的聲音。

    金‘色’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眼睛有種很不適應(yīng)的感覺，翻了個身把臉埋到被子里繼續(xù)睡，卻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起‘床’嘍，太陽曬到屁股嘍?！?br/>
    才不要，睡得正香，誰愿意起‘床’？可是這聲音……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那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的‘床’頭唱著荒腔走板的歌……

    她倏地睜開眼，有點愣怔，真的是外公，昨晚的一切真的不是夢！

    “外公！”她猛地撲向外公的懷里，眼眶不禁濕了。

    “大懶蟲，趕緊起‘床’吃飯，讓你媽知道這么遲才起‘床’要打的嘍?！蓖夤唷恕唷念^，笑著說道。

    以飛快的速度起‘床’洗漱后，坐在飯桌前的陳竹慢慢地扒著碗里的稀飯，佐餐的是榨菜、咸蛋、‘肉’松和甜豆。

    小時候的她最愛吃甜豆，那種用蜜糖腌漬的黃豆，每天早晨都要求外公帶她上早市買甜豆，就是這種童年的味道?。“烟嵌购谧炖锒忌岵坏猛滔氯?，雖然和二十年后的零食味道相差甚遠，但是這種熟悉的味道讓她再次淚盈于睫。

    通過墻上的風(fēng)景掛歷知道了今天是1991年7月23日，星期二，大暑，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上小學(xué)了。

    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接受了重生的事實，心中充滿了對上天的感‘激’，重活這輩子一定要好好活著，一定不能讓父母親人失望！不能讓愛她的人傷心！

    爸爸和媽媽已經(jīng)去上班了，外婆現(xiàn)在還在居委會做會計，只有外公已經(jīng)退休在家，陳竹小時候就是由外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故而對外公特別親近。

    已經(jīng)刷完碗的外公照例坐在大廳里看他最愛的戲曲頻道，和著節(jié)奏拍打大‘腿’，嘴里輕輕哼著。

    慢條斯理地吃完碗里的飯，把碗放進水槽里，外公聽到聲音趕忙過來，“快放下，外公來洗?！?br/>
    外公外婆一向溺愛她，住在外婆家的日子里，兩位老人舍不得她做任何家務(wù)，小時候的她是個典型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成天跟著老人家看電視里的《西廂記》、《牡丹亭》，還老向大人埋怨她怎么沒有個貼身丫頭。

    這種思想被她父母知道后把她好一頓教訓(xùn)，并在她小學(xué)一年級下學(xué)期的時候搬出了外婆家。

    一個還沒上小學(xué)的小孩暑假在家該干什么？看黑貓警長？葫蘆娃？神筆馬良？西游記？

    1991年，《貓和老鼠》都只有在周天晚上才播，《小神龍俱樂部》要1994年才開播呢。這個時候連電視遙控器都沒有，摁著電視機調(diào)了一圈，不是長得奇丑無比的地方臺主持人，就是穿著大墊肩西裝的方便面頭‘女’人在做作地走來走去……

    雖然20年后的她討厭看電視，但也不得不承認(rèn)電視節(jié)目的質(zhì)量的確比現(xiàn)在好太多了，九十年代處轉(zhuǎn)遍電視臺能看的就是《西游記》和《紅樓夢》了，還有下午才播的《濟公》。

    “小竹，趕緊去背乘法口訣表，晚上爸爸回來要檢查的，背不好要挨罰的?！蓖夤此裏o所事事地晃來晃去趕緊出言提醒。

    瀑布汗，她想起來了，父母對自己的要求一向很嚴(yán)格，周一背“一”的乘法口訣，周二背“二”，以此類推，昨天背到了“八”，今天該背“九”了，背不出來可是要被老爸教訓(xùn)的，過去的陳竹對這種考校怕得要命，現(xiàn)在自然是毫不擔(dān)心。

    回到父母房間，這個時候父母還沒有自己的房子，而是和外公外婆住在外公單位分的房子里，就兩間小房間，一個小客廳，還有一個陽臺、廁所和廚房，統(tǒng)共就六十來平方，住著五口人，這在二十年后是不能想象的。

    陳竹的父親陳琪不是本地人，出生在本省一個偏僻的山村里，高中畢業(yè)去參軍，在部隊里由于表現(xiàn)突出連連提拔，現(xiàn)在30來歲已經(jīng)是副團級干部了，沒有關(guān)系沒有后臺的人能走到這一步是非常難得了。

    陳竹對父親的印象一直是敬畏的，父親由一個高中生不斷進修成一個碩士研究生，不斷地努力上進就是他人生的主題，父親不是在學(xué)習(xí)就是在工作，就連看書看電視都會拿本小本子記錄心得。

    長大后她曾經(jīng)接觸過父親的一些上級、同事和下屬，對陳琪的評價永遠是贊嘆的，正派、能力強、上進、努力……讓今后也在政fǔ部‘門’工作的她一直活在父親的‘陰’影下。

    而父親玩命兒似的工作也給他的健康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由于長期的熬夜工作，他的身體沒法得到很好的休息，后來得了嚴(yán)重的肝硬化，讓重生前的陳竹和母親擔(dān)心不已。

    而母親李明清是個知識型的‘女’‘性’，恢復(fù)高考后考上了大學(xué)，后來被分配到外公的單位里成為一名工程師。母親和父親惺惺相惜，互相支持，那個年代的人對于學(xué)習(xí)和工作看得特別重，母親生下陳竹二年后還到外地進修，把兩歲的陳竹扔給了外公外婆。

    出‘色’的父母對‘女’兒的期望非常大，希望自己的‘女’兒同樣優(yōu)秀，甚至能夠超越他們，因此對陳竹的要求非常嚴(yán)格，在‘女’兒的教育上‘花’再多錢也毫不吝惜。

    陳竹4歲的時候就被母親送去學(xué)習(xí)國畫，但是小孩子上課總是走神，學(xué)了幾年毫無成效，把老媽氣得要命，為這也沒少挨過母親的揍。上小學(xué)后，父母對她的要求愈加嚴(yán)厲，數(shù)學(xué)、英語沒考上98分，語文沒上95分，就是揍！沒的商量。

    說起她的童年就是一部淚跡斑斑的血淚史，雖然平日成績不好，但是每次大考都能考上不錯的學(xué)校，在父母的棍‘棒’下，總算考上了重點大學(xué)，后來又考上了公務(wù)員。

    雖然在別人眼里也是很值得羨慕的，但是對陳竹的父母來說這樣的‘女’兒實在是太讓他們失望了。

    他們同事朋友的孩子，不是考了GRE出國留學(xué)，就是保送名校的碩博，或是被某大企業(yè)高薪聘請了去，年薪幾十萬的，陳竹算是很不爭氣的。